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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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68章

  殷愷吃驚不已。

  他本來就不擅長跟人交際,這幾年才慢慢磨礪,卻也沒到句句話都令人舒坦的程度,尤其面對熟人,他依然保留當年的特色,此刻便脫口而出:「小晚,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嗯,已經領了證,婚禮要等思韻中考以後再辦。」

  鄭晚抬眸,坦然地看向嚴均成,介紹道:「這是思韻爸爸的學長,也是合夥人。」

  他目光平靜,似乎沒有一絲波動,甚至主動伸手,「你好。」

  殷愷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這幾年的磨練已經讓他下意識地靠近兩步,握上了嚴均成的手,客氣地說:「你好你好!」

  「瞧我。」殷愷放開手後一拍額頭,真心實意地笑道:「小晚,恭喜你了,結婚記得給我們發請柬,到時候有空我一定帶你嫂子還有可可過去!」

  「好。」鄭晚笑著點頭,「嫂子跟可可還好嗎?」

  「還行,大家過得都挺好的!」

  兩人寒暄,嚴均成沒有出聲打擾,更沒有催促她。

  直到有人過來,那人見了嚴均成,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定睛看了兩秒,確認之後忙不迭恭敬地問好:「嚴總,真巧,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

  這人身後還跟著穿會所制服的員工,可見是這會所的負責人或者領導。

  嚴均成對他沒什麼印象,他卻一眼就認出嚴均成,極客氣地說:「不知道嚴總您在哪個包廂?」

  「只是朋友的私人飯局。」嚴均成頷首,「不用特別招待,客氣了。」

  這人又見鄭晚挽著他的手,心下瞭然。

  他只是會所的負責人,也不是老闆,只是會所往來的老闆很多,他也聽了一些傳聞,斷定這是傳說中的那位嚴太太。

  鄭晚跟他對視,禮貌地點了下頭,算是問好。

  「好的,嚴總,如果您有什麼事,都可以直接找我。」他也是極有眼色的人,既然嚴總都已經說了是私人飯局,他也不便打擾。

  等這位負責人走後,鄭晚才對殷愷說道:「學長,還有人等著我們過去吃飯,我們下次有空再聊?」

  殷愷從茫然中回過神來,趕忙應道:「好好好,我這也有事走不開,下次再聊!」

  道別之後,嚴均成牽著鄭晚往包廂方向走去。

  殷愷要去相反的方向,走出幾步後,他實在好奇,回頭看了一眼。

  今天確實很意外,意外碰到了小晚,意外她竟然已經結婚,而且她先生看上去……似乎很有來頭。

  人生際遇總是這樣驚奇。

  他收回視線,往包廂走去,有些煩躁,想扯扯領帶,手剛抬起來又放下。

  他並不喜歡跟人應酬,厭惡極了這種說一句話都得在心裡滾三圈的場合,推門進去之前,他已經換上了笑臉。

  他既不是今天飯局的主角,也不是配角,只是被人帶著過來吃飯。

  悶不做聲地吃飯,機械般起來敬酒。

  直到飯桌上有人提起一件事進而展開討論,才吸引了他的注意。

  「剛我停車的時候,正好碰到了成源的兩位老總,聽說是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我別的都不佩服,就佩服他們這麼多年沒矛盾,一起合夥創業的海了去了,能像這兩位一樣到現在都沒發生過齟齬的,太罕見了!」

  「就是因為這樣,成源才越來越好吧,這才多少年,已經是行業領頭了。」

  「這兩位品性相投啊,你看,其他人像他們這樣的,哪個不是……何總不用說了,跟他太太結婚也有十來年了吧,感情還是挺好,沒聽說過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最稀奇的是嚴總。」

  「哈哈哈你也聽說了啊?」

  大家相視一笑。

  既是調侃,又是感慨。

  殷愷一愣,悄聲問旁邊的人,「那個嚴總是誰?」

  「成源的嚴總啊。」旁邊的人壓低了聲音,「他多年未婚,聽說前不久才結婚。」

  殷愷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為什麼會將他們說的成源嚴總跟小晚的丈夫聯繫在一起。

  但他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在網上搜了一圈,像嚴均成這樣的老闆,即便他平日裡再低調,他的個人信息在網上也很容易找到。

  看著圖上的照片,殷愷目瞪口呆。

  ……

  嚴均成又牽著鄭晚回了包廂。

  何太太故作艷羨道:「果然是新婚夫妻,瞧瞧老嚴,自己老婆出去才多久,緊張得跟什麼似的。像我跟老何,我半個月不回家,他可能都發現不了囉。」

  鄭晚失笑,跟著嚴均成入座。

  有侍應生依次送上擦手的熱毛巾。

  何清源無奈:「看來我今天就不該跟老嚴一起過來,你看看你說的是什麼話,明明是我半個月不回家,你都不會給我打個電話,倒打一耙。」

  「得了得了,你們再說下去,我回家就要跟我們家老劉鬧了啊!」

  「就是,出來打個牌,還被你們兩對這樣刺激,煩不煩?」

  鄭晚可不願意成為這樣的話題中心,聰明得不參與這場討論,安靜地坐在嚴均成身旁吃菜。

  嚴均成本來話就不多,婦唱夫隨,飯桌上,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專心吃飯。不過有何清源夫妻,以及另外兩位太太在,氣氛也很活躍。

  他們兩人的位置也很巧,正好他的左手跟她的右手挨著。

  用餐之後,嚴均成偶爾會回應一下何清源的問話,桌子底下,他卻一直牢牢地牽著鄭晚的手放在腿上。

  兩隻手相扣,無名指上的戒指終於相會。

  她手上戴著的是他二十年從未變過的等待,他手上戴著的是她許下的相伴白頭的承諾。

  -

  再接到殷愷打來的電話時,鄭晚並不意外。

  她曾經聽陳牧說過,殷愷並不適合當創業的老闆,他適合守成,也更適合專攻技術,但凡殷愷願意待在公司當別人的下屬,以他的能力年入百萬也很輕鬆。

  可偏偏殷愷也不願意給人打工,他這幾年是吸取了經驗教訓,為人稍微圓滑了一點,在年輕的時候,說出來的話做的事常常讓人哭笑不得,因此也得罪過不少人。

  她看得出來,殷愷的壓力也很大,以前很講究形象的一個人,現在看起來卻有些狼狽,襯衫下擺都皺巴巴的。

  殷愷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聯繫鄭晚。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怎麼也不會另闢蹊徑、走她這條路。

  陳牧走後,他也試著重振旗鼓找過其他合夥人,但這些人都沒有陳牧可靠,更不要說個人能力遠遠無法相比,因此這幾年來,他的虧空也不算少。

  也有其他公司向他伸出橄欖枝,他卻不甘願只是當一個員工,他也有自己的目標跟夢想。

  曾經陳牧不也是拒絕了

  高薪且穩定體面的工作,破釜沉舟地創業嗎?

  那時候他也很納悶。

  陳牧只是溫和沉靜地說:「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現實就是這樣殘酷,殷愷也知道身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孩子上的國際學校一年光是學費就好幾十萬,公司裡那些員工的工資每個月也不少,幾乎每天睜開眼睛連呼吸都要錢。

  走到這一步,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現在這個項目他幾乎投入了他全部的心血,他盡力地去拉投資,很多人都對它感興趣,但幾乎都沒有下文。

  他實在沒辦法了,這才想著聯繫鄭晚。

  「小晚……」殷愷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咱們也有幾年沒見了,正好我也在東城,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跟嚴總一起吃個飯?」

  鄭晚坐在沙發上,神情寧靜,只是在心裡嘆息一聲。

  果然是物是人非。雖然他會給她打電話,她並不算意外,可真的接到這通電話,聽出了殷愷語氣裡的踟躕試探,她還是感到莫名的悵然若失。

  她始終記得殷愷是一個很仗義的人。

  「他工作很忙,應該沒時間的。」

  殷愷靜默幾秒,又若無其事地笑道:「那也沒事啊,咱們倆吃,好好聚一聚,昨天太不巧了,都沒好好跟你說幾句話。」

  「好。」她溫和地答應。

  殷愷似乎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輕鬆了許多:「那好,我去訂位子,等下把地址發給你!」

  掛了電話後,鄭晚拿出了自己的卡,又查了查餘額。

  當年公司發生那樣大的事情,殷愷夫妻非要多給她三十萬,她不肯收,幾番拉扯之下,折中後她多收了十萬。

  那時候她沒辦法,她從來沒管過生活中的這些開支,也擔心生活艱難會碰上什麼變故。

  她重新整理了下手中的錢,湊了十五萬——她知道這對於創業的人來說杯水車薪、九牛一毛,可這也是她能給的極限,她有自己的孩子,當然要為思韻多留些錢。

  當年殷愷夫妻的照拂她永遠不會忘記,可有的事它不能開始,別的忙她也幫不上。

  嚴均成最介懷的是什麼,她心知肚明。

  她不可能明知道他的禁忌、卻還要他去伸手幫殷愷,她做不到,她也不覺得這樣的做法是對的。

  跟嚴均成之間的感情,本來開始得就不夠純粹,她不願意他們之間再隔著別的東西——他愛她,但從始至終,他都不欠她。

  即便殷愷埋怨她,即便從今以後再也不來往,她也不會鬆口。

  為難她的人,也確實沒有必要再當什麼朋友。

  ……

  殷愷心裡也不得勁。

  不過既然都邁出了這一步,總不能又退回去。跟鄭晚約好了碰面地點跟時間,他決定早一點出發,才下樓走出酒店,酒店門口停著一輛車,他正準備繞過時,有人推開車門而下。

  來人有一張和善易親近的臉,態度溫和,令人如沐春風,「你好,殷先生,現在有空嗎?我們老闆有事想找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