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將殞
一輛履帶式裝甲指揮車衝上山峰，前線指揮部那名中將跳下來，立正敬禮：“報告總指揮，我軍已抵達預定區域，三道防線布置完畢，請指示！”
李耀明搓了搓被凍的生疼的臉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走！隨我去看看咱們的大好河山！”
中將滿臉憂慮：“總指揮，您需要休息！”
李耀明聲音雖然豪邁，但難掩一絲虛弱。
一動不動，肅立在山峰上四五個小時，他就好似那座大山，默默守護著這片山河。
黑鱗馬輕輕邁動腳步，似乎唯恐顛到馬背上那個老人。
那名中將眼含熱淚，奪過秦安留下護衛李耀明那名騎兵的戰馬，陪著李耀明緩緩走向189號山峰。
馬蹄踩在鵝卵石上，發出清脆的踏踏聲。
四周雖然荒涼，但在李耀明眼裡，卻無比親切。
黑鱗馬趟進冰川河，一朵水花濺起，冰冷的水滴打濕李耀明的臉頰，卻顯得那樣柔和。
兩側的戰士們行以注目禮，默默注視著老將軍坐在馬背上，一步一步走過這山山水水。
那個有些佝僂的身軀，在藍天和雪峰之間，是那樣高大！
京城，老者眼含淚花，注視著大屏幕上的李耀明，這是他人生最後一段路程。
衛州，祝家莊園大廳，從基地那邊接過來的信號，完整把這一幕展現在祝紅陽眼前。
此刻，注視那個騎著戰馬的老者，祝紅陽淚眼模糊，似乎又回到那個寒風呼嘯的冬日。
司文秀甚至已經開始小聲抽泣，雖然接觸不多，但她知道，沒有這個老人，一家人哪來的現在平靜生活？
馬如龍石興亮眼含熱淚，拚命仰著頭，不讓淚水流下來。
樊二娘雖然面色平靜，但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顯然是憶起當初在溟武城，共同抵禦魔獸的往事。
楊宣武老淚縱橫，掩面長嘆：“老李吶！一路走好！”
不同的電子屏幕前，不管是盟友還是敵人，無數人舉起手，用自己的方式行禮，伴隨著那位老將軍，瀏覽這片山河。
軍旗獵獵，飄揚在189號山峰頂端，一百騎兵列隊，手中戰刀出鞘，斜指天空，迎接他們指揮官的到來。
黑鱗馬通靈般，無需駕馭，緩緩走到軍旗下方。
李耀明端坐在馬背上，身上依舊是那套祝家軍戰甲，哪怕是刻意減輕了重量，依然有二十斤以上，他虛弱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
“卸甲！”
近乎呢喃的聲音響起，秦安和張虎兩人眼含熱淚，跳下戰馬，走到近前，扶著李耀明下馬，以最輕柔的動作，為老將軍卸下那套黑色戰甲。
所有人都驚呆了，老將軍盔甲內，是筆挺的將軍禮服！
腳踩大地，頭頂青天，身穿軍服，他，依舊是一名軍人！
卸下鐵甲，彷彿卸下一身重擔，李耀明精神出奇的好。
緩緩掃視白雪覆蓋的群山，群山俯首！
緩緩掃視清澈透明的河水，河水嗚咽！
緩緩掃視身邊威武的戰士，戰士敬禮！
“哈哈哈哈哈！山河無恙，人間皆安，我老李，今生無憾！”
李耀明縱聲長笑，蒼老的聲音中豪情滿懷，喊出了今生最後一句話！
嘩啦！鎧甲在身的張虎和秦安以及九十八名騎兵單膝跪地，熱淚長流！
那名中將緩緩抬起手，那標準到極致的軍禮，莊重嚴肅的眼神，表達出他內心的情感。
嘩啦，子彈上膛，無數把槍支舉起，對天鳴放！
哪怕面對敵人，他們沒有開一槍，哪怕這片山河，依然存在爭議，但是為老將軍送行，他們開槍了。
似乎在用槍聲向老將軍宣誓，他們腳下的土地，已是華國山河，他們會用生命來守衛！
李耀明的坐騎，那匹高大的黑鱗馬嘶聲長鳴，卧在地上，碩大的馬頭輕觸李耀明的衣襟，大滴大滴淚水從黑鱗馬眼中淌下。
馬猶如此，人何以堪？
祝紅陽眼淚止也止不住，低聲重複：“山河無恙，人間皆安！李老，一路走好！”
樊二娘心疼的為他拭去淚水，低聲道：“李老心愿得償，神魂融于山河，也是一種天人合一，你也不必難過。”
能讓樊二娘稱一聲李老，李耀明也該心滿意足。
祝紅陽苦笑一聲，李耀明逝去，無論享受何等哀榮，都與他沒多大關係。
但是，離火州是自己的地盤，怎麼也該為李耀明留下點什麼，那怕隨著歲月流逝，終將化為烏有。
沉默片刻，祝紅陽緩緩道：“炎黃城中，為李老樹碑立像，凡是居住在炎黃城的人，都應該記住他！”
“大哥！這件事交給我！”
王鑫海沖了進來，雙眼赤紅，臉頰上還掛著淚痕，對著大屏幕雙膝跪地，腦袋重重磕了下去。
雖然他和李耀明之間，僅是領導和警衛員的關係，但是李耀明視他如子侄，而他也把那個老人當做父輩親人。
哪想到，在溟武城匆匆一別，竟是訣別！
跟在王鑫海身後的魏力隆，也緩緩抬起手，面對大屏幕立正敬禮。
將星隕落，魂魄長留，依然守護著這片山河，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祝紅陽長嘆一聲，按住溟武劍，竟然拋下一屋子的人，緩步向樓梯走去，登上樓頂，遙望西方，沉默不語。
司文秀擦了擦眼淚，想要跟上去，卻被樊二娘攔住：“讓他靜一靜吧！”
心裡難受的祝紅陽可以走，但是身為女主人的司文秀不能走，因為還有客人。
頭髮花白的女人，身邊偎依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王鑫海的老娘和妹妹。
出身秦嶺深處山村，她們的衣衫陳舊，與這裡格格不入，滿屋子氣質不凡的人，更讓她們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司文秀強打精神招呼道：“嬸子，妹妹，你們別怪紅陽，他這會兒有點難受。”
王鑫海娘親連連搖手：“不礙事不礙事，你們先忙。”
樊若霜踏前一步：“嫂子，我來安排吧！”
司文秀搖了搖頭，王鑫海可以說是祝紅陽的命中貴人，又是正兒八經義結金蘭的兄弟，他的娘親，等若祝紅陽的娘親。
雖然此刻情況特殊，但是她無論如何也得替祝紅陽撐起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