第286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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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那些彈劾的文臣頓時就啞然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可有些文臣卻不想就這麼放過蘇言,拱手道:「安平伯此舉雖情有可原,但臣敢問,大明宮乃天子聽政,百官奏對之地,安平伯竟以油腥汙濁之物,玷汙朝堂清貴之氣,置朝堂威儀於何地?置禮法規矩於何地?」

  這兩問。

  宛若一石激起千層浪!

  直接開啟了眾文臣的思緒。

  「安平伯縱使有功勞,也不該如此褻瀆朝堂,此風一開,若誰有功勞都如此做,日後朝堂豈不是成了市井酒肆,滿是煙火俗氣!」

  「臣附議!一頓飯而已,難道下朝之後再吃,他就餓死了?」

  「安平伯這是恃寵而驕,讓朝堂形同兒戲!」

  「陛下,若不嚴懲安平伯,何以整肅朝綱,警示後人啊!」

  一個個文臣對蘇言指責著。

  把朝堂捧得神聖高尚,咬死了蘇言在朝堂用膳,是在玷汙朝堂清貴。

  李玄微微皺眉。

  他沒想到,這些文臣裝都不裝了,拿根雞毛當令箭,非要在這件事情上治蘇言的罪。

  甚至又上綱上線到「褻瀆朝堂」「動搖國本」的程度,對蘇言口誅筆伐。

  說實話,李玄都有些煩了。

  可他身為帝王,卻不能輕視這些文臣的發言。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人的話也能說得過去。

  就在李玄想開口替蘇言辯解之時。

  蘇言卻突然嗤笑一聲。

  「豎子,你笑甚!」中書侍郎杜倫沉聲道。

  「我笑你們整日只知道在這裡搬弄是非,滿口仁義道德,卻虛偽至極!」蘇言朗聲道。

  「你!」

  眾文臣氣得咬牙切齒。

  就在他們想反駁時。

  蘇言看向那杜倫,再次問道:「諸位大人口口聲聲地說著江山社稷,卻又嫌棄在下手中這吃食玷汙朝堂清貴,那在下鬥膽問一句諸公,何為國之根本,何為江山社稷?」

  他此話一出。

  文臣陣營頓時發出幾聲嗤笑:「你也配與我等談論社稷?」

  「杜大人,我看你反對最厲害,要不你來回答一下?」蘇言卻不依不饒地看向杜倫。

  杜倫先是一愣,有種被髒東西盯上的不適感。

  可這時候他卻不能露怯。

  站出來朗聲道:「君臣父子,天道綱常,國之根本在於君為臣綱,禮法有序,而聖人之學教化萬民,使其尊卑各安其位,方為江山社稷!」

  「荒謬。」蘇言輕笑著搖了搖頭。

  杜倫剛想呵斥。

  蘇言卻掃視著眾文臣,譏諷道:「爾等在聖人那裡,就是學的這些狗屁道理嗎!

  「那敢問安平伯,你認為何為國之根本,何為江山社稷!」杜倫冷笑道。

  李玄也好奇地看向蘇言。

  他也想聽一聽,這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在眾人目光,蘇言負手而立,淡淡開口:「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所以這國之根本不在朝堂,不在高門朱戶,而是這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商賈,工匠,還有將士們吃得飽,穿得暖,活得有尊嚴,江山才能穩固,社稷才能長久!」

  蘇言此話說完。

  全場陷入了詭異地死寂!

  就連李玄都愣住了。

  「離經叛道,這是離經叛道!」杜倫面紅耳赤地指著蘇言沉聲道。

  「豎子,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在他們看來,士農工商,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而蘇言卻把商賈之流和那工匠技師,放在江山社稷的重要位置,實屬離經叛道。

  而且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更是大逆不道之言。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李玄並未理會文臣的質疑,他呆愣地看著蘇言,口中反覆重複著這句話。

  魏崢也愣住了,他只覺得自己多年來的認知,被蘇言三言兩語推翻,但是仔細一想,蘇言所言卻蘊含著天大的道理!

  「陛下的確選中了一個麒麟子!」那百官最前方,房齊賢露出意味深長之色。

  「君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這五穀雜糧,果腹之物,才是維持我大乾江山社稷最為神聖之物,陛下體恤功臣,允我以這神聖之物充飢,怎麼到了諸位嘴裡,倒成了玷汙,褻瀆,大不敬?」

  蘇言目光如炬,掃視著眾文臣。

  「你!信口雌黃!」

  「詭辯!你這是詭辯!!」

  一眾文臣漲紅著臉。

  他們被蘇言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弄得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而蘇言根本就沒給他們反駁的機會。

  他掃視著眾人,嘴角揚起一抹譏笑:「莫非,諸位大人眼中,這養活萬民的食物,竟比不過你們口中那清貴二字?」

  這個帽子一扣上!

  眾文臣頓時啞然!

  哪怕眾人想要反駁,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蘇言這個問題,就是個陽謀。

  若他們回答比得過,就變相得承認了蘇言之前那番言論,如果比不過,那就違背了他們口中常說的為國為民,清正廉明的口號。

  此子這個問題,可謂是歹毒至極!

  「君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李玄眼神中似乎有一抹亮光浮現,他猛的一拍桌案,「好!說得好!!」

  「陛下謬讚了。」蘇言嘿嘿一笑。

  他知道,今日這番言論,若是換成其他皇帝,絕對會被當成大逆不道。

  畢竟,他將民放在了君之上。

  但李玄不一樣。

  經過他這麼久的觀察,這個皇帝絕對是以民為天的皇帝。

  所以他才敢說出這番話。

  「縱觀歷朝歷代,每一個太平盛世,都是百姓安居樂業,而朝代覆滅也是從民不聊生開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八個字,乃警世恆言!是治國大道!」

  李玄說著,眼神中越來越清明。

  他心裡一直有個理念,而且常年都在籌劃,而這個理念他一直無法具體描述。

  可現在,蘇言一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頓時讓他茅塞頓開!

  他掃視著眾文臣。

  露出一抹冷笑,「爾等只知空談禮法,不知體恤民情,只會在朝堂之上小題大做之人,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禍亂朝綱!」

  他聲音不大。

  卻宛若重錘一般敲擊在諸公胸膛。

  今日他們原本想藉機發難。

  沒想到卻被蘇言一頓道德大棒,錘得啞口無言。

  在失去大義支撐時,沒有哪個大臣敢繼續反駁皇帝。

  在朝堂之上,佔據禮法的時候,罵得再厲害皇帝也只能受著,但是沒理的時候敢多說一句,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該慫的時候,就要認慫。

  想到這裡,眾人有些不滿地看向杜倫。

  你說你彈劾他朝堂吃東西,沒事和這小子扯什麼江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