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萬塊錢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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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準備買房，現在還差十萬塊。”
電話那頭，母親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林初卻覺得耳邊“轟”的一聲。
她坐在地下室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了一下，牆角水管滴下來的水珠正好落進塑料盆裡。
滴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銀行。
100287.36元。
這是她工作三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她舍不得買新衣服。
不敢去高檔餐廳。
同事聚餐，她經常找借口不去。
甚至有一次腳上的鞋底開了膠，她都拿膠水粘了好幾遍，硬是穿了兩個多月。
她不是不想花錢。
她只是知道，自己沒有人兜底。
她也想買房，也想有個家，怎麼就沒有人給她一點錢，幫助她付個首付。
所以那十萬塊錢，對她而言從來不只是一串數字。
那是她未來的房子。
是她失業以後還能撐幾個月的底氣。
也是她這些年拚命工作，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可現在，母親一句話，就想把它全部拿走。
“媽。”
林初深吸一口氣。
“那十萬塊，是我的。”
電話那頭頓了頓。
“我知道是你的。”
“既然知道是我的，那為什麼要給弟弟買房？”
“你弟弟要結婚了啊。”
母親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人家女方都已經答應了，現在就差房子。你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弟弟結不了婚吧？”
林初低聲道：
“那是他自己的婚姻。”
“他沒有錢買房怎麼辦？”
“那就先不買。”
“什麼叫先不買？”
母親的聲音一下提高。
“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這個做姐姐的，真的忍心嗎！”
林初沉默片刻。
“媽，我沒有錢。”
“你不是有十萬嗎？”
“那是我這幾年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她的聲音第一次沒有退讓。
“我不可能拿出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幾秒後，母親冷笑了一聲。
“林初，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幫你弟弟？”
“因為那是我的錢。”
林初說完這句話，心臟跳得很快。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和母親說過話。
從小到大，父母告訴她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弟弟喜歡吃的東西，她讓。
弟弟犯了錯，她替他解釋。
弟弟讀書成績不好，父母說：
“姐姐，你多幫幫他。”
她大學畢業以後開始工作，母親又說：
“女孩子不要亂花錢，多存一點，以後家裡有事情。”
她就真的存了。
一存就是三年。
可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十萬塊錢，會成為弟弟買房的首付。
“你是姐姐。”
母親咬著牙說道。
“你不幫你弟弟，誰幫？”
林初看著牆壁上剝落的白漆。
突然覺得特別疲憊。
“那你們為什麼不問問他自己為什麼不賺錢？”
“他才工作幾年？”
“我也才工作三年。”
“你是姐姐！”
“姐姐也是人。”
林初的聲音終於提高。
“我也要生活！”
電話那頭徹底炸了。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你弟弟有什麼事情你都願意幫，現在就讓你拿十萬塊，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自私？”
林初眼睛一下紅了。
“我工作三年，每個月房租、吃飯、交通，哪一樣不是我自己花錢？”
“你們什麼時候問過我累不累？”
“什麼時候問過我有沒有錢？”
“現在我好不容易攢了十萬，你們張口就是全部拿走！”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
“初初，別跟你媽吵。”
林初冷笑。
“爸，那你說，這十萬我該不該給？”
父親沉默了。
半晌，他說道：
“你弟弟結婚是大事。”
林初閉上眼睛。
她已經聽懂了。
沒有人站在她這邊。
父親所謂的勸和，其實也是讓她妥協。
“爸。”
“嗯。”
“如果今天需要拿十萬塊買房的人是我呢？”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你是女孩子，條件可以簡單一點。”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紮進林初胸口。
她忽然笑了。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是女孩子，就不配有自己的房子？”
“不是這個意思。”
父親解釋。
“就是你以後總要嫁人的。”
母親立刻接話：
“對啊！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林初坐在那裡。
突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她看著銀行卡餘額。
十萬。
這十萬是她三年裡一次次拒絕自己買喜歡的東西換來的。
別人喝奶茶的時候，她喝白開水。
別人周末逛街的時候，她加班。
別人換手機的時候，她還在用三年前買的舊手機。
別人過生日去餐廳慶祝，她甚至舍不得點一份三十塊錢的蛋糕。
她不是沒有欲望。
她只是一直告訴自己：
再忍忍。
等攢夠錢。
等買了房。
等生活穩定一點。
可現在她才發現。
她拚命保護的東西，在別人眼裡根本不屬於她。
“我不借。”
林初輕聲說道。
“不是借，是給你弟弟。”
母親糾正。
“我也不給。”
“你——”
“以後別再打這個錢的主意。”
說完，林初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掛斷母親的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
地下室重新陷入安靜。
林初坐在床邊。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迅速抬手擦掉。
“哭什麼。”
“又沒錯。”
她喃喃自語。
……
第二天早上七點。
林初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拿過手機。
一條銀行短信跳了出來。
【您尾號XXXX的銀行卡於08:02發生一筆100000.00元轉賬交易。】
林初的睡意瞬間消失。
她猛地坐起來。
重新看了一遍。
十萬。
整整十萬。
她手指發涼，立刻打開手機銀行。
餘額：
287.36元。
林初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可能……”
她迅速查看交易記錄。
那筆十萬元轉賬已經完成。
收款賬戶，是她母親的銀行卡。
林初盯著屏幕。
足足十幾秒。
突然從床上跳起來。
她鞋都沒換好，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
容城貧民窟區。
林初踹開破舊老門。
“媽！”
母親正在廚房洗菜。
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林初死死盯著她。
“錢呢？”
母親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錢？”
“我的十萬！”
林初聲音發抖。
“你把我的十萬轉走了？”
母親沉默兩秒。
隨後竟然非常平靜地說道：
“你弟弟買房正缺錢。”
林初徹底愣住。
“所以呢？”
“我先拿去給他交首付了。”
“你憑什麼？”
“我是你媽。”
這四個字，讓林初感覺腦袋裡像炸開了一樣。
“你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同意不同意？”
“那是我的錢！”
“你弟弟也是你親弟弟！”
林初第一次徹底失控。
“他是你兒子，不是我的兒子！”
客廳裡的父親聽到聲音走出來。
“怎麼了？”
林初轉頭。
“爸，你們為什麼要這樣？”
父親歎了一口氣。
“錢都已經給你弟弟交房款了。”
“你讓我怎麼辦？”
“拿回來！”
“房款已經交了。”
“那就退！”
母親立刻罵道：
“你瘋了嗎？房子都簽了，怎麼退？”
林初看著兩個人。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們根本沒有征求她的意見。
他們甚至沒有想過征求她的意見。
因為在他們心裡——
她的錢，本來就應該給弟弟。
“所以你們昨天打電話，只是在通知我？”
林初聲音很輕。
母親沒有回答。
這已經是答案。
她站在客廳中央。
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昨天晚上，她還以為自己終於鼓起勇氣拒絕了一次。
原來那根本不重要。
他們根本沒把她的拒絕當回事。
她拚命存了三年的十萬塊錢。
一夜之間。
沒了。
這一刻，林初明白，對家人沒設防，銀行卡和密碼被她媽拿了去。
自己平時用手機查看賬號。
疏忽了！
林初沒有再吵。
也沒有再哭。
她轉身走出家門。
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沿著馬路一直往前走。
車流從身邊呼嘯而過。
人群來來往往。
有人提著早餐。
有人趕著上班。
有人牽著孩子。
這個世界依舊正常運轉。
只有她，好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走到路口。
停下來。
緩緩抬起頭。
天空很藍。
藍得有些刺眼。
林初仰頭看了很久。
眼眶終於控製不住地紅了。
她想哭。
卻哭不出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從腳底一點點蔓延到全身。
她辛苦三年。
攢下十萬。
以為那是自己的退路。
可原來，她連自己的錢都保護不了。
她低下頭。
輕聲笑了一下。
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林初。”
“你到底在堅持什麼？”
就在這時。
手機再次震動。
林初低頭。
屏幕上是一條招聘軟件推送。
【某公司招聘銷售顧問……】
她看了幾秒。
沒有點開。
而是直接把手機關掉。
再苦再累，再舍不得吃，最後還不是給別人攢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