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嚴均成的婚禮,也讓他的幾個朋友找到了久違的重返年輕的感覺。   當然,幾位現在都是各個領域的精英大佬,做不出年輕時鬧洞房的舉動,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放過嚴均成。   「認識老嚴這麼多年,今天是我見到他笑得最多的一天。」   「說真的,我還挺羨慕他的。」某位老總又飲了半杯酒,拉長語調感慨,「像咱們早就迷失了自己,你說吧,咱們這個歲數,什麼東西都有了,可你心裡滿足嗎?也不滿足,再問問自個兒,還想要什麼?這搜腸刮肚,愣是也搞不明白。」   何清源退開一步,「老柳,你說你就說你,別用咱們。就不說老嚴這樣的癡情人,我跟你那都不是一路人。」   柳總拍腿大笑,「是是是,要論交情,也就你跟老嚴關係最鐵。」   在座的幾位,除了許文琢跟何清源以外,在感情方面的確算得上經驗豐富。   許文琢跟妻子是青梅竹馬,這些年來始終如一。   何清源跟太太雖然是家中安排相親見面認識,但興趣愛好相投,真正走進婚姻的時候彼此都深愛對方。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恭喜老嚴。」幾位老總都起身,又以祝福為名喝酒。   在座的幾位也都年過四十,一個個也格外惜命。   今天如果不是嚴均成的大喜日子,他們也不會喝這麼多酒——即便這會兒為嚴均成高興,也都控制著量,絕不會讓自己醉到不省人事。   婚禮上的祝福,自然是多多益善。   何清源跟許文琢今天也負責幫嚴均成擋酒,擋來擋去,嚴均成作為新郎官還是喝了不少。   他們兩個倒是想扶著嚴均成回房,可自己都不勝酒力,只怕還沒下樓,三個人就得在樓梯上滾下去,只好喚來李金。   李金扶著嚴均成走出房間,要下樓回另一邊時,也碰到了幾個小的。   鄭思韻一臉擔憂地問:「叔叔這沒事吧?」   嚴煜也趕忙扶起自己叔叔,對李金說:「李叔,我跟你一起送叔叔回去。」   鄭思韻也跟在後面。   「怎麼喝這麼多?」嚴煜低聲問,「叔叔平常不是很少喝酒嗎?」   這話一出,他自己先沉默了。   李金斟酌數秒,說道:「先生今天開心。」   嚴煜心想也是。   叔叔今天的確非常、非常開心,竟然還對他笑了好幾次。他也忍不住在想,跟喜歡的女生結婚是什麼感覺呢?   他還問了鄭思韻這個問題。   鄭思韻不愧是學霸,給了一個他聽不懂的回答。   「大概是久旱逢甘霖,枯木再逢春。」   嚴煜:「就不能說我能聽得懂的話嗎?」   鄭思韻以一種關愛兒童的慈愛眼神看他:「等你有了喜歡的人可能你就懂了吧?」   嚴煜:「……」   他又謹慎地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鄭思韻頭皮發麻,想起了被他的碎碎念支配的恐懼,果斷地說:「沒有!」   他總算找回場子,故作輕蔑地回:「那你也不懂啊,紙上談兵。」   鄭思韻:「……」   鄭思韻比較細心,想著今天是叔叔跟媽媽的新婚之夜。她過來也就算了,李叔跟嚴煜現在扶著叔叔過來,她也擔心媽媽會直接開門,三步並作兩步,她步履如風地走在前面,比他們更快到達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又揚聲道:「媽媽,是我,叔叔喝多了,李叔跟嚴煜現在扶叔叔過來。」   其實她也不用擔心窘迫的情況會發生。   嚴均成身邊的人都有共同的特點。處理事情一絲不苟,性情溫和有禮,業務能力更是優秀。比如管家李金,比如王特助。   李金已經提前打了內線電話通知鄭晚。   鄭晚開門,看著女兒額頭上都出了汗,笑道:「怎麼過來了?」   「叔叔喝多了。」鄭思韻說,「嚴煜怕李叔一個人扶不住叔叔。」   隔著一段距離,嚴煜的聲音從廊道上傳來:「嬸嬸,你看看她,她從來不叫我哥哥!」   鄭晚忍俊不禁。   鄭思韻都看呆了。媽媽今天太美了,穿婚紗時很美,穿禮服時也很美,現在只穿著簡單的家居服、將一頭長髮隨意挽著,竟然也很美,如白牡丹,讓人看了移不開眼。   其實她並不清楚媽媽跟叔叔之間的感情,對他們來說,她只是一個小孩,即便平日裡……的相處,在她面前也都收著再收著。   可是她瞭解她的媽媽,她相信,媽媽在婚禮上說的那一句「我也愛你」是出自真心。   因為愛叔叔,因為被叔叔愛著,這樣的雙重幸福,令媽媽容光煥發。   「累不累?」鄭晚看向女兒,柔聲說,「你等下記得卸妝,不要偷懶,實在不願意你過來找我,我幫你卸掉,帶妝睡覺很傷皮膚。」   「我可不來,平常是小燈泡也就算了,今天晚上還過來,那就是浴霸。」   鄭思韻抿唇笑,想到那封被她偷偷塞進包裡的信,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腳步聲越來越近,母女倆也不再閒聊。   李金跟嚴煜扶著嚴均成進來屋子,面對這高達一米九的丈夫,鄭晚也束手無策。   李金在一旁詢問:「太太,需要我去安排人來幫先生洗漱嗎?」   嚴煜在一旁喘著粗氣。   兩人已經有了一定的默契,鄭思韻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他仰起頭,喉結滾動,沒幾下就將一瓶水喝了大半。   「不用。」鄭晚說,「你幫我扶他到浴室,剩下的我來。」   這個男人太難纏。   要是他醒來知道是李金和別人給他脫衣、沐浴,只怕他不僅不習慣,還要「聲討」「控訴」她。   李金趕忙應下。   「把他放進浴缸就好。」   鄭晚再看向兩個小的。   嚴煜很有眼色,手握著礦泉水瓶,「嬸嬸,您就把妹妹交給我,等下我會送她回房間的。我們還要玩一會兒。」   鄭晚笑著點頭,依然叮囑了一句,「別玩太晚。」   嚴煜再三保證,這才跟鄭思韻離開房間。   ……   鄭晚去了衣帽間,找到嚴均成的換洗衣服。   再回到浴室時,李金還在一旁等候著她的下步指示。   「你先回去休息。」   鄭晚也知道,今天的婚禮李金作為管家忙前忙後,到現在可能都沒好好吃頓飯休息一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招待這麼多客人。」   李金微笑:「應該的。這也是我的份內工作。」   「太太,那我先下去了。」他又說,「有事情的話,您直接撥打內線電話就好。」   「嗯……」   等李金離開主臥室,鄭晚又過去看了一眼,這才對著躺在浴缸裡的男人犯難,她實在不覺得自己能夠完成這個艱難的任務。   她坐在浴缸邊緣,俯身,去解他的襯衫扣子。   手背被他的喉結頂著,扣子也一顆一顆地解開。平心而論,她也很喜歡並且欣賞他的身體,趁著他這會兒醉了,她目光也放肆地流連於鋒利的喉結、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的腰腹,猶如欣賞一幅名作。   兀自端詳了很久,她這才費力地幫他將襯衫脫下,扔在一邊的髒衣簍裡。   如果這是一項工程,相對而言簡單的部分她已經完成,現在即將攻克最艱難。   鄭晚發現自己也有惡趣味。   她性格裡最鮮明的並不是溫柔,而是耐心,此刻,也淋漓盡致地體現。   正在她自娛自樂的時候,他緩緩睜開了眼睛,喝過酒的關係,不止是顴骨泛紅,眼睛裡也有著血絲。四目相對,她愣住,正準備跑,他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給你支票?」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也令鄭晚一頭霧水。   她看向嚴均成,右手被他攥著,她只能伸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洗澡還是泡澡?要不,你先鬆開我,我給你放水。」   說著,她又嘀咕了一句:「喝了多少酒。」   「其實我不是想給你支票。」醉酒的男人靜靜地望著她,眼神卻無法對焦,他的聲音低沉,語氣也有些飄忽,吐字都沒有清醒時刻那般清晰,「我不知道用什麼理由來找你。」   她聽著聽著,頗無奈地看向他。   她以為他恢復了一絲清明,實則他真的醉了。他回到了他們重逢的那天晚上。   「嗯。我知道。」她溫柔地回答,「我知道你想見我。」   「我給你名片了。」他說,「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等你電話等了很久。」   「好,給你打電話。」   喝醉酒的人,當然是要順著他、哄著他。   他連喝醉了也異常較真,等了一會兒後,抬頭看她,竟然不客氣地質問她:「我的手機怎麼還沒響?」   「那你先放開我。」   她也哭笑不得,「你不放開我,我怎麼給你打電話?」   他緩慢地思考著。   「你真的會給我打電話?」似乎是不相信,他在鬆手前,又問了一遍,「你不騙我?」   「給你打電話,不騙你。」她當他是需要哄的小孩。   他這才放開她。即便喝醉了,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意識,只是他的意識回到了那個晚上,他忘記了他們已經成為了夫妻,忘記了他們都已經如願以償。   鄭晚不知道,他究竟是隨機選擇,還是說這個晚上對他而言有很特別的意義,應該是後者,他對她那條裙子情有獨鍾,他對那天晚上的一切都如數家珍。   如同在沙漠中絕望行走了許久的人,永遠都會記得在看到綠洲的那一刻。   是有多難忘呢?她凝視著他。   也許他明天早上醒來就忘記了這件事,但她仍然願意在虛幻中,給他一場他想要的美好的重逢。   於是,她起身走出浴室,在床頭櫃上找到手機,撥通了他的號碼。   他在浴缸,她在床邊,兩人都隔著距離,明明在同一個房間,可打電話時也聽不到屋子裡的聲音。   很快地他接通,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鄭晚都懷疑他是不是又睡過去時,他總算出聲,聲線低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是我。」   他聽著聽筒傳來她的笑聲。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笑,勾得他不知所措。   但同時這近乎於縱容的笑聲,讓他終於問了那個他從重逢的那一天就想問的問題,「你想我出現在你面前嗎?」   你希望我出現在你的生活中嗎?   鄭晚微怔,止住笑意。   她以為他會訴說他的思念,他的愛意。   她以為他會問她是否思念他,是否愛他。   好像都沒有告訴他,在闊別二十年後,她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有一隻上帝之手,按下了開關,將閘門打開,所有塵封的、被瓦解的回憶,再次匯聚、融合。   「想。」   「好,我馬上就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