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避重就輕
秋高氣爽,最後一絲暑氣也隨著寒露節氣那天的到來而銷聲匿跡了。
暑熱不見,入夜後反而添了一絲涼意。
正是豐收的時節,京城周邊的農田也都在忙著收割稻穀和油菜,各類蔬菜瓜果也都一應的往城裏運輸。
許多莊子都開始做賬,農莊的管事也要給主家進一些米麵糧油,再將一年的收入也上交給主家。
別的高門大戶都開始收賬收的絡繹不絕了,京城裏那些顯貴的娘子夫人們, 也都在自個兒家裏忙著查賬的事情,插花集會也辦的少了。
其他府邸都是其樂融融。
這兩日,唯有景安侯府的氣氛一直不對。
院子裏,平時那些說說笑笑的女使和小廝們私底下也不敢相互打趣了,做事也都規矩謹慎。管事婆子們私下也不敢聚集在一起議論別人是非了。
朱管家這兩天在院子裏一直巡查的很勤快,但凡事聽到了有議論主人私事的,直接二話不說的打發到人牙子哪裏發賣了。
那天秦二小姐秦月夕回府吃席麵的事情,這些仆人都是知道的。
隻是在東苑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卻沒人知道了,因為知道的那幾個不是被賣了,就是被打發到了京城外的莊子裏做粗活去了。
整個景安侯府人心惶惶,誰也不敢私下討論秦月夕回來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距離秦月夕回府的事情已經過了三天了。
期間秦月染也找過母親幾次,想要問問自己離席後,秦月夕對母親都說了什麽。
可是母親一提到這件事,就是閉口不言了,鄧嬤嬤也不給她透露半點消息,隻讓她出去溫習女工,或者打發她去琵琶師傅那學彈琵琶。
她也想去找爹爹秦信澤,可爹爹一聽她要問這件事,也是一頭霧水,隻說那天在東苑吃飯的都是女眷,他這個侯爺連去都沒有去,怎麽會曉得具體發生了什麽,而且他問母親,母親也是閉口不言的。
眼看著景安侯府的氣氛越來越不對了,
這天,就連一向不願意管理府中事務的侯爺秦信澤也按奈不住,再次去了大娘子甄氏的屋子裏頭。
秦信澤一進屋子,就瞧見甄氏雙目發直地坐在屋子裏的貴妃榻上,手裏的茶碗也已經傾斜了,雙眼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連房間裏多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咳咳。”秦信澤輕咳了一聲。
“老,老爺……”坐在貴妃榻上的甄氏聽到咳嗽聲,這才驚的回過神來,正要起身相迎,手裏的茶碗卻最先打翻了。
哐啷一聲。
碗口鎏金的青瓷直接打碎了,茶水潑灑了一地。
守在門外的鄧嬤嬤循聲立刻趕緊來,拿著麻布手腳麻利的將地上的殘渣都清理了,然後頗為不安地抬頭看了甄氏一眼,又瞧瞧退了出去。
屋子裏沒有外人了,秦信澤才信步走到貴妃榻旁低聲開口:“大娘子,你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自從那秦月夕回來吃了頓飯,你整個人就好似丟了魂一樣。”
“啊,有,有嗎?”甄氏反應的也有些慢,尷尬地低下頭理了一下沾濕了的裙擺,“許氏這兩天莊子裏的管事兒來報賬送糧,累的多了,就有些疲乏吧。”
“往日這個時候莊子也會過來報賬,怎麽不見你這樣失魂落魄的?”秦信澤挑了挑眉頭,顯然不信,“你最好實話實說,秦月夕哪天來究竟跟你說了什麽。月染這兩日擔心你的很,已經不止一次的向我問起你了。”
秦月夕的本事,他上次也是領教過的。
之前分明就是心智不全,癡傻不已的一個癡兒,怎麽出嫁之後就忽然變得淩厲了起來。
他那天可是帶著自己的老爹,兩個人一起聯合上陣,想要用哪個什麽裏正的兒子來說事,問秦月夕索要錢財,沒想到錢財一分錢沒要到不說,連魯國公府送來的禮物冊子也沒有留住。
尤其是秦月夕那一張利嘴,簡直噎的他跟老爹都說不出話來。
兩個飽讀詩書的男人在秦月夕麵前都要敗下陣來,何況是家宅婦人了。
甄氏若是被秦月夕言語諷刺了,唇舌功夫不敵秦月夕也是他意料中事。
他今天過來,就是特意來安慰大娘子的。
沒成想自己那番話音剛落,甄氏就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陡然從貴妃榻上站了起來,“沒有,一切都很正常。”
“你看看你如今的樣子,哪一點像是正常?”秦信澤微微發怒。
“我,我……”甄氏再次結巴,說不出所以來。
秦信澤也沒有了耐心,道,“你既然不肯實話實說,我便去問鄧嬤嬤。若是鄧嬤嬤也不肯說實話,那就去問朱管家,若是朱管家還不說,他這管家也算做到頭了,明日我就讓秦府換個新管家來!”
說罷就轉身往外走。
甄氏這一下就急了,忙道:“我,我說!”
朱管家是她的心腹,花了這麽年才好不容易籠絡住了,如何能輕易更換。
再者說,因為自己連累了朱管家,她也不忍。
“秦月夕找你,跟你到底說了什麽?”秦信澤再度發問。
甄氏頹然地晃了下身子,一屁股坐在了榻上,幽幽地道:“秦月夕說,要重查十五年前李玉娘與小廝通奸一案,說她娘親是被我冤死的。”
說的時候,她也盡量避重就輕。根本不敢提秦月夕具體說的那些事情,包括逼迫她自己五天之內交出一份罪己詔的事情。
“什麽?她居然懷疑是冤死的?”秦信澤本就對這件事避之不及,這麽多年來聽到李玉娘的名字就厭惡的臉色大變,現在又聽到這個說辭,臉上連冷笑都擠不出來了,怒道,“簡直是胡說八道!這個秦月夕,仗著如今會掙幾吊子錢了,就任性妄為,當年那件事,你不是說人證物證俱在,那小廝也承認了與姨娘有染,通奸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嗎!”
甄氏聽到這裏,身子又是控製不住得的一抖,下意識道:“那,那若是當初冤枉了李玉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