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為了誰
不久之後，幾間屋子裏都陸續有了動靜。
先出門的是林平易。
他甚至連院子裏有人都沒注意到，徑直衝到昨晚充當產房的房間門外，又生怕驚動到裏麵的人，到近前時下意識地放緩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停下來。
他隔著門鄉裏張望，然而房門連一絲縫隙都沒有，根本什麽都看不到。
林平易不死心地又看了會兒，這才垂頭喪氣地退了兩步，就在他一轉頭的時候赫然看到院子裏有兩個人在看著自己。
此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但晨曦並沒有鋪展過來，院子裏的光線依舊有些暗。
模糊的兩個人形輪廓赫然出現在身後，任誰看了都會心頭一顫，林平易也不例外。
他總算還記得屋子裏有他的妻兒娘親，即便是被嚇得一個趔趄，卻硬是用手堵住嘴巴沒有出聲。
“梓晨兄弟，顧家媳婦……你，你們在啊。”
他半晌才回過神來，有些訥訥地打著招呼，聲音裏還有些驚魂未定
“林大哥起這麽早，是擔心嫂子和孩子吧。她們都還好，在睡著呢。”
秦月夕主動回了話，又對他建議道：“林大哥，孩子早了一個月出生，胎裏就帶了不足，我能暫時讓他安生一日，到底還需大夫幫著細心調養才是長久。”
林平易點頭道：“是啊，昨日送醫實在是來不及了，今兒要是穩定了，就送孩子進城求醫去。顧家媳婦，真辛苦你這一夜了，你放心，診金我很快就給你付了。”
“診金不急，倒是我那還有幾十畝地缺人手，林大哥若是願意，等你從縣城回來，咱們把雇傭文書再簽一下吧。”
秦月夕並沒有張嘴就免了他的診金，但說出的話卻讓林平易一下子哽住了。
“這……顧家媳婦，我就不多說什麽了，都在心裏記著，你就看我們行動吧。”
林平易知道這是秦月夕變著法兒地在給他賺錢的機會，如今孩子生下來了卻是個先天不足的，家裏花銷翻著倍地漲，對他來說是壓力倍增。
顧家這個種地的機會村裏人多少都在盯著，秦月夕出手大方，顧氏夫婦都溫和有教養，看著就知道會是好東家，就是他們這批已經被雇傭來翻地的人之間也在暗中競爭著。
沒想到這差事兒就這麽順利地落在他頭上，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是因為什麽。
並不是他的農活做得比別人更出色，也不是林家跟顧家的關係還不錯，而是因為那個剛剛降生的孩子。
秦月夕笑笑沒說話，隻是看了顧梓晨一眼就回房去了。
她進門時看到那婆媳二人都已經醒了，正看著在繈褓中熟睡的孩子小聲地說著話。
看到秦月夕進門，林氏便起身迎過來說：“顧家媳婦，我去準備早飯，吃過了後就讓老大去借輛馬車帶小寶進城求醫去。你也在我家吃一口，然後再回去吧？”
她在屋裏並沒有聽到外麵那一番話，隻是從昨夜就把秦月夕的辛苦看在眼裏，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她又拿出一串大概有二十幾枚銅錢，有些窘迫地往秦月夕手裏塞，嘴裏念叨著：“顧家媳婦，這點兒錢你別嫌少啊，嬸子實在是沒法兒謝你的大恩了。”
秦月夕將那一串錢接過來，轉手又塞到林大媳婦手裏，這一舉動把婆媳二人都看愣了。
“錢我收了，這些就當我的賀禮，希望寶寶能平安健康地長大。”
“這……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啊！”
林氏激動得眼圈都紅了，兩手緊緊握著秦月夕的手，嘴唇都在哆嗦。
這個村子並不算富裕，村裏的地肥沃的大半掌握在裏正和周家手裏，林家的地一年下來收成也才勉強夠一家子糊口而已，這二十多枚銅錢已經是省吃儉用從牙縫裏摳出來的了。
“嬸子，早飯我就不在您這兒吃了，家裏還等著我呢。我看小寶情況暫時還好，等下上路一定要注意保暖，其他便看大夫怎麽說吧。”
秦月夕目前所能做到的也就隻有這麽多，她不是聖人，不可能傾其所有去幫一個其實跟她並沒有什麽關係的人。
林氏見狀，也隻好把感激的話都咽了回去，隻是把秦月夕這份情給記在了心裏，隻盼將來能有回報的機會。
秦月夕又交待了許多對產婦及嬰兒的護理注意事項，便跟林家婆媳告辭走出了屋子，林氏跟著送出來，一直將她和顧梓晨送到了大門外，這才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村裏有人看到二人從林家出來，有關係好的就熱絡地對二人打著招呼。
“梓晨兄弟，接你媳婦回家呢啊？哈哈，真是恩愛啊！”
“就是，這天光大亮的還要來接，是怕她在村裏迷路了嘛。”
“哎呀可別說了，誰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嗎，人家疼媳婦兒不行？”
善意的調侃引發一陣哄堂大笑，顧梓晨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地越過人群，背對著他們時唇角卻隱隱勾了一下。
“你們都沒事兒做了是吧，那就去村口等著，一會兒我給你們安排些活兒。”
秦月夕不是被調侃兩句就會翻臉的人，更何況這些人話語裏也沒有惡意，她如果在這兒否認了反而是在打顧梓晨和顧家的臉。
所以她也隻是象征性地嗬斥了一句，就跟在顧梓晨後麵一路回了顧家。
顧青青正在院子裏掃地，看到二人一起進門，手裏的掃帚一丟就跑過來。
“哥，月夕姐，你們回來了！快點兒洗手吃飯，飯菜都在鍋裏熱著呢！”
她說話時還促狹地對顧梓晨眨眨眼，當然並沒有敢讓秦月夕看見。
“我去換身衣服，你先吃。”顧梓晨朝秦月夕微微頷首，推著輪椅回屋去了。
“我也要換衣啊。”
秦月夕低頭看看自己那一身的血汙，貌似她比顧梓晨更需要換衣淨身。
“對了，月夕姐，瞧我都忘了。”
顧青青一拍額頭說：“我哥剛才回來過，讓燒些熱水，問他要做什麽也不說，現在看來是給月夕姐你準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