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真
尤秘書態度很好, 表示會和向總轉達。
潘敬等著，終於等到了兩天後見面的通知。
這次，她自己去的。
她穿著平常的衣服, 畫了個淡妝, 看上去還是青澀的學生樣子。
既然向總對他們第一面印象深刻，那就用第一次的樣子去見他。
向總仍然在他的辦公室裡。
他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 縈著一股守舊的氣息。
紅木的桌椅，其實坐著並不舒服。
潘敬把文件夾放在桌子上，態度誠懇。
「向總，我回去認真考慮了下，確實您的公司是最有實力的。」
「如果可以的話, 我想和您談一次，爭取一下。我還是那一點，這是我的公司。我想要控股權, 但是我保證能為您帶來足夠大的利潤。」
向總聽著, 現在的潘敬看起來和第一次見面一樣。
單單純純的, 但是努力為自己爭取一些東西, 骨子裡帶著剛強。
是他欣賞的樣子。
他沒有打斷, 讓潘敬把自己的想法說完。
潘敬拿出來自己通宵做的表：「您看, 預估了一下，按照我的想法發展下去，我的公司能為您帶來的利潤有這些，並且我們公司是要打造娛樂圈新氣象的。」
她表情堅定, 說著自己的理想, 似乎堅定不移地相信著這個未來。
向總見過一些這樣的創業者，充滿熱血。
但是潘敬眼神更乾淨，不諂媚, 也不畏懼。
向總拿起表，曲線上升趨勢明顯，按照這個規劃，五年後，這個小公司甚至的營業額甚至能超過他投的中型互聯網公司。
這麼多錢，只需要他注一點資，適當的時候幫小忙，放棄控股權而已。
但是餅，誰都會畫。
向總把表放在桌子上：「你怎麼證明？」
潘敬做好了準備：「您給我半年時間，我證明給您看。」
潘敬拿出來另一份文件：「您看，這份協議行嗎？」
這是潘敬這兩天請律師起草的。
尤秘書站在一旁，跟著自己總裁，也看到了協議的內容。
看了之後，尤秘書深吸一口氣：真敢啊。
公司剛成立，什麼都沒有，就敢對賭？
協議內容寫的清清楚楚，六個月內，要達到什麼樣的成績，以及沒有達到的話，潘敬的公司應該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而向總的公司，在這六個月裡，需要做的，只是付出很少的現金，以及一些資源上的協調，比如人員和場地。
尤秘書幾乎要笑起來。
對他們來說，這麼點錢，以及隨手協調下資源，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算萬一他們輸了，沒了控股權，也能賺一筆分成。
但是對於潘敬公司來說，萬一做不到，那就是全部股權轉移。
尤秘書看了她一眼，覺得她太天真，為了公司發展太過衝動，也有些心疼起潘敬公司的員工來。
這是被老闆一時莽撞給賣了啊。
向總看了看協議，又讓尤秘書讀了一遍。
尤秘書處理過無數份複雜的合同，這份很簡單，兩方的責任和權益都很明晰。
他們兩個對視，尤秘書點了點頭。
向總對潘敬說：「好。」
潘敬拿出來自己的計劃書：「您看，這是我找到的劇本，還有演員表。」
她實話實說：「因為經費不夠，所以我找到都是班裡同學，我已經把劇本和主演名字都寫進了協議裡。」
「您放心，我肯定能把他們捧紅！給您賺錢！」
潘敬信誓旦旦：「這個協議，我一定能贏！」
向總再沒了別的話，直接在協議上簽了名字：向之乾。
潘敬也簽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那份協議，真心實意道謝：「謝謝您。」
走到門口，她又道了個謝：「麻煩您了。」
尤秘書把潘敬送出門，回到了向總辦公室。
向總站在落地窗前，看樓下小螞蟻一樣的潘敬背影。
「還是年輕。」尤秘書搖頭。
向總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年輕人，總是對自己過分自信。」
趁年輕，長點教訓也不錯。
說這話時，向之乾忘記了自己的年紀，比潘敬大不了幾歲。
他已經做好了下一步準備：「她挺好的，有衝勁，就是沒經驗，也沒心眼。等六個月到期了，我們把她公司收購，還讓她當老闆，只是得安排人帶著她點。」
這是已經做好了潘敬輸的準備。
尤秘書明白，向總這是真的欣賞那孩子。
衛家望著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潘敬從向總公司回來，回到自己辦公室。
她的辦公室終於有了桌椅，但是其他的櫃子都還沒安裝。
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潘敬給衛家望打了個電話。
「家望，」潘敬喝了一口水，臉色平靜，但語氣焦灼：「我打聽了一下，你媽給你簽的公司，風氣非常糟糕……」
她把星旦做過的事，和他說了一遍，也和他說了星旦的勢力。
衛家望幾乎要哭出來：「我……我……」
但他沒有辦法。
合同已經簽了，媽也是親媽。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潘敬說的很明白，和星旦的合約，幾乎不可能解除。
星旦的法務太強，關係又強硬，上法庭都困難。
並且很容易被沾惹上，後患無窮。
衛家望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
如果必須要當條狗，才能混出頭，那他寧願一輩子默默無聞。
「敬姐，」他堅定地說：「我寧死不屈。」
「你先穩住，我在找人。」潘敬語氣裡帶著疲憊。
「很難吧？」衛家望小心翼翼地問。
「嗯，很難。」潘敬沒多說：「你先等我消息。」
為別人做事可以，但要讓別人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
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
潘敬告訴了公司藝人們，自己簽了對賭協議，現在必須在六個月內，做出大成績。
一群剛畢業的孩子，瞬間懵了。
「六個月……」宛凝喃喃。
「對。」潘敬說話簡潔：「六個月，成了我們就沒有後患，不成就完蛋。」
資金不多，肯定不能選電視劇。
電影畫面要求高。
她選擇了網劇。
輕鬆、無腦、甜蜜的小網劇。
潘敬預測了市場風向。
選了一個劇本。
朴信被她拉過來拍片。
看了劇本，朴信有些沒信心：「能行嗎？」
「只能行。」
這是一場為了快速爆紅的戲。
非常功利，沒有什麼深刻內涵。
只要好看，就行了。
故事發生在古代，三品官員家裡的大小姐，因為生母去世，總是被繼母和繼妹欺負。
朝堂裡，剛即位的小皇帝，性格暴躁，惟我獨尊。
忽然有一天，小皇帝和大小姐靈魂互換了……
演員已經確定了。
衛家望和宛凝。
衛家望是正流行的那種帥氣。
宛凝很可愛，美的不尖銳，很容易讓觀眾喜歡。
演員養眼，故事有笑點、有爽點，劇情流暢，畫面再好看一些，基本沒問題。
向之乾公司的錢很快打了過來，潘敬立刻拉起了一個劇組。
人手不夠，趙絕和小房，都要在戲裡扮演角色。
潘敬也要分擔角色，她演太后，也就是衛家望的媽。
開機第一場戲。
宛凝和衛家望都有些放不開。
宛凝要演得像個倨傲的男人，而衛家望則要像個嬌滴滴的女孩子。
他們兩個都做不到。
朴信怎麼說都不行，第一天的戲草草結束。
潘敬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時間差不多了。
第二天臨近中午時，她打通了尤秘書的電話，語氣滿是慌張：「尤秘書，我們這邊的男主演，出了些問題。」
她把合約的事情說了出來。
尤秘書聽完了，有些為難：「能不能換主演？星旦有幾個人不好打交道。」
潘敬語氣仍然慌張：「可是，演員的名字都在合同裡啊。」
「當時對賭協議裡，甲方有義務為乙方協調資源啊。」
這幾句話裡，帶著一股無辜的無賴勁。
尤秘書忽然想起了協議裡的那一句甲方責任。
「甲方應在乙方需要時，為乙方進行資源協調，如場地、演員等。」
尤秘書的腦子有些卡殼。
這一切，好像發生的過於自然，環環相扣。
但是潘敬在他腦海裡總是那個看起來天真的女孩，他有些不敢信。
尤秘書想問她一些事情，但忍住了，只說了一句：「我先去看看。」
尤秘書沒有把事匯報給向總，作為一個稱職的秘書，一定要知道的比老闆多一些。
尤秘書打了幾個電話，明白了演員確實是潘敬的同學，但也確實簽了星旦。
他看到了衛家望簽星旦的時間，明白了在這件事中，確實有人過於自信，但那可能不是潘敬。
尤秘書深吸一口氣，進了向總的辦公室，低聲說了這件事。
他沒說自己的猜測，但是說了時間線。
向之乾沉默了。
然後，他從尤秘書手機裡找到潘敬的號碼，用自己的手機打過去。
打通了，那邊傳來女孩的聲音：「喂？您好？」
她的聲音和那天一樣，很乖。
向之乾沉默了一下，終於開口：「你早知道，你利用我。」
這是肯定句。
潘敬已經做好了打算，她誓死不認：「不是的。」
可憐巴巴的：「我不知道的。我是開拍之後才發現的這事。這不是沒辦法嗎，才聯繫的尤秘書。」
「多虧了向總您，幸虧有您在，幸虧簽了協議，不然我真的沒辦法了。」
潘敬的語氣和上次一樣真摯，可是向之乾不會再輕信她了。
「很好。」向之乾語氣平靜。
電話掛了。
向之乾和尤秘書在辦公室，良久無聲。
氣氛過於尷尬，尤秘書乾巴巴地問：「我先去忙？」
向之乾平靜地說：「她沒心眼？」
「她沒心眼？」
他說了兩遍，越說越大聲，越說越難過。
怪不得那天她說麻煩了，原來是早就準備好要麻煩他。
當時潘敬看起來天真又熱血，全是裝的？
向之乾和尤秘書還想著幸虧這孩子遇到了他們，不然就麻煩了。
甚至，向之乾前兩天，還在叮囑尤秘書為他找找合適的人，以後能帶一帶潘敬，教她做事。
他很少有欣賞的人，這次是心甘情願地想當潘敬的貴人，提拔一把。
現在他感覺自己就是個被辜負的老父親。
總裁崩潰了。
尤秘書悄悄地拉上門，怕員工們看見。
過了兩天，潘敬收到了快遞。
衛家望在星旦的解約合同到了。
收到快遞後，潘敬給向之幹的電話打了過去，被拒接了。
她也不難受，發了感謝的短信。
然後又給尤秘書打了電話，表示感謝。
不過，她沒有承認過，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
承認了，那就是真的欺騙了。
現在還有個面子在。
以後的事，潘敬不想了。
以後向總願意和他們合作就合作，不合作就算了，這次的盈利多分給向總一些，希望他大人不記小人過。
然後，潘敬找到了衛家望和宛凝。
在小辦公室裡，潘敬把這次的事，說的清清楚楚。
為了衛家望，她做了什麼，付出了什麼代價，得罪了什麼人。
她不會做幕後犧牲者。
衛家望和宛凝聽了，沉默很久。
潘敬確實做了很多。
一時之間，衛家望覺得自己演不好這部戲，都是沒良心。
「敬姐，你放心。」衛家望指天發誓：「我一定給你演出個影帝來！」
網劇當然不可能有影帝，但他有這個心，就是好事。
宛凝則是被星旦的事嚇到了，她越發珍惜現在的工作機會。
談了這一次話，衛家望和宛凝的狀態立馬不一樣了。
他們完全放開。
衛家望不太會女孩子的走路和姿態，找了小房和趙絕學習。對著鏡子暗示自己「我是個女孩子，我是個女孩子……」
現在他的蘭花指捏得很動人了。
宛凝跟著劇組的男演員，也學了走路和說話的樣子，粗獷起來。
化妝師按照潘敬的要求，沒有參考歷史朝代的裝扮，而是怎麼好看怎麼整。
衣服鮮亮得讓朴導腦殼痛。
劇組進了狀態，潘敬也放了心。
有天，潘敬在劇組幫了忙之後，看到旁邊有果農，騎著三輪車賣自家的蘋果。
那蘋果看起來不錯，還帶著葉子，比超市的新鮮。
潘敬心一動，買了挺多，分給員工們吃。
然後她選出來品相最好的，拿了盒子包裝好，送到了向總那裡。
她沒進去，直接交給了前台，然後給尤秘書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吃到了很好的水果，想讓向總和尤秘書也嚐嚐。
向總肯定是不吃的。
但是潘敬的姿態放得挺低，算是個態度。
尤秘書覺得挺有意思，去樓下拿了過來。
兩個男人對著一盒子包裝的花裡胡哨的蘋果，還有盒子裡寫著「謝謝」的可愛小紙條，無話可說。
過了幾天，潘敬又送了一盒石榴。
水果隔三岔五送來，每次都是潘敬自己開車送來的，態度真的不差勁。
反正自己也沒大損失，尤秘書都覺得小姑娘可憐了。
「其實她不算壞，」尤秘書實話實說：「這事放她身上，確實沒能力，也沒辦法。」
「直接和您說這事，您肯定不幫這個忙，她只能這麼做。」
尤秘書嘟嘟囔囔的：「她這為了手下人挺用心，挺仗義的……」
說了一大堆，尤秘書只得了向之幹兩個字「聒噪」。
到了最後，尤秘書也不知道向總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向之乾挺不甘心的。
他以為潘敬年輕沒經驗，一腔熱血往前衝。本以為那天是她衝動，沒想到自己才是被糊弄的那一個。
不管最後對賭什麼結果，潘敬都沒輸。
他當時輕信了，被她外表欺騙，滿心以為自己能作為過來人，能給她上一課。
沒想到，提筆簽字那一刻，潘敬就贏了一回。
要是對賭期結束，潘敬沒掙夠錢，那向之乾也能贏一次。
但要是對賭目標達到了，那潘敬可就贏了兩次。
他不言不語，看著窗外發呆。
總裁能有多驕傲，不堪一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