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見眼鏡男 (第一卷 龍門客棧)
這回連觀眾也顧不上笑了,連續三個蹭網得分,這種事恐怕在以前絕無僅有,職業運動員每天練習成千上萬個球,大概這樣的幾率也不多。
李睿氣得鼻歪嘴斜,要求換球,他懷疑變了形的球影響了飛行的速度和落點。換球后仍是趙丹發球,李睿這回如臨大敵,一拍一怕打得十分謹慎,局勢又朝著向他有利的方向走了,經過十幾個回合的廝殺,終於把比分扮平,李睿這才多少有些釋然,看來剛才確實是巧合,可惜好景不長,輪到他發球以後趙丹再次上網,球在飛行中嚴重變線,李睿眼睜睜地看著球像躲他似的落在自己遙不可及的地方……
就這樣你來我往,比分焦灼上升,終於打到了19平,在10比10平的時候李睿再也不提10個球的規定了,在整個過程中,趙丹利用擦網得分達到了15個!
最後的關鍵兩球,李睿再次利用豐富的經驗逼得趙丹只能挑高球防守,在一次精妙的封對角線扣殺后,趙丹被迫狼狽飛身撲救,那球被救起后劃了一條極其飽滿的拋物線向著趙丹自己的前場落下,李睿這時候本來是高度戒備,眼看這球完全沒可能過界,終於放慢了腳步——在比賽中,節省體力避免不必要的跑動也是他們訓練課題,他此刻身在後場,習慣姓地停住了腳步,然而那球好像也懂他心理似的,本來要落在趙丹界內,見他不動,忽然鬼鬼祟祟地一探頭,居然在最後時刻過了網……
又一個觸網得分,20比19!
李睿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舉著拍子等趙丹發球,他是不信這個邪。發球,回球,再回球,三四個回合之後,趙丹找准一個機會把球打向李睿的中路,球在空中線路偏低,似乎又是一個擦網球,李睿這回不敢怠慢,事先向右半場跑去,結果那球似擦未擦幾乎也就以幾微米的空餘直接越過球網落在了左半場。李睿這次輸在草木皆兵上,人家那球根本沒擦網。
21比19,趙丹贏了。觀眾們通通起身鼓掌,叫好。
李睿氣憤地把球拍摔在地上,滿肚子怨氣沒地方撒,最後沖趙丹的教練喊:“你這都什麼隊員,有這麼打球的嗎?”
這時孫寧從看台上站了起來:“我跟他打一場。”
領隊示意李睿回去,默許了孫寧的出場,然後離開座位,抱著胳膊站在了趙丹的后場仔細地看著。
同為國家隊員,孫寧的實力顯然比李睿還要強不少,他是最有希望獲得超級滿貫的選手,世界排名沒低於前三過。
兩個人一上場,觀眾們立刻熱鬧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是一面倒地給趙丹加油。這次的發球權是按正規的猜硬幣獲得,孫寧發球。
然後我們就欣賞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比賽——孫寧發球之後,趙丹回球擦網,變線,得分。趙丹發球,孫寧回球,趙丹再回球擦網,變線,得分。一連得了10分之後,孫寧才找准趙丹一個發球失誤直接扣殺得回一分。
趙丹把國家隊種子選手打了個10比1!在打到16比2的時候,趙丹一個挑高球乾脆把球挑得腦袋衝下立在了網繩上遲遲不落,觀眾們開始了別開生面的計數,他們一起大喊:“一,二,三,四……”
最後那球在網繩上待了足足有7秒才落下,孫寧眼睜睜地看這球往下掉就是沒法接,球貼著網落下來,他就算接住也只能是直上直下,根本過不了界,孫寧欲哭無淚……
最後,趙丹以21比5贏得了比賽,不多的幾個觀眾把體育館吶喊得沸反盈天,孫寧握著球拍坐在地上,目光獃滯。趙丹的胖教練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只能小心地看向國家隊的領隊。
領隊從始至終保持了一個姿勢看完趙丹比賽,他強壓興奮走到趙丹跟前,說:“小夥子你叫什麼?”
“趙丹。”
“哦,這種擦網打法你以前是不是刻意練過?”
趙丹道:“沒有,也是剛才聽一個朋友說著玩,忽然就想試試。”
李睿在一邊嘟囔道:“奇技銀巧!”
領隊瞪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跟趙丹說:“如果說誤判是足球的一部分,那麼擦網就是羽毛球的一部分,你有興趣加入國家隊嗎?”
趙丹激動道:“我行嗎?”
領隊道:“這樣,過幾天我安排你們進行一場正規比賽,如果到時候你還能贏——我代表國家隊歡迎你!”
蘇競跟著別人一邊拍巴掌一邊靜靜地跟我說:“你這個姓趙的小兄弟拿走一項你身上很重要的力量——技巧。”
我跟老頭胡說八道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得胡亂打岔道:“您最近看新聞嗎?”老頭道:“你是說金縷玉衣?”我頓時來了興趣:“這事您怎麽看?”老頭道:“那小子太可惡了,為了吃飯可以理解,但他不該把主意打到國寶身上,姓馬那老頭也怪無辜的。”
我笑嘻嘻道:“我也這麽看。”
有了老頭這句話,我也能拿著雞毛當令箭,以後有人問起二子,我可以說這是老爺子幕後的指示。
老頭斜眼打量著我道:“你這一大早跑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幾句屁話?”“您不是再有一個月就出去了嗎?我就是來打個前站,看看您有沒有什麽高屋建瓴的計劃,我好去做做準備。”
老頭笑罵道:“又是屁話——你有正經事就趕緊說,沒事就滾蛋。”
我起身賠笑道:“那我走了,下個月咱們接風酒上見。”
老頭納悶道:“你真沒事?”我笑:“真沒事。”
老頭指著門外道:“真的滾。”
老頭難得地幽默了一把。
出了門,我見蘇競正背著手百無聊賴地往天上看著。
“看什麽呢?”蘇競道:“你們這監獄的牆太低,一般的劍生就能跳出去。”
這時小王也過來了,領著我們往外走,我小聲問他:“萬一要有人越獄直接從牆上跳過去你們怎麽辦?”小王神色一緊道:“這玩笑可不能胡開!”我樂了。
出了監獄的大門我們再坐上車已經將近中午了,24路車在車流裏且行且慢舉步維艱,這個點兒正是車流量最大的時候,我們這的公交車沒有專用車道,隻能托著笨重的身子和各種私家車湊在一起,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遭遇了堵車。
起因是一輛現代想趁變燈之際勉強左行,可顯然對面的出租車也想利用這一丁點兒時間通過,兩輛本來對開的車在路**界處製上氣了,現代要左轉,出租車偏想從它前頭先過,倆車一擰巴,把本來就不寬的路口封上了,鄰線上的車見是綠燈也湊熱鬧,小車都勉勉強強擠著過去了,大點兒的越野車和公交車隻能停在這倆主兒後面狂按喇叭,沒過三分鍾,整個路都糊上了……這個路口還沒交警,司機們誰都不讓誰,還找著空兒見縫插針,到最後不管紅燈線還是綠燈線上的都走不了了,在路當間堵了一個大包。
我們車上的司機開始還跟著一點一點往前挪,等見堵瓷實了索性熄了火趴在方向盤上看熱鬧,有的乘客開始抱怨:“師傅,想想辦法啊。”
司機一攤手:“我有什麽辦法,你沒見都堵死了嗎?”也有人議論道:“相互讓一讓不就走了嗎?”不過這種話毫無營養,況且這會現代和出租車想讓也沒法讓了。
就這樣堵了將近有10多分,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反而連後面的車也堵上了。
這時車裏有一個人奮力擠到車門前大聲道:“開門!”司機猶豫了一下打開後門道:“還有下的趕緊,這沒有個把小時通不了。”
人們頓時又是一陣怨聲載道。
喊著讓司機開門那個人下了車卻並沒有走,他徑直來到路口,分別在兩輛始作俑者的車前蓋上敲了敲道:“你倆都別爭了,聽我的!”現代和出租車的司機都把頭鑽出來道:“你是幹嘛的?”這人把袖子挽起來道:“還想走不想走了?”倆司機都不說話了。
這人指指出租車道:“你往邊上讓點,讓他往前開。”
現代又不幹了,把頭探出來道:“你知道我要去哪啊你就讓我往前開,我回家得左拐!”那人道:“你在下一個路口繞一圈不就行了嗎?”現代不滿道:“我馬上就到家了再繞一圈?”那人也高聲道:“你不就心疼那倆汽油錢嗎,繞一圈能把你繞窮了?”“成成成,我聽你的還不行嗎?”現代把頭鑽回去,小心翼翼地從出租車讓開的細細的一條縫裏開過去,那人揮著胳膊指揮著現代後面的車:“走走走。”
然後對著躍躍欲試的出租車道,“你等等。”
出租車司機道:“都是綠燈,憑什麽我等等?”那人一瞪他:“你走得了嗎?”出租車司機見他吹胡子瞪眼的,又不知道他底細,隻好忍氣吞聲。
交通在這個人的指揮下終於漸漸活絡了,等我們的車也終於能走時,他三步並作兩步又跑上車,司機特意等著他,佩服道:“你可真有辦法,交警吧?”這人扶了扶眼鏡道:“不是,我用的都是笨辦法,主要是現在的人太自私。”
自始至終,我都覺得這個人我在哪裏見過,可是又怎麽也想不起來,他一扶眼鏡我才大吃了一驚:“怎麽可能是他?”這人的眼鏡很特別,是這兩年不多見的金絲眼鏡——這人就是我被雷劈時被瘦子掏了錢包都不敢做聲的金絲眼鏡!我之所以沒想起他來一是因為我對他印象不深,最主要的是他現在跟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實在是太不一樣了!我第一次見他時,這個小眼鏡唯唯諾諾膽小如鼠,我幫他找回錢包他都沒放半個屁,被瘦子一咋呼連實話都不敢說,可此時的眼鏡兄,眼鏡還是那副眼鏡,打扮也是那副打扮,可是袖子高挽衣扣半解,尤其是剛才指揮若定,竟有幾分器宇軒昂的架勢,按說以他的個性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要不是樣子完全一樣,我都不敢相信這是一個人。
我失神地看著蘇競,指著金絲眼鏡結巴道:“那個人……”蘇競平靜道:“剛才我就發現了,那個人身上也帶了你三成劍氣。”
我一拍大腿:“難怪!”隨即我又問她,“劍氣會改變人的性格嗎?”蘇競道:“按說不會,怎麽這麽問?”我苦笑道:“你是沒見過這哥們以前什麽樣,別人拿他東西他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蘇競道:“可我雖然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你的劍氣,但那股劍氣只是蟄伏在他身體裏,並沒有真正能為他所用,你說的是怎麽回事?”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隻能隨口胡說道:“大概跟酒壯慫人膽一個道理,我的劍氣他雖然不會用,但副作用就是讓他變了一個人。”
蘇競道:“別光顧說話,問問他在哪住。”
我頓時醒悟,擠過人群來到眼鏡身邊道:“哥們,幹得不錯啊。”
“沒什麽,與人方便於己方便嘛。”
眼鏡回頭看了我一眼,有點迷惑道:“咱倆是不見過?”我提醒他:“上次也是在24路上,你錢包差點丟了……”眼鏡恍然道:“原來是你啊。”
說著他在我胸口重重來了一下,“我還想著找你呢。”
“你找我幹什麽?”眼鏡眼中露出了複雜的神情:“感謝你唄,上次那事我思來想去越想越覺得丟人,那事兒我辦得真不是個爺們。
自從那以後我一直就想著要找倆人,一個是你,一個是那偷我錢包的小子,這次再讓我碰見他我非跟他拚了不可!”一般凡是事發當時露了怯回頭說這話的人都是吹牛,可我明白眼鏡八成是說真的,我沒想到眼鏡居然能不怕丟臉把上回的事全認了,說明他胸襟也夠坦蕩,可惜,要不是因為清楚他為什麽才變成這樣我還真想交這麽一個朋友。
眼鏡抓著我的胳膊道:“好容易碰見了你可不能就這麽走了,中午跟我回家,讓你嫂子好好整倆菜咱們喝一頓。”
我猶豫道:“這方便嗎?”“有什麽不方便的,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哦,下站咱們該下車了。”
蘇競衝我微微點頭,我知道她的心思,找到眼鏡他們家以後就能上門收賬了,我隻好說:“那好吧,就是太不好意思了。”
下了車,我本來還想買點水果什麽的作見面禮,眼鏡使勁把我拽走:“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哥又不是外人。”
我暗自感慨,這同一個人,脾性可是天上地下,這要放在以前的眼鏡身上真是不敢想。
我們順著馬路沒走多遠就進了一個漂亮的小區,看來眼鏡家的家境還不錯,進了單元門上了樓,眼鏡一開家門就大聲道:“愛華,來看看我兄弟。”
一個珠圓玉潤有些微胖的中年女人從廚房走出來,把手在圍裙上擦著道:“歡迎歡迎。”
眼鏡打開鞋櫃給我們擺出拖鞋:“想換就換,不想換隨意,我是怕你們不舒服。”
我忙道:“自己來自己來。”
眼鏡他老婆衝我們笑了笑,跟眼鏡道:“這還是你第一次領人家裏吃飯,給介紹介紹啊。”
“哦,看我都忘了這茬了。”
眼鏡把手搭在我肩上熱情洋溢地說:“這是……”這時他才想起來我們其實這才是第二次見面,他撓著頭道,“對了兄弟,你叫什麽呀?”眼鏡老婆看著我們,露出了迷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