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談判 (第一卷 龍門客棧)
這回連觀眾也顧不上笑了,連續三個蹭網得分,這種事恐怕在以前絕無僅有,職業運動員每天練習成千上萬個球,大概這樣的幾率也不多。
李睿氣得鼻歪嘴斜,要求換球,他懷疑變了形的球影響了飛行的速度和落點。換球后仍是趙丹發球,李睿這回如臨大敵,一拍一怕打得十分謹慎,局勢又朝著向他有利的方向走了,經過十幾個回合的廝殺,終於把比分扮平,李睿這才多少有些釋然,看來剛才確實是巧合,可惜好景不長,輪到他發球以後趙丹再次上網,球在飛行中嚴重變線,李睿眼睜睜地看著球像躲他似的落在自己遙不可及的地方……
就這樣你來我往,比分焦灼上升,終於打到了19平,在10比10平的時候李睿再也不提10個球的規定了,在整個過程中,趙丹利用擦網得分達到了15個!
最後的關鍵兩球,李睿再次利用豐富的經驗逼得趙丹只能挑高球防守,在一次精妙的封對角線扣殺后,趙丹被迫狼狽飛身撲救,那球被救起后劃了一條極其飽滿的拋物線向著趙丹自己的前場落下,李睿這時候本來是高度戒備,眼看這球完全沒可能過界,終於放慢了腳步——在比賽中,節省體力避免不必要的跑動也是他們訓練課題,他此刻身在後場,習慣姓地停住了腳步,然而那球好像也懂他心理似的,本來要落在趙丹界內,見他不動,忽然鬼鬼祟祟地一探頭,居然在最後時刻過了網……
又一個觸網得分,20比19!
李睿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舉著拍子等趙丹發球,他是不信這個邪。發球,回球,再回球,三四個回合之後,趙丹找准一個機會把球打向李睿的中路,球在空中線路偏低,似乎又是一個擦網球,李睿這回不敢怠慢,事先向右半場跑去,結果那球似擦未擦幾乎也就以幾微米的空餘直接越過球網落在了左半場。李睿這次輸在草木皆兵上,人家那球根本沒擦網。
21比19,趙丹贏了。觀眾們通通起身鼓掌,叫好。
李睿氣憤地把球拍摔在地上,滿肚子怨氣沒地方撒,最後沖趙丹的教練喊:“你這都什麼隊員,有這麼打球的嗎?”
這時孫寧從看台上站了起來:“我跟他打一場。”
領隊示意李睿回去,默許了孫寧的出場,然後離開座位,抱著胳膊站在了趙丹的后場仔細地看著。
同為國家隊員,孫寧的實力顯然比李睿還要強不少,他是最有希望獲得超級滿貫的選手,世界排名沒低於前三過。
兩個人一上場,觀眾們立刻熱鬧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是一面倒地給趙丹加油。這次的發球權是按正規的猜硬幣獲得,孫寧發球。
然後我們就欣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孫寧發球之後,趙丹回球擦網,變線,得分。趙丹發球,孫寧回球,趙丹再回球擦網,變線,得分。一連得了10分之後,孫寧才找准趙丹一個發球失誤直接扣殺得回一分。
趙丹把國家隊種子選手打了個10比1!在打到16比2的時候,趙丹一個挑高球乾脆把球挑得腦袋衝下立在了網繩上遲遲不落,觀眾們開始了別開生面的計數,他們一起大喊:“一,二,三,四……”
最後那球在網繩上待了足足有7秒才落下,孫寧眼睜睜地看這球往下掉就是沒法接,球貼著網落下來,他就算接住也只能是直上直下,根本過不了界,孫寧欲哭無淚……
最後,趙丹以21比5贏得了比賽,不多的幾個觀眾把體育館吶喊得沸反盈天,孫寧握著球拍坐在地上,目光獃滯。趙丹的胖教練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只能小心地看向國家隊的領隊。
領隊從始至終保持了一個姿勢看完趙丹比賽,他強壓興奮走到趙丹跟前,說:“小夥子你叫什麼?”
“趙丹。”
“哦,這種擦網打法你以前是不是刻意練過?”
趙丹道:“沒有,也是剛才聽一個朋友說著玩,忽然就想試試。”
李睿在一邊嘟囔道:“奇技銀巧!”
領隊瞪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跟趙丹說:“如果說誤判是足球的一部分,那麼擦網就是羽毛球的一部分,你有興趣加入國家隊嗎?”
趙丹激動道:“我行嗎?”
領隊道:“這樣,過幾天我安排你們進行一場正規比賽,如果到時候你還能贏——我代表國家隊歡迎你!”
蘇競跟著別人一邊拍巴掌一邊靜靜地跟我說:“你這個姓趙的小兄弟拿走一項你身上很重要的力量——技巧。”
中午吃飯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自從在鷂子山見過黑山老妖之後,老吳執意要把《道德經》傳給他,自己上山去了,金誠武帶著小倩進城玩去了。至於我那唯一的客人鐵繼理,早上跟我聊了幾句以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再露面。
下午的時候,孟姨打來一個電話,說王二財同意和她談判了,為了公平起見,還叫了幾個前輩和現在江湖上的新貴,孟姨希望我也能去。
“這合適嗎?”我說。
“你得去,王二財那種人我很清楚,有仇必報,說是談判還不知道心裏憋著什麽壞,其他幾個老大要不是快死的老頭就是不懂規矩的二世祖,當年你爸為了大家的利益和海河幫拚死拚活,人一進去這幫王八蛋就翻臉不認賬了,這種情況下你要再不出面那幫白眼狼還以為咱們龍家沒男人了。”
我知道這幾年龍家的寶華集團在孟姨的帶領下不但沒有縮水而且蒸蒸日上很受同道注目和嫉妒,我很快也明白這恐怕不是一場簡單的談判,但是我同樣不明白我去了能幹什麽,江湖上的事我不懂,打打殺殺我也不感興趣,不過孟姨把事情都扯到家族的高度去了,我也不好推脫,隻好問:“在什麽地方會面?”
孟姨道:“紅歌匯夜總會,那是王二財的地方。”
“在他的對方……安全嗎?”
“有那麽多老大在,他應該不敢做得太過分吧。”孟姨道:“你是不是怕了?”
“我怕?”我笑起來:“你要知道我這幾天過的是什麽日子就不會這麽問了。”這天跟我打交道的最清秀可人的也是200多年的女鬼,我還有什麽可怕的?
孟姨道:“你這幾天都幹什麽了?”
“一言難盡,大體就是收一筆賬吧。”
孟姨道:“還有人敢欠你的帳不還?那你收得怎麽樣了?”
我歎氣道:“我這人你是知道的,心軟,就見不得別人受苦,去了人家什麽話不用說我自己就先不落忍了。”
“用不用我幫你收?我手底下那幫人收賬那可是專業的。”
“算了這事我自己解決——咱們幾點見面?”
“下午5點,別太早也別太晚。”
“知道了。”
我一看表,還有兩個小時,就略微收拾了一下開車出門。
紅歌匯夜總會在市西四環上,地力位置應該說不是很好,但是在我們本地很有名,原因很簡單:這裏有一切男人感興趣的東西,包括癮君子也能在這裏找到自己的樂園,一向是賄賂領導、聯絡客戶感情的最佳去處。
我開著車橫跨整個市區,到了地方以後是5點差一刻,我把車停在紅歌匯的對面,老遠就看見門口立了一個碩大的牌子:今日歇業。看來王二財為了這次談判動了不小的手筆。
在車裏坐了一會我決定自己進去,在門口,我被兩個看似彬彬有禮的小弟攔在外面:“先生,本店今天歇業,有興致的話明天再來。”
還沒等我解釋,就聽身後一個粗豪的聲音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連龍少也不認識還出來混?”
我回頭一看,見一條粗大的漢子從車裏鑽出來,脖子上挎著一條大金鏈子,身後跟著兩個墨鏡男,黑老大的氣質派頭幾乎就寫在臉上,兩個門迎小弟急忙點頭哈腰招呼道:“虎哥!”
這位虎哥一見我就熱情奔放地撲過來,把我摟在懷裏又拍又打,哈哈大笑道:“兄弟,還認識哥不?”
我撓頭道:“恕兄弟眼拙……”
段虎拍著自己胸口道:“你這什麽記性,我是段虎啊。”
我恍然道:“該死,原來是虎哥。”
他一說名字我馬上就想起來了——這人我小時候經常見,他叫段虎,他老爸段金龍壟斷著本市的貨運生意,前幾年退休以後段虎就頂替了他的位子,現在在道上也是赫赫威名的虎哥,他小時候老跟著他老爹去我家商量事情什麽的,跟我也算半個發小,不過他比我大將近10歲,平常也玩不在一起,談不上感情,隻能說是認識,所以我乍見之下沒有認出他來。
段虎衝那兩個門迎小弟瞪眼道:“還不叫龍少?”
那倆小弟雖然不認識我,但一聽我姓龍頓時心知肚明,神情馬上不一樣了,賠笑道:“原來是龍少,我們真是瞎了狗眼了。”
段虎也不再搭理他們,摟著我肩膀道:“走,上去。”
誰料那倆小弟趕緊伸手一攔,表情為難道:“虎哥,您上去可以,您身後那倆兄弟請留下。”
段虎勃然變色道:“你說什麽?”
小弟不住賠笑道:“我們老大吩咐了,今天是純私人聚會,誰也別帶保鏢,他也不例外。”
段虎摸著腦袋道:“媽.的,王老二鬧什麽玄虛,好,既然說好都不帶我要非領著倆倒顯得底虛了——你倆自己回去吧。”
段虎一句話打發走保鏢,門迎小弟千恩萬謝,其中一個便當先領路,把我們送上電梯,在電梯門口彎腰道:“虎哥,龍少,開會的地方在5樓大包,您二位受累自己上去吧,今天是各位老大聚會,我們做小的可不敢輕易露面。”
段虎不耐煩地一揮手,按了5樓,電梯合住以後我抱歉道:“虎哥剛才真不好意思。”
段虎擺手道:“多少年沒見了怨不得你,我也是看了半天才認出你來。”段虎打量著我道,“我說這麽多年你都哪去了?按理說你爸進去以後你該出面了啊,我還說咱們兄弟倆合起來幹點大事呢。”
我笑道:“沒幹什麽,上了幾年學。”
段虎眼神往攝像頭的方向掃了掃,挨近我低聲道:“今天什麽事你應該知道吧?”
我微微點頭。
段虎若有所指道:“所以說,你就不該上什麽學,留下女人隻會壞事!”
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孟姨還是高小薇,隻能胡亂地笑一下。
這時電梯門打開,走廊上站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負責領路,她一見就虎哥長虎哥短的,顯然是一個見過世面的歌廳小姐,段虎的巴掌貼在她屁股上,不知跟她咬了幾句什麽耳朵,小姐咯咯嬌笑,欲拒還休,段虎則嘿嘿壞笑。
小姐把我們領到一個包廂門口卻不進去,稍稍正色道:“兩位老大進去吧,改天你們來玩的時候我再作陪。”
這是一個十幾平的大包廂,雖然開著頂燈,但還是有幾分沉悶,桌上隻擺著一壺茶和幾隻杯子,在我們之前,沙發上已經坐著一個青臉的中年男人,他臉色陰鬱,看人目光發狠,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錢似的。
段虎一見這人先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隨即大大咧咧叫道:“馮哥來的早啊。”
馮哥抬頭看了一眼他,勉強湊出幾分表情道:“虎哥也不晚。”
段虎拍著我的肩膀問他:“還認識這是誰嗎?”
馮哥卻根本不感興趣,隨意道:“你新收的小弟?”
段虎一驚一乍道:“這你可折殺我了,龍爺的兒子你不認識了?”
馮哥臉色一變,這才微微欠了欠身跟我招呼道:“小龍啊,最近在哪發財?”
我嘴上應付著他,隨著段虎的介紹也想起這個人來了,這人大名叫什麽我還真不知道,隻記得那些年他經常跟在我爸身後混事,但是我爸卻不喜歡姓馮的,說這人陰狠狡猾靠不住,後來姓馮的慢慢居然也混起來了,基本上隻要是有錢賺什麽歪門邪道都沾,收保護費、放高利貸、拉皮條,他混起來以後口碑很不好,因為做事橫行霸道被人送了一個馮八爪的綽號,不過見了我爸還是規規矩矩的,自從我爸進去以後,幹脆誰也不服了。
馮八爪跟我說了半句話,大概是覺得已經給了龍爺面子,索性不再理我,跟段虎有一句沒一句說些不相幹的事情,段虎則胡亂答應著,這兩個人顯然都看不上對方,但江湖早已不是那個可以讓你愛憎分明的江湖了,哪怕心裏再瞧不起,嘴上也得客客氣氣的。
不大一會走廊裏傳來孟姨說話的聲音,我這才不那麽鬱悶了,說實話跟這些人在一起我覺得很拘謹,雖然我不像一般人那樣談黑色變,但是畢竟離這個圈子已經太遠了。
孟姨在包廂門口跟那個小姐說:“你們王老板呢,他怎麽還不來?”
小姐正正經經地賠著小心道:“他說他馬上到。”
“讓他快點,找老娘談事架子還挺大,你跟他說我就等5分鍾,5分之內他再不出現老娘抬屁股走人。”
小姐趕緊道:“是。”同是女人,她的優勢一點也用不上,所以顯得倍加乖巧。
孟姨推門進來,一見段虎和馮八爪就笑道:“喲,還真有來的早的啊。”
段虎和馮八爪也都起身相迎,孟姨再是女流之輩,畢竟代表的是寶華集團和龍爺,這個面子不給不合適。
孟姨見我也在,隨便地問:“下午沒事吧?”
我鬱悶,本來沒事這不就讓她搞得有事了嗎?我趁段虎和馮八爪閑聊之際把孟姨拉在一邊悄悄問:“一會我該說什麽?”
孟姨道:“你得向著我說話。”然後馬上又補充道,“但是還不能讓他們挑出禮來。”
我苦著臉道:“難度太大了吧?”
孟姨道:“跟這幫人打交道我告訴你八個字:有理有據,胡攪蠻纏!”
我歎口氣道:“我可領悟不了。”
孟姨拍拍我肩膀道:“沒事,一會我示範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