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鄭晚收回視線,轉身準備往外走。   駱恆快步追上來,他語無倫次,卻還是記得自己的目的,「小晚,我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他是一個好人,不,哪怕他沒那麼好,只要他對你是真心的,我都會祝福你。   可現在你看看這些資料——是,未經允許去調查一個人,我知道這種行徑不好,可如果不是這樣,你根本就不會知道他是這樣可怕的人。」   「小晚……」他咬咬牙,語速極快地,「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沒錯,可你們分手的時候都還是學生,這些年來他早就變了,你想想看,他能夠在你跟陳牧結婚的這些年裡,一直沒有放棄,一直盯著你們,這樣的感情它早就變了!你覺得他現在對你是愛,還是不甘?沒有哪個正常人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鄭晚停下腳步,她回過頭,心平氣和地說,「駱恆,夠了。請不要這樣,看在過去的交情上,我不報警,但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駱恆都快急瘋了,揚聲道:「你不覺得這種人很變態很可怕嗎?」   他並非不能接受她跟除了他以外的人在一起。   無論對方是什麼身份,貧窮或者富裕,只要小晚願意,他都會祝福她。   可嚴均成他不是一個好人。   「我從來沒這樣覺得過,他是我未來的丈夫。」鄭晚似乎疲倦了爭執,「駱恆,我們非親非故,一切點到即止。我厭煩不相干的人插手我的生活。」   駱恆似乎還不死心。   他這一刻恨透了自己的嘴拙,明知道她站在懸崖上,卻無法將她拉回來這樣的感覺糟糕透了!   鄭晚終於忍無可忍,她猛地回頭,一字一句地說:「你夠了,你以為沒有他的同意,沒有他的允許,你可以查到這些嗎?你可以走到我面前來說這些無禮的話嗎?」   這些人瞭解嚴均成嗎?   他們瞭解他嗎?   如果他沒有同意,如果他沒有允許,駱恆根本連一個字都不可能查得到。   現在還要質疑他對她不是愛?   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質疑,她不能。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卑微,這樣拋下了他的驕傲、自尊心,還要跟人附和,他不愛她。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他曾經是多麼驕傲的人,她怎麼可能讓他輸。   鄭晚喉嚨艱澀,見駱恆愣住,她聲音冷冷:「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也不要管我的事。你不是我,你也不是他,在我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離開。」   她越走越快。   身後的駱恆一臉怔然,站在原地,雙腿跟灌了鉛似的,沒敢再追上來。   他只能看著她毫不留戀地離開他的世界,再低頭看看手裡的這份文件袋,只覺得自己可笑。   是他執迷不悟,竟然沒看出她眼裡的動容——她好像不知道,她是一個很難被打動的人,原來,只有這樣極致的情感才可以撼動她嗎?   其他人都會怕,都會避之不及。   她卻動容。   駱恆蹲了下來,只覺得無力。   鄭晚一路快步走出小區,她已經忘記自己出門的目的。南城的冬天也很溫暖,只穿一件薄衫走在路上,竟然也會微微出汗。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她在這座城市待了近二十年之久,對這裡無比的熟悉,這一片區,有一家她很喜歡的甜品店,每個星期她都會買杏仁糊回家喝。   她念的大學在另一個區,附近有植物園。下午沒課的時候,她也會跟室友出去溜躂溜躂,只是夏天蚊蟲更多,就算在胳膊上噴了防蚊水,最後回來的時候手上都會有蚊子包。   她喜歡這附近的一家美髮店,雖然有一次沒有燙出她想要的鬈髮、她一氣之下剪短,但這家店的老闆娘很和善,老闆娘的小兒子的乳名叫加多寶,加多寶會偷偷把果凍還有糖果全塞給思韻,但思韻不太喜歡他。   她喜歡晚飯後出來散步,那一條街到了傍晚總是很熱鬧,有人開著皮卡,後面堆著馬克杯,很便宜,五塊錢一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買杯子的癖好——   家裡擺著一大堆還不夠,每次見了總會忍不住又買。有人推著小車,賣火龍果、芒果還有菠蘿……經過時整個人彷彿置身於果園之中。   突然鄭晚停下腳步,仰頭看了這街邊的老樹,眼眶酸澀。   那麼他呢?他喝過那家的杏仁糊嗎?他喜歡嗎?   他去過植物園嗎?應該情況比她好很多,她比他招蚊子喜愛。   加多寶看到過他嗎?加多寶調皮卻又膽小,見了高大的陌生……   叔叔,肯定會收斂,會偷偷地瞧他一眼,又趕忙躲開。   哎。他不愛買杯子,更不愛吃水果,也不知道他走過那條街時,眉毛會皺成什麼樣。   這些年——他過得還好嗎?   鄭晚心裡突然莫名難過,環顧這周圍的一切,小心地踩過地面上的地磚。   究竟是他藏得太好,還是她從不回頭,她竟然從未發現過,他在她身後已經很久很久了。   -   鄭思韻的寒假也算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起床後陪著外公外婆去逛菜市場,偶爾去花卉市場溜躂溜躂,除此以外,每天最大的快樂源泉則是微信群。   微信群的成員不多,她、嚴煜、鄧莫寧還有另一個女生,他們四個人樂此不疲地在群裡刷著消息,再簡單的一件小事都能展開討論一兩百條消息。   從外面回來,鄭思韻看到玄關處擺著媽媽的鞋子,轉悠一圈,在廚房找到了媽媽。   鄭晚正戴著一次性手套將檸檬切片。   稍微走近一點,檸檬那酸酸的氣味便縈繞在鼻間門。鄭思韻嚥了嚥唾沫,總感覺嘴裡已經在泛酸了。   她倚在門邊,隨口問道:「媽,您這是要做什麼?」   鄭晚抬頭,莞爾一笑,「去了趟市場,看到檸檬很不錯,買點回來做檸檬蜜。」   她手邊材料都準備好了,一旁還有兩個清洗晾乾好的透明玻璃罐。   「你叔叔他之前抽煙抽得兇。」鄭晚笑,「想給他做點檸檬蜜,他不太愛喝沒味道的水,只能想辦法讓他多喝點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鄭思韻嗯了一聲,又去瞧掛在廚房門把手的食材。   南城人愛喝湯,種類繁多,也很擅長甜湯。鄭晚買了一大包回來,一大半都是雪梨乾。   鄭思韻出神地看著媽媽切檸檬,媽媽是個非常耐心的人,小時候爸爸出差回來給她買了拼圖,她怎麼也拼不好,氣得要將拼圖扔了。媽媽就會牽著她,帶著她一起拼。   她也並不是鄰居親戚口中的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現在想想,她也有過叛逆的時候,也有過誰見了她都煩她的時候,媽媽明明焦頭爛額,卻從不會對她發脾氣,總會輕言細語地哄她,耐心地教導她。   鬼使神差地,她說道:「媽媽,您對叔叔好好哦!」   她見過媽媽給叔叔按摩頭部,見過媽媽小心地熨燙叔叔的西裝,也見過媽媽擦拭叔叔的腕錶。   鄭晚聽了這話,垂著頭,停頓幾秒,又繼續小心地將檸檬籽挑出來。   檸檬籽就如同人的心結,如果不挑出來,入口會又澀又苦。   「不過,叔叔對您也特別好。」鄭思韻說到這裡,頗認真地點了下頭,「感覺您現在要天上的星星,可能叔叔都會想辦法要摘下來。媽,想到不久以後,您跟叔叔要結婚,我這心情還挺複雜的,不過,我相信,您跟叔叔一定會很幸福。」   「我要天上的星星做什麼。」鄭晚笑了笑,「行了,你去忙你的。」   鄭思韻轉身。   「思韻。」鄭晚想起什麼又叫住了她,「等下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就不回了,你跟外公外婆講一聲。」   「叔叔來啦?」鄭思韻好奇問她。   雖然是問,語氣卻很篤定。   如果不是叔叔過來,媽媽也不會……夜不歸宿。   前天下午媽媽回來南城,叔叔也跟著來了,昨天上午叔叔就回了東城,這才一個晚上,叔叔又來了南城?   鄭思韻不由得感慨:果然大佬的精力非尋常人能想像的。   也難怪嚴煜私底下膽大包天地揶揄叔叔是老房子著火。   鄭晚眉目舒展開來,「嗯,他來了。」   鄭思韻噗哧笑了一聲,「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   不等媽媽笑罵她貧嘴,她快速溜了。   廚房裡,鄭晚繼續切著檸檬,似是陷入了思考中,一下沒注意,食指指腹被劃了一道口子,還好劃得不算深,很快地血就止住,也顧不上去貼創口貼,戴著一次性手套繼續未完成的程序,做好了兩罐檸檬蜜後,她找了個紙袋裝好這才出門。   今天天氣很好,微風都是暖暖的,跟東城寒風凜冽的冬天截然不同。   她打了輛車前往榕溪山莊。   榕溪山莊算得上是南城排名前三的小區,這裡依山傍水,地段便利,一應設施齊全。   其中樓王的視野最佳,全都是大戶型,一梯一戶。   嚴均成在這裡也有住處,前天他帶她來過,大門也錄入了她的指紋。   他這個人向來計劃周全,這房子可能也是早就置辦好的,甚至連思韻的房間門都準備好了。   她第二次來,也不太熟悉路,差點又走錯。   進了電梯,按了頂樓。電梯緩緩上行,太過瞭解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現在依然沒有一個結論。   當她打開門,換了鞋子,從玄關處來到客廳,果然見他沉默無言地靜坐在沙發上。   她一點兒都不驚訝,也不意外,腳步輕快地去了廚房。   再出來時,他還是維持坐姿不變,她溫柔地看向他,說:「給你做了兩罐檸檬蜜,不過要過幾天才能喝。你看看是放一罐這邊,還是兩罐都帶回東城。那邊氣候乾燥,你還是要多喝點水,不然嗓子又該不舒服了。」   他默不作聲,幾秒之後,他聲線沙啞,彷彿經過了漫長爭鬥的困獸,疲倦卻也小心翼翼,一步步地挪到她面前。   「你都知道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