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戰場
數萬人從遠處衝過來，雖然沒有戰馬，沒有刀槍只有棍棒，可看上去已經足夠震撼了。
宋琛看了夏青竹一眼，策馬奔向遠方。
夏青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廝殺的場景，親歷現場，比所有的電影畫面都要震撼。
鮮血，慘叫，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撕心裂肺，哀嚎呻吟……聲音跟畫面都讓人無法冷靜。
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手無寸鐵的流民之中夾著刀口舔過血的逃兵。
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下不了殺心，但是下一刻，就會被突然變臉獰笑的人狠狠砍上一刀。
漆黑的夜裡，星星點點的燈光之下，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夏青竹聽著黑夜裡傳來的聲音，看著遠處綽綽約約分不清敵我的身影，只覺得心揪到了嗓子眼。
她已經看不見宋琛的影子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她在心底拼命祈禱：「宋琛，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好好活著回來！」
但是，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很快，不流民們就馱著傷員回來了。
夏青竹給他們下了令，不會打仗的，躲在溝渠這一邊，但若是有能力對抗的，盡可以對抗，若是貢獻大，將被收入卞陽城。
搶救傷員也是貢獻之一。
傷員回來了，夏青竹帶著桂芳小圓幾個，還有城裡主動站出來的大夫，下了城牆，從城門旁的小門出去，開始緊急給傷員治療。
沒辦法，不是她們不想把傷員拉進城裡，實在是……沒有辦法，若是卞陽城被攻破，這一條路就堵絕了。
卞陽城裡十幾萬無辜的百姓，也會慘死在逃兵匪寇的刀下。
外傷可怖，夏青竹看到傷者的時候臉色發白，身體搖晃了一下。
桂芳立刻扶著夏青竹：「主子，你可千萬保重，不然主子還是進去吧，我們在這裡就行了。」
夏青竹搖頭：「我沒事，讓我緩緩就好了。」
夏青竹強忍著不適，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查看傷員的情況，對於外傷方面，她還是有所心得的。
「這一處傷口立刻送給鄭大夫縫合，其餘傷口敷上金瘡藥。」
「腿斷了，送給正骨李家，小心搬動，不要讓顛簸。」
「快，這邊傷到動脈……就是大血管了，需要立刻止血！」
夏青竹儘量將傷患分類，後面的大夫原本十分緊張，接連收了幾個人之後，忽然就覺得心理壓力沒那麼大了。
都是沒上過戰場的，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但是現在夏青竹帶人先將傷患分類了，送到他們面前的都是他們擅長的傷勢。
只做自己擅長且熟悉的事，在這樣混亂的場景中，大夫們終於冷靜下來，比自己設想的要更鎮定穩重一些。
但是傷患還是源源不斷地在增加，光是看拉回來的傷患，就足以明白戰場有多可怖。
夏青竹很擔心宋琛，但是人太多了，她連歇下來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只能飛快地區分著傷口類型，將傷患們按照輕重緩急分類。
小圓她們也忙得不可開交，她們這幾天趕著時間做了不少藥，這會兒很多傷患需要止血，她們連頭都沒功夫抬起來，一個一個跑著上藥。
夜晚，充滿著危險跟絕望。
時間過得似乎很漫長，嘶喊聲，打鬥聲一刻都沒有停。
但又好像過得很快，夏青竹的視線從落在第一個傷患身上開始，就沒有從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離開過，等察覺到異樣抬頭的時候，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天邊出現了一絲淺淺的光線，夏青竹立刻抬頭往遠處看去，此時她站在城下，就已經能夠看到遠處的互相交織的身影了。
戰場逼近了，昨夜終究是沒有擋住那些逃兵跟流民的腳步，他們還在繼續往這邊侵襲過來。
距離城下，也就兩三裡地了，夏青竹說了一夜的話，喉嚨嘶啞的不行。
小圓哭著給她端來一碗水：「主子，你快喝點水吧。」
她心都快要疼死了，她無數次想要讓夏青竹喝水，可是每一次打斷，都可能是另外一個人的性命，她沒有得選擇。
夏青竹接過碗來，手都是在發抖的，她強行給自己塞下幾顆麥芽糖，這是專門用來補充能量的。
她只是在這裡處理傷患就已經快堅持不住了，不知道宋琛他……
送回來的傷患，經過了夜裡的高峰，現在已經越來越少了。
兩邊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夏青竹看到幾十米外的溝渠土堆後面，老人跟孩子緊緊抱著石頭，寸步不離——他們站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卻也交給了他們最重要的任務。
要利用溝渠，擋住衝過來的流民跟匪寇。
男人們都上戰場了，只靠城裡的幾千士兵，是無法抵數千逃兵跟數萬流民的。
而女人們，聚集到了長達兩裡的溝渠兩端，她們，同樣背負著艱巨的抵抗任務。
傷患越來越少，因為戰場的靠近，救傷患也變得格外難。
夏青竹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裡，沈眉君穿著她的衣服跟鎧甲，站在上方，舉著旗子。
是的，宋琛要求夏青竹站在城牆上，她答應了，卻沒做到。
就像宋琛知道她會冒險救人，所以以這種方式強留她在城內，想確保她安全一樣，她也知道宋琛一定會拼命，保護城內的她。
所以，她要站出來，她要儘可能地為宋琛做些什麼。
她不想只做被他保護的金絲雀。
夏青竹累的精疲力盡，卻依然邁著堅定的步伐往前走去，她要去到土堆後面，親自守著戰場，等著宋琛。
桂芳跟小圓哭著扶著夏青竹過去：「主子，主子爺不會想要看到你這樣的。」
夏青竹微微一笑：「太遠了，他看不到的，他只能看到城牆上的盔甲。」
只要那身盔甲在，宋琛就會以為她還在城牆上。
夏青竹奔到土堆旁，土堆這邊的流民又是激動又是害怕，拉著夏青竹跟她說戰場的情況，說他們的害怕。
夏青竹沉聲安慰：「我在，我跟你們一起。」
老人跟孩子們熱淚盈眶，他們賭對了，夏娘子沒有拋棄他們，夏娘子跟宋大人，一直跟他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