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嚴均成同樣知道,並不是他一個人在妥協。   鄭晚跟鄭思韻兩個人都商量好了,醫院六人間的病房本來就擁擠,她們母女兩個人可以錯開去探病。   在沒有晚自習以及放假的時候,由司機開車送她去醫院陪陳母跟王叔說話解悶。   如果鄭思韻上學沒時間,鄭晚下班後則去探病。   陳母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這家醫院的病人太多,排隊準備住院的病人更多。   鄭晚之前就聽同事說過,她母親甲癌開刀,排了一兩個月才住院,從住院到出院,也就只有七天時間。   陳母也並不是癌症,只是過去的老毛病沒根治導致年年都要發作一次,她也不可能長時間的住院,畢竟等著這張床位的病人也不少。   王叔也跟鄭晚說了,等過幾天出院了,他們在醫院附近的酒店住兩天,休整好了,再坐車回桐城。   「思韻怎麼說?」   鄭晚忙完,坐在椅子上。   嚴均成很自覺地俯身,為她按摩。   鄭晚半闔著眼,聲音也低低柔柔的,像極了某些脫力的時刻:「她說跟嚴煜他們約好了,晚上在外面吃,吃完了再回去。」   鄭思韻今天一整個白天都待在醫院,傍晚時分才被嚴煜接上出去吃飯。   嚴均成手勁大,按摩要想舒服,自然不能輕輕地。   鄭晚猝不及防地低吟一聲,「輕點。」   她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掐斷。他手掌本就寬大,扣住她的後脖頸,彷彿她在他掌中被他所控。   這一聲,打開了嚴均成的某個開關。   他摀住她的嘴,語氣無奈地說:「既然我們都沒有這種癖好,你就忍耐一下,不要這樣出聲。」   鄭晚忙了一整天,腦子本就暫時鈍了,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拂開他的手,如果不是嫌他這會兒沒洗手,她都想咬他。   「淫者見淫。」她只能說這四個字。   她連罵人都不會,這輩子跟罵人沾得上邊的話幾乎全都是說給他聽的。   不要臉,不害臊,不正經,淫者見淫。   「那淫者想問你,晚上吃什麼?」嚴均成從善如流應下這個綽號。   「……」   -   鄭晚覺得很奇怪。   她今天右眼皮不停地跳,心裡也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但腦子裡過了一圈也沒有思緒,直到晚上十點鐘,她的手機跟嚴均成的同時響起來。   給她打電話的是東城警方。   她第一反應就是詐騙,這類的電話她從前也不是沒接到過。   可直到那邊說了今晚發生的事以及聯繫她的原因後,一聲轟鳴,她嘴唇動了動,只覺得荒謬。   太荒謬了,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靜華不是出去旅遊了嗎?   今天中午她們還聯繫過!   那頭見鄭晚不說話,又問:「鄭小姐,請問你還在聽嗎?」   嚴均成也蹙眉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   東城圈子也就這麼大,消息互通,這又是大事件,畢竟季柏軒遭遇這樣的事故,現在生死未卜,對於跟博兆有合作的公司和企業來說,無疑也是一場巨大的考驗,多少人今夜未眠,都在等著第一手消息,倒也不是關心季柏軒,而是擔心自己的項目會受到波及跟影響。   他掛了電話,見鄭晚整個人呆了一樣握著手機,雙眼茫然,面白如紙,竟然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大步過來,伸手扶住她,隔得太近,也能聽到對方的聲音,他動作輕柔地拿過她的手機——現在這對於她來說如有千斤重的手機。   「喂……」他主動跟警察自我介紹,「我是她丈夫,她現在情緒有些不穩,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們這邊全力配合調查。」   嚴均成低沉的聲音傳至鄭晚的耳膜。   不只是他的聲音,還有他的手,他站在她面前,伸手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頭髮、肩膀,彷彿是用這樣的動作為她取暖。   簡靜華的手機通訊錄裡也沒幾個人,她最近的一次通話是打給鄭晚的。   「好,我知道了。警官,我跟我太太馬上過去醫院。」   嚴均成掛了電話,明明這是一起簡單的、預謀已久的事件,他卻覺得空前的棘手。   站在他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情,將他的觀點如實地說出來,可能會顯得有幾分冷血。   他認為,簡靜華作為一個有一定閱歷的成年人,她能夠如此縝密地計劃這一切,一定不是一天兩天,她不是衝動之下做的決定……   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一定知道。   鄭晚抬眸看他,她感覺手都在發抖。   嚴均成不忍心告訴她這些,他個子高,她又坐著,擔心她脖子酸,他半跪在地,斟酌著猶豫著,還是緩聲開口:   「事情是下午發生的,那時候季柏軒去了他情人的小區,簡靜華應該是跟蹤了他很久,就等著這一天。」   事故的確慘烈。   連他也想像不到,簡靜華會這樣做。她自己的活路,以及季柏軒的活路,她都沒想留。   「她沒繫安全帶,撞上了牆。是小區業主報的警,她跟季柏軒現在都在搶救中,你想去醫院嗎?想去的話,我帶你過去。」   「我要去。」   她低聲說。   兩人要出門的動靜也驚動了鄭思韻。   她迷迷糊糊地打開房門,見媽媽跟叔叔穿戴整齊要出門,問道:「媽,怎麼了?」   嚴均成比鄭晚更穩得住,他低聲安慰:「我跟你媽媽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在家有沒有關係,要不我讓瀾亭那邊的阿姨過來,或者我讓你伯母過來接你去那邊?」   伯母就是嚴煜的媽媽。   鄭思韻撓了撓眼皮,搖頭,「不了,我一個人在家裡就好。」   現在都這麼晚了,讓阿姨過來,或者她去嚴煜家裡,好像都不太好,她也不想打擾別人休息。   嚴均成:「你一個人在家還是不太好,我讓阿姨過來。」   鄭思韻:「喔……」   她又看向媽媽,只覺得如果不是叔叔摟著媽媽,媽媽都快站不穩。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首先想到住院的奶奶,又追在後面問,「是不是奶奶那邊有什麼事?」   鄭晚也擔心女兒會嚇到,用力攥了攥手心,擠出一抹笑來,聲音有些飄,「不是,思韻,你就在家待著,沒什麼事。」   鄭思韻雖然內心疑惑也莫名焦急,但還是懂事地點了下頭,「好。」   會是什麼事呢?   嚴均成跟鄭晚出了門,由他開車載著她前往醫院。   醫院手術室門口也有一些人,都是季家本家的長輩。季太太神色疲倦,卻還是盡力安撫著,季雅寧還太小,此……   時此刻也不在場,倒是身穿白色襯衫的季方禮跟傻了待了一樣蹲在一邊,在這樣的時刻,也沒人能顧得上他的心情。   這場變故來得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一旁的警察也在瞭解情況。   由嚴均成陪著,鄭晚來配合警察的詢問。在來的路上,鄭晚已經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了,但視線觸及到那「手術中」三個字時,還是心口一抽,她嘴上回答著警察的問題,思緒卻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知道簡靜華有多痛恨季柏軒,每每提起時,都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但她沒想到,簡靜華會走出這一步。   「那之前她有透露過她的想法嗎?」   鄭晚麻木地搖頭。   靜華表現得太好了,沒人看出她的破綻來。鄭晚甚至有這樣一種感覺,這一步,靜華並不是一時衝動,這一步,靜華已經琢磨了很多年,所以,每一個步驟都這樣的隱秘周全,就連她也完全看不出來靜華的心思跟籌謀。   也正因為如此,季柏軒才逃無可逃,如今只能在手術室裡跟死神拚搏。   也許,連季柏軒都沒想過,他從未放在眼裡,甚至提起就以輕蔑態度看待的簡靜華,能夠真正地報復到他。   「不好意思。」嚴均成面色凝重地跟警察說,「我太太情緒有些不穩定,筆錄等她恢復一些我們再去可以嗎?」   警察也能理解,點了下頭,「好,那保持手機聯絡正常,之後我們也會聯繫鄭小姐。」   嚴均成:「謝謝,麻煩了。」   等警察去了別處後,嚴均成才扶著鄭晚到了另一處比較安靜的地方坐下。   那邊偶爾會傳來說話的聲音,有的在咒罵簡靜華瘋瘋癲癲,有的還會指桑罵槐說季方禮是個災星,有的則在擔憂能不能救回來……   東城已經進入春末夏初。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鄭晚覺得很冷很冷,依偎在嚴均成懷裡,還是會微微發抖。   嚴均成只能將她抱得更緊,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也都是蒼白的話語,沒有作用。   顧不得這裡有沒有旁人看著,他摟著她,吻她的額頭安慰。即便她做人不愛鑽牛角尖,也隨著警官的詢問而不停回憶地回顧靜華的行為以及話   語,能夠給她正確答案的人還在搶救,她只能自己猜,猜靜華究竟是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心思。   另一邊,季太太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有可能會遇到的事。   本家的長輩看她跟人打電話,條理清晰,也都盡量要讓博兆受到的影響降到最低,各自也都鬆了一口氣,不怪他們勢利,這場事故有多慘烈看看血肉模糊的季柏軒就知道了,就算有足夠的運氣搶救回來,多半也得殘,這得耽誤多少功夫?對奪權的人來說,一分一秒都尤其重要。   有陳家作為強而有力的後盾,季太太的贏面本來就很大,現在季柏軒出事,基本上就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們也不需要兩邊搖擺,誰出頭就認誰是老大。   「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季太太的聲音有幾分沙啞,人看著卻很精神,嘴角噙著一抹笑,「你們都瞭解柏軒,他把家裡的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說到底,這也是家事,家醜不可外揚,這件事還是不要聲張,一切都等柏軒醒來再說。   我呢,醜話講在前面,別人私底下怎麼談論我管不住別人的嘴,但如果家裡有什麼人想賺賺零花錢接受記者採訪……」   點到即止。   其他長輩都紛紛點頭:「雪君,咱們都是季家人,還能拎不清?你放心,我們都聽你的。」   季太太抬手看了眼時間,對結婚多年的丈夫是死是活,也沒那麼關心,不過……   這男人還是掛在牆上比較好。無所謂了,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安排好一切,經過蹲在一邊的季方禮身邊時,她腳步微頓,低頭看了一眼這少年——   她對他談不上喜歡或者討厭,只是不確定他同他的小姨性子像不像。   罷了,不管像不像,她都不會再給這個孩子登上博兆舞台的機會。   她也不會給任何人臥薪嘗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