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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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糊名

  甘露殿。

  李玄與魏崢對坐於一方紫檀木盤前,兩人全神貫注於黑白縱橫之間。

  杜宣則是坐在一旁,認真地看著兩人對弈。

  今日,他與魏崢一同前來,是想要了解治理瘟疫的具體情況,畢竟之前在朝堂之上,他們同意捐款後,已經有其他人故意在疏遠。

  魏崢倒是還好,他本來就不喜歡拉幫結派。

  可杜宣知道,自己算是徹底與蘇言給綁死了,甚至他有種錯覺,這一切都是蘇言和李玄暗中引導,才有瞭如今的局面。

  目的就是藉助他這個戶部尚書,徹底將戶部掌控住。

  杜宣也是有苦說不出,他本來只想明哲保身,如今被強行站隊,弄得整日提心弔膽。

  「魏卿,你這棋風過於剛猛,鋒芒太露,固然能解一時之困,卻可能失了大局,斷了後路。」

  李玄手執黑子,並未急於落下,聲音平穩卻帶著深意道,「有時要懂得收斂鋒芒,以退為進,方能保全更多,贏得長遠。」

  魏崢盯著一盤,看著被重重包圍的白氣,眼神中卻閃過一抹倔強之色,他將手中棋子按在棋盤之上,對李玄認真說道:「臣雖落子剛毅,可目的是為了救活每一顆棋子,使其得以喘息,縱然棋路顯得笨拙,臣亦無悔!」

  性格決定一個人的棋路。

  他當然聽出李玄言語中的若有所指。

  可他魏崢就是這樣一個人。

  一心為民,正是他心中之願。

  只要是對百姓有利之事,哪怕前路再風險,他都不會遲疑半步。

  而他認為該走的路,該下的棋,就會毫不猶豫去走下去。

  「這棋盤之上波雲詭譎,哪有滿盤皆贏的可能,該收斂之事,還是應該收斂,否則就沒了退路。」

  李玄說著,將手中的那枚黑子落下。

  位置精妙絕倫,並非直接攻殺,而是落在了一個看似不起眼,卻能瞬間聯通左右兩塊的位置,徹底封死了白棋最後一絲逃逸可能。

  同時,也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

  這一步,四兩撥千斤,一子定乾坤。

  魏崢盯著棋盤,臉色先是一陣凝重,旋即露出苦笑,長嘆一聲對李玄拱手道:「陛下此手,精妙絕倫,鬼神莫測!臣……甘拜下風。」

  說完,他又嘆了口氣,「之前與陛下對弈,尚且能夠堅持良久,未曾想如今連一半時間都堅持不下來。」

  「哈哈,是朕太瞭解魏卿的棋路,而魏卿也是個耿直之人,棋路從不有所變動。」李玄朗笑一聲。

  說完,他目光一轉,看向一旁的杜宣,「杜卿,你在一旁觀棋良久,覺得朕與魏卿這局棋如何?」

  杜宣立刻躬身,恭敬道:「陛下棋路,如大海之納百川,初看平和,實則包羅永珍,步步為營,最終那定鼎乾坤的一手,臣唯有嘆服!」

  接著,他話鋒一轉,看向魏崢,語氣帶著委婉道,「至於魏大人,棋力精神,剛正不阿令人欽佩,只是……過於直接,少了變化與暗手,若優勢倒沒什麼,可劣勢盡顯頹然。」

  李玄聽了杜宣的評價,臉上笑容更盛。

  其實相比較於魏崢,他更喜歡這杜宣。

  因為此人比魏崢圓滑。

  只不過杜宣的中庸之道,一直以旁觀者的形式,在這廟堂之中,他不得不用一些手段,將其拉入這盤棋局中來。

  他剛想說些什麼。

  外面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陛下,安平侯來了。」高士林朗聲通報。

  「進。」李玄聽到蘇言的名字,眼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話音落下,蘇言快步走了進來:「參見陛下。」

  「坐下說。」李玄指了指旁邊的軟榻。

  蘇言再次拱手,在李玄旁邊坐下。

  高士林連忙奉上茶水。

  「如何,事情辦妥了嗎?」李玄開口道。

  「已經辦妥了,請陛下放心。」蘇言頷首。

  「安平侯,既然你一個人能夠辦好,叫我等前來是為何事?」魏崢疑惑開口。

  他接到李玄的召見,說蘇言這傢伙叫他們二人來商議要事。

  他們原本以為,瘟疫之事有什麼要他們幫忙。

  如今卻聽到蘇言說事情已經辦妥。

  頓時就覺得有些不解起來。

  「我這邊事情辦妥,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請二位幫忙。」蘇言輕笑道。

  「何事?」魏崢問道。

  「再過不久就要科舉,魏公身為禮部尚書,應該是本次科舉的主考官吧?」蘇言呷了口茶,笑著開口。

  魏崢聞言一愣。

  他沒想到蘇言找他來,竟然是為了這件事。

  魏崢沉吟後點了點頭道:「沒錯,此次科舉主考正是老夫。」

  「在下有一事想求。」蘇言拱手。

  「你想讓我幫你萬年學堂的學子?」魏崢以為蘇言想要走後門,不禁露出一抹冷笑,「安平侯應該知曉老夫的性格。」

  心裡也暗道,這小子也太大膽了。

  竟然敢在陛下面前公然說這些事情。

  「魏公誤會了,在下只是想讓魏公增加一些規則。」蘇言笑著搖了搖頭。

  「規則?」魏崢狐疑地看向他。

  蘇言繼續道:「如今我大乾科舉,考官在批閱試卷時,能夠看到考生的姓名,籍貫等資訊吧?」

  「沒錯。」魏崢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科舉對於寒門是否有些不公平?」蘇言又問道。

  魏崢沉吟,卻並沒有回答。

  自古以來,科舉都是這般,「通榜」與「行卷」盛行。

  其中,通榜的意思則是,在考前或者考後,由社會名流,權貴,甚至主考官本人根據考生的社會聲望,過往作品,家世背景等因素,預先擬定一份推薦名單,提供給主考官參考,而這份名單對最終錄取結果,也會受到影響。

  至於行卷,則是考生在考試前,將自己的得意詩文,作品集投獻給朝廷權貴,以獲得他們的賞識,從而在考試前就建立起聲譽。

  考官閱卷時,如果發現是某位名聲在外的考生所作,自然會另眼相看。

  良久,魏崢看向蘇言問道:「安平侯有何提議?」

  「在下覺得,既然科舉是考個人學識,自然應該摒棄其他外界因素影響,所以考卷最好是糊名,以試卷論成績,而不是身份,魏公覺得呢?」

  蘇言笑吟吟地看著魏崢。

  而魏崢聽到他的這個提議,眼神猛地一凝。

  這小子的提議,完全是在顛覆科舉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