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劉老六 (第一卷 龍門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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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劉老六 (第一卷 龍門客棧)

這回連觀眾也顧不上笑了,連續三個蹭網得分,這種事恐怕在以前絕無僅有,職業運動員每天練習成千上萬個球,大概這樣的幾率也不多。

李睿氣得鼻歪嘴斜,要求換球,他懷疑變了形的球影響了飛行的速度和落點。換球后仍是趙丹發球,李睿這回如臨大敵,一拍一怕打得十分謹慎,局勢又朝著向他有利的方向走了,經過十幾個回合的廝殺,終於把比分扮平,李睿這才多少有些釋然,看來剛才確實是巧合,可惜好景不長,輪到他發球以後趙丹再次上網,球在飛行中嚴重變線,李睿眼睜睜地看著球像躲他似的落在自己遙不可及的地方……

就這樣你來我往,比分焦灼上升,終於打到了19平,在10比10平的時候李睿再也不提10個球的規定了,在整個過程中,趙丹利用擦網得分達到了15個!

最後的關鍵兩球,李睿再次利用豐富的經驗逼得趙丹只能挑高球防守,在一次精妙的封對角線扣殺后,趙丹被迫狼狽飛身撲救,那球被救起后劃了一條極其飽滿的拋物線向著趙丹自己的前場落下,李睿這時候本來是高度戒備,眼看這球完全沒可能過界,終於放慢了腳步——在比賽中,節省體力避免不必要的跑動也是他們訓練課題,他此刻身在後場,習慣姓地停住了腳步,然而那球好像也懂他心理似的,本來要落在趙丹界內,見他不動,忽然鬼鬼祟祟地一探頭,居然在最後時刻過了網……

又一個觸網得分,20比19!

李睿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舉著拍子等趙丹發球,他是不信這個邪。發球,回球,再回球,三四個回合之後,趙丹找准一個機會把球打向李睿的中路,球在空中線路偏低,似乎又是一個擦網球,李睿這回不敢怠慢,事先向右半場跑去,結果那球似擦未擦幾乎也就以幾微米的空餘直接越過球網落在了左半場。李睿這次輸在草木皆兵上,人家那球根本沒擦網。

21比19,趙丹贏了。觀眾們通通起身鼓掌,叫好。

李睿氣憤地把球拍摔在地上,滿肚子怨氣沒地方撒,最後沖趙丹的教練喊:“你這都什麼隊員,有這麼打球的嗎?”

這時孫寧從看台上站了起來:“我跟他打一場。”

領隊示意李睿回去,默許了孫寧的出場,然後離開座位,抱著胳膊站在了趙丹的后場仔細地看著。

同為國家隊員,孫寧的實力顯然比李睿還要強不少,他是最有希望獲得超級滿貫的選手,世界排名沒低於前三過。

兩個人一上場,觀眾們立刻熱鬧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是一面倒地給趙丹加油。這次的發球權是按正規的猜硬幣獲得,孫寧發球。

然後我們就欣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孫寧發球之後,趙丹回球擦網,變線,得分。趙丹發球,孫寧回球,趙丹再回球擦網,變線,得分。一連得了10分之後,孫寧才找准趙丹一個發球失誤直接扣殺得回一分。

趙丹把國家隊種子選手打了個10比1!在打到16比2的時候,趙丹一個挑高球乾脆把球挑得腦袋衝下立在了網繩上遲遲不落,觀眾們開始了別開生面的計數,他們一起大喊:“一,二,三,四……”

最後那球在網繩上待了足足有7秒才落下,孫寧眼睜睜地看這球往下掉就是沒法接,球貼著網落下來,他就算接住也只能是直上直下,根本過不了界,孫寧欲哭無淚……

最後,趙丹以21比5贏得了比賽,不多的幾個觀眾把體育館吶喊得沸反盈天,孫寧握著球拍坐在地上,目光獃滯。趙丹的胖教練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只能小心地看向國家隊的領隊。

領隊從始至終保持了一個姿勢看完趙丹比賽,他強壓興奮走到趙丹跟前,說:“小夥子你叫什麼?”

“趙丹。”

“哦,這種擦網打法你以前是不是刻意練過?”

趙丹道:“沒有,也是剛才聽一個朋友說著玩,忽然就想試試。”

李睿在一邊嘟囔道:“奇技銀巧!”

領隊瞪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跟趙丹說:“如果說誤判是足球的一部分,那麼擦網就是羽毛球的一部分,你有興趣加入國家隊嗎?”

趙丹激動道:“我行嗎?”

領隊道:“這樣,過幾天我安排你們進行一場正規比賽,如果到時候你還能贏——我代表國家隊歡迎你!”

蘇競跟著別人一邊拍巴掌一邊靜靜地跟我說:“你這個姓趙的小兄弟拿走一項你身上很重要的力量——技巧。”

在之後的相當長的時間內我保持了沉默,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一個她媽叫蘇重威,她爸蘇王氏的人聊天……

在這期間,我還想明白很多悲催的事情——她為什麽對女人都態度和藹對男人不屑一顧;她為什麽不知何物為嬌羞;為什麽對著裝的暴露程度一點也不介意,以及……為什麽別人叫她小龍嫂她不反對。

想到這,我鬱悶道:“是不是別人叫你小龍嫂的時候你腦子就自動把我過濾成蘇龍氏了?”

蘇競難得地嗬嗬一笑:“反正我又不吃虧。”

我糾結得直想拿頭碰樹:自以為占了人家便宜,其實是被人家調戲了,不過轉念一想,好像我也沒吃什麽虧,不管從哪個角度說,人家那麽漂亮一個姑娘,沒要房沒要車白給你當了半天媳婦,怎麽算也是撈著了,女兒國是女兒國,現在不是在咱這一畝三分地嗎?我又樂嗬了。

這樣想來,人和人的矛盾有時候全是因為世界觀價值觀的不同引起的,比如兩個暴發戶鬥富,你鑲一口大金牙他戴10個金戒指,兩人就比較容易掐起來,要是一個暴發戶和一個大學教授在一起,兩人淡淡地聊幾句天氣,盡管心裏都瞧不起對方,畢竟表面上和諧了,再比如說咱們平時說“我是你爸爸”都認為是一句罵人的話,可萬一要是有哪個地方的人認為當兒子才是占便宜,那他在我們這兒人緣肯定不錯,我和蘇競就差不多是這樣……

我問她:“你們整個大陸都是女人說了算嗎?”

蘇競道:“隻有女兒國是這樣,聯邦大陸的其它國家還被落後和愚昧的男人統治。”

我撇嘴道:“也不知道誰落後,你們這麽搞特殊就沒別的國家來找茬打架?”

“有,但是都被我們打敗了。”蘇競淡淡道。

我慨然道:“真丟人,連一群女人都打不過,難怪你們的大陸差點被人家給吞並了。”

蘇競慍惱道:“別用你的偏見來思考別人的問題,平心而論那些男人打仗並不差,隻不過我們更強,我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輕騎兵和弓箭手,還有——最英明的將軍!”

“你們的將軍也是女的?”

“那是當然。”蘇競道:“那些男人恨她、怕她、可又不能不服她,最後還只得乖乖俯首稱臣,把‘大陸兵神’的稱號送給她。”

“她是你偶像?”我感覺奇怪,像蘇競這種眼高於頂的人物說起這位女將軍也是畢恭畢敬。

蘇競眼睛閃光道:“說實話整個大陸上我從沒佩服過什麽人,可將軍是個例外,她雖然一點武功也不會,可就算我在她面前也深為她身上那種氣質折服。”

我說:“那你們的女王呢?你難道不佩服她?”

蘇競道:“也佩服,不過那種感覺倒更像是愛戴,女皇陛下至高無上,可我在她面前反而更加放鬆,倒不似對將軍那麽敬畏。”

蘇競跟我說了幾句話不再理我,開始想自己的事去了,我隻好百無聊賴地抬頭四處張望,這個地方我小時候來過幾次,還都是跟一幫小狐群狗黨跳牆進來的,我爸和孟姨自然是不會領我來這種地方,這些年沒來,這裏也大變了樣。

我正發呆的時候,忽聽腳邊有人道:“小朋友,你今天有卦。”我嚇了一跳,一低頭,這才發現靠牆根兒樹蔭下,一張小馬紮上坐著一個髒兮兮的老頭,手邊墩著半瓶啤酒,面前擺著一張比他還髒的九宮八卦圖,老家夥本來坐在那打瞌睡,此刻正睜著他那雙眼屎還沒擦淨的眯眯眼殷切地望著我,見我看他,急忙又招了招停在半空中的黑手:“對對,就是你,過來。”

我樂了,自從城市整頓以後這種江湖騙子很少見了,我停住腳步問他:“啥叫有卦?”

老頭背乘法口訣一樣順口道:“有緣者我有良言相贈,無緣者空有千金愛莫能助。”

“這麽說我是有緣了?那你有什麽良言,贈吧。”

老頭眼望著我,鄭重無比道:“你先說你心誠不誠?”

“我要是說不誠是不是就能走了?”

老頭一頓,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無力把手衝我按了按:“後生你先坐下,誠不誠的這麽熱的天兒你還能去哪啊?”他先扔給我一張過期的報紙讓我坐,見我不接,又碼出一排寫滿姓氏的卡片來,故作神秘道,“先讓我算算你姓什麽,這些卡片裏哪張上有你的姓你拿出來,你別笑,每張上都有好幾十個我靠猜肯定是猜不中的,但是我就能指出你是姓哪一個。”

我笑眯眯道:“我先拿一張,一會你再讓我拿一張,兩張看起來沒啥區別,其實一對就有一個姓不一樣,上過小學三年級的都知道我姓什麽了。”開玩笑,我從小接觸的都是什麽人,這種小把戲我會不明白?不過其原理是交集和並集中的交集原理,這得上了高中才能學到……

老頭聽我說完有些無措地把塞在衣兜裏的另一遝卡片抽出來撂在地上,訥訥道:“其實也不是你說的那樣,我畢竟不是還得算嗎?”

“你還有新鮮點的沒,出來混不能就這麽兩下吧?”

老頭想了想,又自信滿滿地在地上碼出6張牌:“這樣,你選一張,但是別告訴我,一會……”

我接著道:“一會你把6張牌都換了,我選那張也不見了。”

老頭碼牌的手停住了……過了半天才抬起頭來慢悠悠地說:“後生,看過兩本雜技書就出來揭人老底,你這麽做不厚道啊,我真是沒帶著我那盆會列隊的金魚,要不非得讓你開開眼!”

我畢竟道行淺,聽說有這樣的事終於還是起了好奇心,問道:“會列隊的金魚?你直接告訴我怎麽弄的吧。”

老頭這回牛逼了:“嘿嘿,也有你不知道的哈?”

我也是閑得難受,索性蹲下給老頭點上一根煙,賠笑道:“您告訴告訴晚輩唄。”

老頭悠悠地吐了兩口煙,這才直截了當地說:“也沒啥稀奇,活魚肚子裏塞上磁鐵,上面拿吸鐵石晃悠,你叫它們排它們就怎麽排。”

我失望道:“就這啊?”

老頭道:“你以為呢,這戲法有狗那年就有,不值錢,反正你要真想打聽找別人也就一塊兩塊的事兒,還不如我直接告訴你落個人情。”

我說:“那不殘忍嗎?”

老頭道:“成本還高呐,你算十條金魚怎麽也得幾十塊錢吧,我表演一次都死了,賺的不夠賠的,你要讓我上春晚還差不多。”

我點頭:“那是,不過春晚不會讓這麽弱智的節目上吧?”

老頭抽了幾口煙,忽然反應過來了:“誒,我說你到底算不算呐,盡跟我這瞎打聽什麽呢?”

我失笑道:“忘了您本職工作是算卦了。”

老頭搖頭晃腦道:“你這話可說著了,實話跟你說別嚇著,貧道乃是茅山第66代傳人,上可入天下可入地中可審時度勢測人凶吉,小友可要來一卦嗎?”我聽出來了,後面還是套話。

我擺手笑道:“您歇了吧,別背趟子了。”

老頭嘿嘿一笑,不過馬上嚴肅地跟我說:“別的可以開玩笑,我是茅山後裔這一點可是真的——我可是正兒八經茅山第67代傳人!”

“……你剛才還66代來著。”

“剛才我說的是66?”

“是。”

“呃,虛一輩兒,虛一輩兒。”

我無語道:“你要是道冠道袍什麽的置備一身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信你算了,可是你這一點血本也不下我要把錢給你你背後也得罵我大頭不是?”

老頭聽完二話不說從身後的爛口袋裏掏出兩條帶拉鎖的袖子來,我正不明白呢,就見他飛快把袖子接在現在穿的半袖衫上,對上拉鎖,一拉,我一看,剛才還看著像銅錢馬褂似的半袖衫接上袖子以後那儼然是一件九宮八卦的道袍——跟地上那八卦圖顯然是一塊布做的……

老頭笑眯眯地抬頭看我:“我要穿成這樣你是不是心裏能舒服點?”

我被老頭打敗了,一邊掏錢一邊說:“你狠,你算吧,我聽著。”

老頭望著天搖頭晃腦地說:“這位施主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真乃福相——”背到這他問我,“後面的你還聽嗎?”

我把20塊錢扔到他面前狠狠道:“聽!老子聽一晚上相聲才20塊錢,你幾句話就想把我打發了?你背趟子也得給我背完。”

老頭把錢塞進口袋,心滿意足地繼續背:“施主你稚時好學心機純良及至弱冠謙和恒通始有貴人相助切忌小人作梗桃花之年當……”

我一聽桃花兩字頓時靈機一動:“等等,你先別往下背了。”我一指蘇競,“你算算她,不用你算別的,你隻要算出她是哪來的,你要多少錢我給你多少錢。”

老頭抬頭細細打了蘇競一眼,忽然臉色微變道:“這位姑娘……好像不是咱們這個世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