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何為武？何為道？
策馬緩行，祝紅陽帶著范靈鳳進入這片禁區。
是的，禁區！
因為這裡不僅僅由於地火的存在，溫度過高，寸草不生，好似生命禁區。
還因為是祝家軍培養高手的洞天福地，四周布滿陣法，換個人直接闖進去，大概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所以，夠資格陪著祝紅陽進入赤玉峰範圍的，也只有韓沐翼，其他護衛只能在外等候。
越過那道好似無形的屏障，祝紅陽直面赤玉峰，才發覺周圍溫度至少提高二十度，哪怕以他淬體圓滿的境界，也瞬間汗出如漿。
懷裡抱著的范靈鳳更是哭喊起來：“伯伯，好熱！”
祝紅陽勉強安慰靈鳳：“靈鳳乖，忍一忍，適應了就好！”
話雖如此，祝紅陽的心都揪起來了，這裡離赤玉火洞至少還有幾十里，氣溫已經接近六十度，那赤玉火洞地火旁邊呢？
要知道，青韻第一次到赤玉火洞療傷時，也不過是個六歲的普通人，並非不畏寒暑的武者。
而且，武者所謂的不畏寒暑，也僅僅是季節變化，零度上下幾十度範圍內，可以用真氣自我調節。
真要把武者扔到幾千度高溫的鍊鋼爐里，一樣化為飛灰，真要把武者關到零下二百度的地方，照樣凍成冰雕。
由此可見，青韻成為武者，並非僅僅是祝澤勝付出莫大的犧牲，她自己只怕也吃了不少苦。
但是小丫頭卻從未對祝紅陽和司文秀提過半個字，懂事的讓祝紅陽淚流滿面，幸好此刻他額頭汗落如雨，和淚水混合在一起，外人也分辨不出來。
哪怕赤玉峰周圍天地靈氣更加濃郁，大汗淋漓之後，是滿身舒爽，輕微的被動淬體效果，抵得上地球苦練軍體拳半年，祝紅陽依然提不起對這塊地方的好感。
以黑鱗戰馬的速度，幾十里距離轉瞬即至，四名身穿黑色戰甲的老者，肅立在山腳下，帶著欣慰卻又古怪的神色，迎接祝紅陽。
祝紅陽抱著范靈鳳，輕巧的跳下戰馬，戰馬嘶鳴一聲，掉頭向來路飛奔，比來時的速度更快，看來它也受不了這高溫。
此時，祝紅陽才顧得上打量四位老者，祝家軍殘存的宿老。
第一感覺是老，比血魂村那幾名貌似八十歲老者還要老，更別提據說快老死的天武者南星火，在這幾位面前，說小一輩還差不多。
即便祝溟武活到這時候，也不足四百歲，在這幾位面前，妥妥的小字輩。
第二感覺是殘，雖然身披戰甲，但未戴面甲，瞎眼睛缺胳膊少腿遮掩不住。
第一位老者臉上五道疤痕，左眼位置只剩一個黑窟窿，第二位左臂消失不見，第三位右臂右腿殘缺，第四位表面看沒什麼傷痕，但雙目緊閉，抱拳時只有兩根光禿禿的手腕。
第三個感覺是威，四人站在這裡，似乎與赤玉峰融為一體，山峰就是他們，他們就是山峰，就好似赤玉峰活過來，在審視祝紅陽。
但是，星辰之力護體，祝紅陽最不怕的，就是這種虛無縹緲的威壓，被一座山峰凝視，普通人嚇死都不奇怪，但他卻視若無睹。
第一位老者緩緩點頭，吐出一個字：“值！”
第二位老者肅然道：“天要變了！”
第三位老者目光落在韓沐翼身上：“退出去！”
韓沐翼躬身施禮，話也不敢多說一句，拉出一串殘影，瞬間已經退出陣法籠罩範圍。
第四位老者雙目緊閉，卻語出驚人：“第二場流星雨來了！”
祝紅陽不明白這四個老頭是什麼意思，也懶得和他們打啞謎，直截了當問道：“青韻在哪裡？”
四位老者臉上頓時精彩紛呈，有驚嘆有無奈有欣慰有鬱悶。
為首那位老者舉拳砸在胸甲上，鐵甲鏗然作響，祝紅陽只覺得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卻已經出現在山腰一處平台上。
一身白袍的祝澤勝，攜著身穿青色宮裝的小女孩，正在仰首望天。
祝紅陽欣喜不已，兩個多月未見，青韻竟然猛躥一頭，怕是有一米五了，順著青韻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瞳孔微縮。
兩道身影懸空而立，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一場驚世大戰。
祝無雙未穿鐵甲，一身玄色長裙，手中比她身板還寬的重劍橫在胸前，無邊寒氣以她為中心擴散，似乎赤玉峰都將被她凍結。
她的對面，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手持拂塵，輕鬆寫意，淡然與祝無雙對視：“女娃子，你資質不錯，未來或許有出神入化的可能，早晚也是聖天山一員，又何必如此固執？”
和祝無雙講道理？祝紅陽都望天無語，那就是個暴力女，一言不合打過再說，最善於用拳頭和劍講道理。
果然，祝無雙根本不回答，輕叱一聲，重劍橫擺，一道青色劍光激射而出，所過之處，虛空似乎都被封凍。
老者手中拂塵輕搖，氤氳霧氣蒸騰，化為朵朵白雲，輕而易舉把祝無雙一劍化解於無形。
“女娃子，你這一招對本尊沒用，本尊悟通九種武道真意，九九歸一，出神入化，那小丫頭拜入本尊門下，才是最好的選擇……”
祝紅陽終於知道這貨是誰，聖天山的神級高手，要和祝澤勝搶徒弟，帶走青韻的人！
可惜還沒等他發飆，祝無雙先燃了：“要不是我們發現，你是不是把孩子偷走，你們究竟幹了多少這樣的事？冰封千里！”
嗡！虛空震顫，瞬間化為冰的世界，泛著青色光澤的玄冰覆蓋整個赤玉峰！
老者面色大變：“別！咱別玩這一招行不行……”
拂塵急甩，但已經晚了一步，雖然封凍到他身邊的玄冰，紛紛化為粉塵，但祝無雙右手已經高舉，白皙的拳頭上青色光芒閃耀：“封禁虛空！”
老者咬牙道：“也罷！就讓你見識見識神武者的厲害！星雲鎖鏈！”
無窮無盡白色雲霧匯聚而來，滔滔雲海凝成一道鎖鏈，肉眼不可見的星光倒映而下，為這道白雲所化的鎖鏈染上一層金黃色。
星雲鎖鏈如有靈性般蜿蜒遊動，所過之處，冰封世界轟然破碎，無數冰屑紛紛揚揚，尚未落到赤玉峰，已經化為烏有。
然而，這股力量破的了冰封千里，卻破不了封禁虛空，兩股力量相撞，肉眼可見，星雲鎖鏈，碎了！
老者略顯狼狽的身影出現在遠處，懊惱的道：“本尊武道真意九九歸一，出神入化之後，模擬萬千天地法則，竟然被你這女娃子數次擊破！”
祝紅陽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大道萬千，你不過學了個皮毛，也敢稱出神入化？”
但是他忘記了，在場的除了青韻和靈鳳以外，最次的那個都是天武者，耳聰目明，方圓幾十里一聲蟲鳴都能盡收耳底，他嘀咕的聲音雖然小，但和在這幾位耳邊說也差不多。
刷刷刷，數道目光集火祝紅陽，但那讓低階武者匍匐敬畏的威壓對他毫無用處。
青韻終於扭過頭，看到祝紅陽抱著范靈鳳站在身後，歡呼一聲：“爸爸！”
飄身瞬間來到祝紅陽身前，在他肩膀上比了比：“爸爸，我又長高了，你都抱不動了，咯咯咯咯！”
隨即一提宮裝長裙下擺，優雅躬身行禮：“見過父親大人！”
祝紅陽無視聖天山那位神級高手目光灼灼打量他，放下懷中的范靈鳳，對青韻張開雙臂：“抱得動！”
祝青韻咯咯笑著扮了個鬼臉，卻沒有衝進祝紅陽懷中，而是拉起范靈鳳：“靈鳳，你也來了，這裡可好玩了！”
祝家軍幾位宿老和祝無雙嘴角抽搐，好玩？
范靈鳳額頭汗水未乾，沮喪地道：“青韻你怎麼長這麼快？”
可不，年前兩個小丫頭身高相差不大，可隨著青韻晉陞人武者，經脈骨骼血肉生長速度極快，這眼看著已經比靈鳳高出一頭，倒像十四五歲的大姑娘。
青韻細心的幫靈鳳拭去額頭汗水，笑嘻嘻道：“我告訴你個秘密哦，跟著那個老爺爺，能學會變蝴蝶，什麼蝴蝶都能變出來，比俠嵐還厲害！”
祝澤勝臉皮狠狠抖動幾下，合著青韻拜他為師，純粹是為了變蝴蝶啊？
這時，聖天山那位高手目光落在祝紅陽腰間的溟武劍上，瞳孔微縮，沉聲道：“小子！你就是祝家後裔？”
祝紅陽顧不得兩個小丫頭在一旁嘀咕什麼，昂然與老者對視，沉聲道：“不知是誰訂下五年之約，又自毀諾言？”
當初祝紅陽不放心青韻，想要來赤玉火洞探望青韻，樊二娘告他事情已經解決，聖天山高手訂下五年之約，若青韻五年後不能晉陞地武者，說明他們教導不得法，就要強行帶走青韻。
誰知，今日祝紅陽過來，卻發現這傢伙依然守在赤玉峰，顯然是準備毀諾了！
老者滿臉愕然，看看祝無雙，再看看幾個老傢伙，倒是沒有詰問他何時訂下五年之約，而是緩緩道：“天縱之資，擱在這凡俗中，終究是耽擱了！”
七歲的人武者，還是耽擱的？
祝紅陽肯定不信，反唇相譏：“凡俗？看來你們是把自己當做高高在上的神聖，可你們哪一個不是凡夫俗子，一步一步修鍊到如今地步？”
全場默然，這話沒人能反駁，沒有踏上武者道路之前，他們都是凡夫俗子一個！
老者沉默許久，開口道：“本尊自幼修鍊，一百多年就悟出九種武道真意，九九歸一，遂得出神入化之境，萬千天地法則，隨心所欲，你又有何資格，說我僅得皮毛？”
祝紅陽冷笑一聲，說起這個，寫玄幻網文的他，能把老者忽悠的懷疑人生。
“何為武？何為道？”
“武，惟精惟一，一種武道真意修鍊到極致，就可打破自身桎梏，超凡脫俗，又何需九種？”
老者張口欲要反駁，猛然間睜大眼睛，想到一個人，畢生只修一拳，卻已經超凡脫俗，豈不是在印證祝紅陽的話？
“道萬千，俱是天地法則顯化，一法通則萬法通，掌控天地法則，又何須修道？”
場中幾位高手同時露出沉思之色，是啊，地武者模擬天地法則，尚受武道真意限制，但是抵達天人合一之後，天地靈氣隨心所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不就是一法通則萬法通？
最後，祝紅陽直視聖天山這位神級高手，緩緩道：“武道，武道，先有武後有道，武乃立根之基，你連武的盡頭都尚未走到，又何談道，不是粗通皮毛又是什麼？”
老者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哪裡知道，祝紅陽這是用他小說里修仙理念偷梁換柱，把武者修鍊層次無限拔高？
哪怕那場傳下無數傳承的流星雨，留下的傳承，依然是在武的層次，遠沒有達到修仙文明的層次，這才是聖天大陸武者向上無門的根源。
偏偏通靈師的存在，讓他們能得知無數大世界中，還有遠超武者境界的存在，這豈能不讓他們百爪撓心？
聖天山的存在，其實就是整個聖天大陸精英匯聚的研究院，想要研究出如何突破武者的限制，成為他們看到的那些高等世界的大能者，一拳湮滅星球，肉身橫渡虛空！
可如今，祝紅陽一句話，卻把他們的努力化為烏有，武乃立根之本，武的盡頭尚未走到，又何談道？
許久之後，老者聲音嘶啞問道：“那依你所見，什麼是武的盡頭？什麼是道的開始？”
祝紅陽故作深沉，緩緩道：“武者修鍊，不外乎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煉精化氣，通過武功練體等途徑吸納天地靈氣，蘊養出屬於自己的真氣。
鍊氣化神，把自己的真氣壯大凝練到等同天地靈氣，達到與神魂合一的地步。
煉神返虛，是自身精氣神達到完美契合天地的程度，開始探索身外大世界，也就是虛。
煉虛合道，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以身合道，天地法則便是我，我便是天地法則，也就是華國神話中所謂的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不過，華國神話體系中，達到這種境界的那是神仙，而且是神仙中頂尖的存在，比如三清四御！
就在數位頂尖武者為祝紅陽描述的修鍊道路震撼時，聖天山那名神武者忽然身形一閃，衝到祝紅陽身旁，抱起正和青韻說話范靈鳳，縱身而起，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