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第二天是周六。
鄭晚比平日要提前半個小時起床。
她工作忙,沒時間準備早餐,每天她也是在出地鐵後匆忙在便利店買包子跟豆漿解決。
窄小的廚房裡,她怕吵到了女兒,刻意地放輕了動作。
鄭思韻起床,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折返回來,看著飯桌上的早餐,又抬頭看了眼在晨光熹微中忙活的媽媽。
她倚在門邊,問道:「媽,您在做什麼呢?」
鄭晚回頭安撫她,「很快就好,快去刷牙洗臉吃早餐。」
「噢!」
鄭思韻去洗手間快速洗漱好,回到餐桌前。
鄭晚端了盤子出來,溫聲道:「喝豆漿還是牛奶?」
「豆漿?」
「嗯,鮮榨豆漿。」
鄭思韻吃驚:「您什麼時候起來的啊。」
「沒有很早。」
說著,鄭晚已經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出來,她平穩地端著,一滴都沒有撒出來。
就連她自己都驚訝,她如今竟然也練就了這樣的本領。
明明那時候什麼都不會。
鄭思韻忙接過,母女倆終於坐下來吃早餐。
時間有限,早餐也比較簡單,豆漿、煎餃還有雞蛋。
鄭晚低頭,白皙的手指剝著雞蛋殼。
她難免心事重重,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鄭思韻喝了口豆漿,豆漿浮沫在她嘴角邊,她也顧不上擦,「好喝!」
「喜歡喝就好。」鄭晚微笑,又將剝好的雞蛋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中。
「媽,您是不是有事要問我。」
鄭思韻也看不下去了。媽媽一臉欲言又止,又蹙著眉頭,百轉千回,但就是沒開口,她都替她著急,乾脆主動問出了口。
鄭晚反而不好意思。
母女雖然是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可有的事情她實在開不了口。
她垂下眼睫,輕聲問:「思韻,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他。」
不等鄭思韻回答,她又說,「他這個人話不多,但其實……」
話到此處,她又沉默。她突然發現,她不應該……
跟思韻說這些,似乎是在逼孩子一定要接受嚴均成。
可,這樣想的話會不會太自私。
在思韻的心裡,她有自己的爸爸,她不願意接受,也不能怪她。
「沒有啦!」鄭思韻幾乎調動了身體所有的細胞,讓自己看起來很雀躍,「您怎麼會這樣想,我沒有不喜歡嚴叔叔,我只是昨天沒有反應過來!」
她只是……
很震撼。
一旦將所有的事情跟細節都串聯起來,她感到震撼。
「真的?」
鄭思韻用力點頭,「我真的沒有不喜歡他,還是那句話,只要是您喜歡的人,我都喜歡!」
她說的是實話。
她怎麼可能討厭嚴均成。
鄭晚也從她的表情中辨認出了真心,她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媽……」鄭思韻乾脆放下手中的碗,挪到了她旁邊,笑嘻嘻地說,「所以您一大清早起來做早餐就是想賄賂我?不用啦!媽,您聽好,我還是那句話,我不管他是高是矮,有錢還是貧窮,只要他對您好,我就開心。」
「當然啦,他如果又高又帥,又有一定的經濟條件,我就更開心!」
鄭晚莞爾。
鄭思韻順勢靠著她的肩膀,眷念地說:「媽媽,您不知道。」
您不知道我多麼歡喜。
歡喜您重新擁有了愛情、愛人。
「什麼?」鄭晚問。
「沒什麼。」鄭思韻又重新坐直身體,胃口大開,吃著煎餃。
鄭晚還當她是小孩,抽出紙巾忙給她擦嘴巴。
想起什麼,她又說道:「下個月你簡姨跟方禮也要來東城了。」
鄭思韻反應平平,只哦了一聲。
鄭晚一邊小口吃著雞蛋,艱難地吞嚥下去後,才笑盈盈地問,「你高不高興。」
「高興!」鄭思韻只覺得豆漿裡的紅棗渣都在硌喉嚨,「好久沒看到簡姨了呢。」
簡姨對她好,她知道,簡姨也一直護著她。
可是關係再親近,也終究比不上季方禮在簡姨心目中的位置。
她沒辦法阻止媽媽跟簡姨的友情,她對季方禮沒了愛,也沒了恨,這輩子她跟他也不……
可能再有什麼感情上的牽扯。
所以,一切都可以保持原樣。
鄭晚見女兒不提季方禮,也在心裡嘆息一聲。她雖然曾經也是十五六歲,可她距離這個年齡段已經太多年,久到她不太懂現在的孩子心裡都在想什麼。
可作為母親,她不會去試探女兒,她也擔心,過多的阻攔會起到負面效果。
不過,無論如何,她還是不能再讓季方禮還有簡靜華再靠近她們的生活。
「好。」鄭晚微笑。
等吃過早餐後,鄭思韻要上學,鄭晚也要上班。
出門前,鄭思韻突然叫了她一聲,「媽!」
鄭晚回頭。
鄭思韻有些猶豫,卻還是開了口:「如果您跟嚴叔叔提起了我,就說我其實特別特別感謝他,沒有不喜歡他。」
「感謝?」鄭晚不解。
鄭思韻扯了扯書包帶子,揚唇一笑,「是的,感謝他!」
鄭晚目光下移,挪到了鞋櫃上的鞋盒,明白過來,「你是感謝他送的禮物?」
她失笑,「你喜歡就好。」
-
雙休日,鄭晚都在忙。
她一周有兩天假期,但基本上也只能在周一到周五休。
星期二,她迎來了休息。臨近中午,嚴均成派了司機來接她。
車輛緩緩駛進了成源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這個點也到了午休時間,一些有興致的員工也會開車出去覓食,在看到邁巴赫行駛進來時,幾輛車都很默契地暫緩了行駛,等這輛車開過去後,幾輛車才從停車位行駛出來。
嚴均成有專梯。
鄭晚下車後,沒想到王特助竟然在一旁等候著了。
王特助快步迎上來:「鄭小姐,來,這邊請,嚴總已經在等您了。」
王特助滿臉喜色,對鄭晚極親近,領著她進了電梯後,依然熱情地寒暄:
「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讓瀾亭那邊的廚師送了飯菜來,您要是覺得不合胃口,下次再換別的。」
鄭晚不太習慣這樣的熱情。
可想到王特助之前的訴苦,略一思索後應道:「我都可以。」
「盛觀的甜點做得不錯,要不讓他們送一些過來?」他說,「您要是喜歡,我通知那邊聘請一些南城的廚師。」
鄭晚連忙擺手婉拒,「不了不了,不用這樣麻煩。」
王特助笑,「您太客氣,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不過是您一句話的事。重要的是您吃得開心、吃得舒心。」
鄭晚淡淡的笑,沒再接過話茬。
王特助也點到即止。
電梯一路順暢上行。
終於在二十五樓停下,王特助先出來,為她領路,邊走邊介紹:「這是待客室,一般都是何總在用,何總的辦公室在那邊,他不怎麼來……」
去嚴均成的辦公室也會經過秘書室。
幾個秘書隔著磨砂門,看著王特助無比慇勤地領著位長髮美人而過。
他們面面相覷。
幾位也都是人精,趁著還沒完全走過,身體比意識更快,已經起身。
等王特助的聲音越來越遠後,幾位秘書才回味過來,最年長的一位淡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用問我,我沒見過。」
問題是……
在座的各位誰見過這陣仗啊!!
哪怕是經驗最淺的一位,也入職兩三年了。
誰都沒見過有除了合作夥伴以外的女人過來找嚴總啊,最奇怪的是王特助這一副狗腿模樣!
王特助也傲。
他名校畢業,能力卓絕,即便是別的集團的副總,他也是公事公辦,從不輕易跟人親近。
嘴巴也很嚴實,不管公事私事,只要是跟嚴總有關的,誰也別想從他口中打聽到。
「該不會……」
另一個秘書脫口而出:「老闆娘??」
這邊還在猜測。
鄭晚已經被王特助帶著進了嚴均成的辦公室。
嚴均成還在處理工作,只抬頭克制地看了她一眼,對王特助淡淡地嗯了聲後,王特助心領神會,退出去。
鄭晚不想打攪他的工作進度。
即便這是嚴均成的工作區域,她也不願意四處張望探尋,想了會兒,起身來到落地窗前,出神地看著樓下的風景。
這裡很高,玻璃卻一塵不染。
忽地,有人從背後抱住她,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
還沒回頭,熟……
悉的氣息侵襲而來。
她低頭看,腰間是他的手。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這樣安靜地抱著。
「這裡好高。」她輕聲說。
嚴均成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收緊了力度,他低笑一聲,胸膛振動,「但這裡很安靜。」
「我剛才在想一件很不吉利的事。」
嚴均成用下巴點了點她,「地震?」
她不說話,但也是默認。
「不太可能。」他從來都不喜歡別人跟他做假設,此刻也耐心地跟她講解,「所以,不同時代的地震活動水平不同,近期發生4級以上地震可能性不大。1……」
鄭晚笑語盈盈:「好複雜,我有點聽不明白。」
「之後我再查閱資料跟你解釋?」
「我就是這樣想想。」
「嗯,不用擔心,不會發生。」
「好。」
「等會兒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
她跟二十年前一樣,也不問什麼,只跟著他走。
給予全心全意的信賴,彷彿只要跟他在一起,無論哪裡她都願意去。
車輛行駛在主幹路上,等紅燈時,嚴均成才說:「今天先帶你去瀾亭看看,我一個月在那裡住的次數多一點。你看看喜不喜歡。」
鄭晚微怔。
幾分鐘後,她看著倒退的風景,偏頭跟他商量:「那要不要去一趟超市,我想晚飯就不用那樣麻煩在外面吃,就在家裡吃,怎麼樣。」
「好。」
他也就沒提醒她,瀾亭有廚師,不缺食材,更不缺做飯的人。
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超市。
工作日又是這個時間點,超市幾乎都沒什麼人,完全沒了假期時的擁擠。
嚴均成推著購物車,跟在她後面。
看她駐足,看她認真細緻地挑選蔬菜。
超市明亮的燈光在她頭頂氤氳。
他凝視著她。
等她回頭。
他在原地等她回頭,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他一直停留在那個夏天,不願走出來,也走不出來。直到她再次回到他的身邊,牽著他,他才踏出這一步。
「怎麼了?」
鄭晚拿著包裝好的蔬果回來,見他在看自己,略疑惑地問他,「是不愛吃這個嗎?」
「沒有。」
他去接她手中的東西。
她眉眼帶笑,跟他挽手,愜意地與他聊家常:「很久沒有這樣慢悠悠逛超市了,這種感覺真好。」
「下次再來。」
「我看你好像也很忙。」她微笑,「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事?」
「不會。」
「嗯……」
兩人往收銀台走去。
收銀台上也擺放著物品售賣,很難忽視。鄭晚視線掠過,平靜地站在他身旁,他的手掌牢牢地包住她,即便他彎腰去拿東西時,也不曾放開她。
他從容地拿了兩盒放進了購物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