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封城
這個晚上，唐清羽楚清辭跟秦勇，帶著鏢師，一直跟著城裡的官員東奔西跑，確認那些流民的去向。
那些流民帶來的消息並不好，他們是從西北那邊過來的，西邊的旱情有些嚴重，這兩年一共只下了兩隻手能數的出來的雨。
糧食收成不好，人過不下去了，賦稅又連年加重，就是不走，留下來也要被收人頭稅什麼的。
交不上，要麼被抓走坐牢——那還好呢，好歹牢裡還能給口飯吃。
但是後來牢裡也住不下了，官府就開始打人，打的時候沒跟輕重，被打死的也不在少數。
即便這都忍下來了，河床乾枯也忍不了了，村裡的井都打不出水了，人都要渴死了，所以不少村子都開始整村整村的往外走了。
跑了，興許路上能活呢？
聽別人說南邊還好，所以奔著南邊來的。
但是沒想到上路沒多久，就被一夥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人給攔下了。
倒也不是攔下，而是煽動著、逼迫著他們往這邊走。
還給他們吃的，有時候是些爛果子，有時候是幹饅頭，反正總有。
大家想著原本就是要往這邊來的，倒是也沒多少情緒，就這麼一直被那些人驅使著過來。
夏青竹他們已經知道了，那些人是逃兵，只是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逃出來的。
流民們就跟著逃兵們一路過來，逃兵有時候快，有時候慢，但凡有不聽話的，就都殺了。
流民們心裡害怕，更加連跑都不敢，久而久之，就變成隻聽那些逃兵的了。
要不是這次在夏青竹的機關前栽了，只怕那些流民到現在還聽逃兵的。
逃兵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城內的官員一聽就不對勁，這哪兒來的逃兵啊？沒聽說打仗啊！
就是打仗，也沒聽說打敗的啊——要是打贏了，有軍功，當然不會有逃兵。
而且這些逃兵驅使著流民過來，聽說後面還有呢，這可是大事！
雖然這些流民不知道，但是城裡的官員可不是吃素的，別說另有企圖比如攻城什麼的。
就是這麼些流民一下子湧進城，那也是個大麻煩。
城裡的糧食數量是有度的，各家的糧食暫且不提，官府糧倉裡存的糧是夠城裡的人吃三個月的——一般也就按這個存了。
三個月能緩過來，人就有活頭。
要是三個月都換不過來，那也就不是糧食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這是給城裡的百姓預備的。
這陡然來了這麼些流民，要是少還好說，乞討、賣苦力，總能活下去。
可是這麼多，城裡怎麼可能多出來這麼多活計。
這些流民沒活幹，也討不到吃的，自然就會偷會騙會搶，再不然，餓死在城裡，那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以這一座城的量，頂多也就是接納一千流民的限度了。
城裡的官員聽說後面還有之後，就明白了：「這前頭的一千人是用來消耗我們的糧食的，等我們麻痺了，給慣了，後面再來的人，你不管都不行……」
要是一開始來多了，那城裡有理由不開門，畢竟人數太多，要優先保證當地百姓。
但是這一千人的數量吧，不算太多，十幾萬的城，多個一千人，咬咬牙也能撐住。
甚至能吸納下來成為城裡的百姓。
人口數量也是許多官員的政績，被拒絕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這一千人進了城，後面的就不好說了，陸陸續續還有來。
你讓不讓人進？
不讓的話，後面的流民裡有這批流民的親人朋友，兄弟姐妹，他們想辦法也要把親人給弄進來。
有一就有二。
而且，同樣是百姓，你接收了第一批，不接收第二批，那可就是歧視了，被擋在外面的人能認？
可是放進來吧，哪怕再多一千，城裡就抗不下了，遲早也是完蛋。
城裡的官員都感覺到後怕，紛紛感謝唐家鏢局：「幸好你們早些發現給我們報信，現在才能把這些人安頓在城外，要是讓他們進城了，後果不堪設想。」
秦勇跟唐清羽應了，但卻是有苦說不出。
他們路上是不願意管閒事的，誰知道什麼地方哪個城有什麼規矩跟關係。
他們這次是碰上了，沒辦法。
可是現在城主直接下令了，封城——夏青竹他們能進來，那都是託的唐清羽跟秦勇求情的面子。
後面的人，再也進不來了。
可同樣的，他們也出不去啊。
夏青竹一直跟著唐清羽他們，聽完之後，心裡就覺得不好了。
宋琛的記憶中，上輩子是十年後敵軍攻破京城的，所以他們一直將視線往後放了幾年。
可是現在看來，外面的情況比他們想的更糟。
外面的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可京城裡的皇宮還一副太平盛世歌舞昇平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失望。
夏青竹回去告訴宋琛這個消息：「我們可能一時半會兒沒法離開了。」
宋琛休息了兩個時辰，精神好多了，安慰夏青竹：「這倒也不是壞事，我們出來不只是為了去趕去淮南，也有打探各地情況的意圖，現在不是正好？」
沒有什麼比身在最前線更能瞭解情況的了。
夏青竹嘟著嘴：「你怎麼總能把事情想的這麼美好？」
宋琛笑了：「因為我有個總是把事情想的很糟糕的夫人啊。」
夏青竹明明腦子裡有很多主意，偏生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而宋琛正好跟她相反，宋琛做了快兩輩子的傻子了，卻對一切都很樂觀。
夏青竹挺佩服他的，想起來那時候宋琛發現宋夫人給他下藥，好像也沒有多沮喪。
他有一顆很穩定的心臟，無論面對多麼糟糕的情況，他都能鎮定。
夏青竹挨著宋琛，將頭埋進他的肩窩：「宋琛，你一定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我來到你身邊，在你身邊找到我自己，也想一直留在你身邊。
夏青竹很少露出這種脆弱依賴的模樣，宋琛的心柔軟的一塌糊塗，他忍著傷口的疼痛，微微側頭親了親夏青竹：「我會一直跟你在一起，從現在，到永遠。」
生要同衾，死要同穴。
一直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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