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寬敞的大廳里，燈光明亮，中午的家族聚會之後，晚上的年夜飯，便是各家的團圓飯。
曹天龍和一名臉色灰白的老婦並肩坐在首位，下方是曹文耀曹武耀兩家人，就連四名五到十歲的孩子，都乖乖的正襟危坐，不敢嬉笑玩耍。
鐺！鐺！鐺！
角落裡一人高的老式落地時鐘發出沉悶厚重的響聲，晚八點整。
一年一度的春晚拉開大幕，至少數億華國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吐槽再多，但這個傳統卻沒有改變。
這座寬大的餐廳里，自然也有幾乎佔據半個牆壁的大屏幕，播放著充滿喜慶氣息的春晚，就連幾個盯著餐桌上豐盛食物咽口水的孩子，都暫時被轉移了注意力。
曹天龍看著身旁空蕩蕩的座位，臉上閃過一絲陰翳。
徐若琳不服從他的安排，早在意料之中，甚至躲入軍中，也是某些人遏制曹家推波助瀾的結果，但是，她擁有強大的勢力，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但是這次，徐若琳返回京城，展示的力量卻讓人瞠目結舌。
劍劈碎狙擊槍子彈，拳轟渣土車，漫天花瓣化為遮天巨掌，在混凝土路面留下深達半米的掌印。
再順著這條線追查，不難關注的一個地方。
塗水！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近段時間已經掛在許多大佬口邊。
本來必死無疑的李耀明，去了一趟塗水，結果到現在還是活蹦亂跳，打亂了許多人的部署。
楊宣武去了一趟塗水，結果和老對頭李耀明好的像穿一條褲子。
華老爺子跑了一趟塗水，回來以後嚴令華家韜光養晦，甚至一言否決與謝家聯姻。
關老太太更是窩在塗水，名義上是陪孫子，卻連范家的年終聚會都沒回來。
再加上王俊林以前散播的救命大白菜、回春茶等消息，讓無數人把目光盯住塗水。
軍方封鎖的雖然嚴密，但是塗水公安局的於大志可擋不住各路大神，網路平台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靈異事件，真相早已擺在諸多大佬案頭。
塗水有能救命的寶貝！
塗水有超級高手！
但在見識到徐若琳身邊幾個護衛的厲害以後，曹天龍更得出一個結論，塗水有一個神秘勢力，而且已經與軍方達成某種協議。
被他當做重要籌碼的女兒，要麼是加入了這個神秘勢力，要麼是得到對方的庇護！
能夠和軍方達成平等協議，可想而知，這個神秘勢力能量有多麼龐大，若是能取得對方的支持，送他登頂豈不是輕而易舉？
可惜，唯一接觸對方的渠道，卻掌控在那個倔強的女兒手裡。
入住曹家莊園以後，曹天龍無數次想和徐若琳好好談談，卻連面也見不上。
忽然，坐在曹天龍身旁的老婦忽然噴出一口鮮血，猩紅的鮮血落在雪白的桌布上，分外刺目。
曹天龍急忙扶住身體搖晃的老婦，急聲道：“端蓉，你怎麼了？”
老婦勉力睜開眼睛，聲音飄忽，低聲道：“我這一輩子，能與你相守，是我的幸福。”
“為你生兒育女，是幸福！”
“為你操持家業，是幸福！”
“為你仕途奔波，是幸福！”
“可我這一輩子吶，也有一個遺憾，沒能在你對那個女人厭煩以後再殺死她，讓她在你心裡活了一輩子！”
即便以曹天龍的城府，這一刻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老婦喘了幾口氣，無神的雙眼死死盯住曹天龍：“我只後悔一件事，當初沒能把那個孽種一起殺死！”
“現在她已經成了氣候，便是你，也要用我的命去贖罪！”
“我不怨你，但我只求你一件事！”
曹天龍有些遲疑，司馬端蓉瞞著他，動用娘家的力量，出動二十七名死士，甚至動用反坦克火箭筒，卻沒能殺死徐若琳，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包括他給司馬端蓉下毒，用她的命來取得徐若琳的諒解，其實司馬端蓉也是心知肚明，夫妻兩人一輩子，某些方面還是心照不宣的。
司馬端蓉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曹天龍：“她隱忍二十多年，心裡藏了太多的恨，這把火燒起來，你也攔不住，我求你，護住文耀武耀，護住咱們的子孫後代。”
曹天龍痛苦的閉上眼睛，他這才知道，司馬端蓉為什麼明知道他不安好心，卻不動聲色任他搞小動作。
不是這個精明一輩子的女人老糊塗了，而是最後一次刺殺徐若琳失敗后，她認命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此時此刻，她不再是那個精明強勢的女強人，只是一個願用一條命，換取後代平安幸福的女人。
曹天龍忍不住緊緊抱住司馬端蓉，這一刻，他甚至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麼遇到那個女人！
這一刻，他心中只有這個真正陪伴他一路走過一生的女人！
這一刻，他心中那如野火般燃燒的野心似乎都要熄滅！
“端蓉……”
然而，大錯已經鑄成，司馬端蓉抓住曹天龍的手漸漸鬆開，滿是皺紋的老臉漸漸恢復平靜，拼盡全力說出七個字：“嫁給你，我不後悔！”
曹文耀曹武耀包括幾個孩子，並沒有圍上來，而是獃獃坐在那裡，看著曹天龍失聲痛哭，目光中甚至有一絲憐憫。
高處不勝寒，想要走上巔峰的人，註定是孤家寡人。
修仙求長生，最終會熬死所有的親人，變成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所以說大道無情。
手握天下權，那麼所有人都是棋子籌碼，最終只能稱孤道寡，所以說天家無親。
坐視一生摯愛死去，親手毒死陪伴一生的女人，曹天龍不愧是梟雄心性，但在這一刻，還是流露出真性情。
或許下一秒，他依舊是那個為了權力痴迷的梟雄，但這一刻，他是真的痛徹心扉。
莊園角落裡那座小別墅內，六名護衛看著依舊懷抱玉棺沉睡不醒的徐若琳，愁眉不展。
已經五天五夜，二夫人就這樣沉睡不醒，雖然那張俏臉上，忽悲忽喜，忽怒忽羞，證明她只是通過這種方式消化某種力量，但他們的心，卻依舊忽上忽下，不知所措。
一片寂靜中，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