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髒了的饅頭
網子從天而降。
小猴子驚恐掙扎，發出吱吱尖叫。
“抓住了！總算抓住了！”
“動作快點，別讓這個妖怪跑了！”
男人們興奮地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將網子死死捆緊。
“打它！打死它，為阿公報仇！”
“讓這個毛臉妖怪，禍害我們村子！”
“打死它，災年就結束了！”
“打！”
男人們群情激奮，舉起手中的鋤頭柴刀木棍，雨點般地大吼著小猴子砸去。
沒想到那身體小小的，卻像石頭一樣堅硬。
鋤頭菜刀砸上去，發出噹噹的脆響，竟然砸不死這長滿了毛的小妖怪。
小妖怪被嚇壞了，雖然沒有死，但也被打得鼻青臉腫傷痕纍纍，縮在網子里不斷發出吱吱慘叫。
那雙清澈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和困惑。
“邪性的妖怪！”
“既然打不死，那就把它抓回村子去燒了！”
“對，燒死最乾淨！”
男人們發泄一陣后，見打不死小猴子，就將網子收得更緊，掛在木棍上，像戰利品一樣地抬回村子。
“畜生！”
“這些人都是畜生！”
看到這裡，袁白眉再也無法保持平靜，憤怒地望著那群得意的村民。
“我師父是山中靈石所化，天性淳樸善良，對那些孩子本是好意，犧牲自己的靈力為他們修補身體治病，卻被這些愚昧的村民當成害人妖怪！”
“分明是那老頭自己吃得太快，才會被嗆死，他們卻怪我師父！”
“換做是我，我也會憎恨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急切地朝那些村民跑去。
“陸掌柜，我要去阻止他們！師父肯定是因為這樣才生出心魔的，只要阻止他們，應該就能化解師父心中的怨恨！”
“袁道友，先別衝動。”陸非覺得袁白眉的猜測有道理，可還有問題所在，“根據我們之前的觀察，你師父的執念是孩童，可這裡呈現出的卻是村民，我感覺還有地方不對勁。”
“孩童？”袁白眉腳步稍頓，想了想，繼續追趕村民，“那些孩童貪心無知，明明是他們自己向師父索要桃子，卻反過來怪師父害了他們。師父有怨恨，也很正常！”
“如果是這樣，他最恨的應該是村民，然後才是孩子。可為什麼，它被心魔所困后，只抓孩童呢？”陸非反問，“特別是那個缺牙齒的小男孩，它明明在幫你師父說話，而你師父也是為了救他才被抓的，它怎麼會憎恨孩童？”
“也許......是因為它被心魔影響，大腦不清醒，所以分不清大人小孩？”袁白眉不確定地道。
“不可能！心魔嚴重到如此地步，仇恨對象怎會如此模糊？”陸非確定地搖頭。
“陸掌柜，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師父被這些人打死？”袁白眉有些惱火。
村民已經將小猴子抬進村了，吊在一棵大樹上。
下面，高高的柴火堆碼了起來。
旁邊圍了一堆的村民，對著小猴子指指點點，那些吃過桃子的孩子們就躲在大人身後。
“袁道友，這你大可放心，你師父不會死的！不然它早就進棺材了，墳頭草都換了幾茬了，哪來的心魔？”荊劍一語驚醒夢中人。
袁白眉看了他一眼，腳步停了下來。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是實話。
“還得是荊兄。”
陸非不禁苦笑。
又是自己擱這分析半天，不如荊劍一句。
這嘴巴跟關子道具似的，但有時候反而能起妙用。
“袁道友，荊兄話糙理不糙，咱們千萬不要心急，再看看。實在不行，咱們再出手也來得及。”
“好，如果我師父沒能逃走，你們不能再攔著我！”
袁白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觀察。
村口。
搖曳的火把光芒下，村民們的臉半明半暗，一雙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燒死它！”
“害人的妖怪，害死我們的阿公，還害得我們地里鬧災！”
“都是它害的！”
“燒死它！燒死它！”
村民們越喊越激動，朝著小猴子扔爛菜葉，那些小孩也學著大人的模樣，朝小猴子扔石頭。
那些石頭，正是桃核所化。
有人點了火。
轟！
火苗像駭人的舌頭一樣高高竄起，舔舐吊在上面的小猴子。
猴毛被燒焦了，小猴子發出痛苦慘叫。
“不要燒它，不要燒桃子大仙，桃子大仙是好人......”缺牙小男孩哭著大喊，他的母親慌忙捂住他的嘴，躲到了後面。
吱吱吱！
火焰越燒越大，小猴子害怕痛苦極了，慘叫連連。
“畜生！一群天殺的畜生！”
袁白眉的拳頭攥緊咯咯作響，火光彷彿也點燃了他的憤怒之火，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粗氣連連，要不是陸非和荊劍攔著，他已經衝上去了。
“哈哈哈！燒死它！”
“讓你們害我們村，活該！”
村民們痛快地大笑。
熊熊火焰將小猴子包圍，網子被燒斷了，小猴子滿身是火地跳了出來，撲向那些村民。
“媽呀！”
“火都燒不死啊！”
村民們被嚇得東倒西歪，駭然大驚。
但小猴子並未傷害他們，像一團火球那樣滾出去，跑出了村子。
“師父！”
袁白眉追了上去。
小猴子翻滾著，熄滅了身上的火焰，可它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它跑了很遠很遠，跑進山裡一個很深的洞里躲了起來，清澈的眼睛驚魂未定，對外面的一切充滿了恐懼。
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化作一塊遍布裂痕的石頭。
不知過了多久。
山洞外忽然響起孩童的呼喊。
“桃子大仙......”
熟悉的聲音，忽近忽遠。
石頭動了動，小猴子慢慢抬起頭來，眼睛逐漸有了光芒。
它小心翼翼爬到洞口，朝外面看了看。
只見缺牙小男孩背著一個小包袱，滿身落葉塵土，臉上胳膊上有摔出的傷痕，頭髮亂糟糟，好像已經在山上走了很遠的路。
“桃子大仙，你在哪兒啊？”
小猴子眼神一喜，但又想到什麼，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觀察到沒有村民，才從洞里爬了出來，默默地跟著小男孩。
“桃子大仙，你到底在哪兒啊？”
小男孩在山中艱難尋找，可能是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小猴子慌了神，連忙跑到他的前面，晃了晃手。
小男孩睜開眼，又驚又喜。
“桃子大仙！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打開自己的小包袱，裡面裹著幾個髒兮兮的饅頭。
“給你的，桃子大仙！對不起，是他們不對！”
他迫不及待地將饅頭遞到小猴子面前，小臉上掛滿淚痕，但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