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記憶力
下課後，同學們略微熟悉起來了。
今天是上學第一天，老師們也沒打算教給孩子們多少知識。一整天的安排都是彼此熟悉、以及瞭解校園。
課間時，大家沒敢走多遠，和同桌進行了小朋友間的初步社交。第二節 課開始時，就是老師們帶著同學們做遊戲。
班主任拍了拍手：「同學們，這節課我們玩個遊戲。」
「因為上節課已經自我介紹過了，這節課呢，大家輪流說一下自己記得的同學名字。誰記得的名字最少，就要在講台上表演個節目哦。」
「自我介紹從第一排開始的，這次就從最後第一排開始啦。」
小學生們一下子緊張的「哇」了起來，趕緊去問自己還不記得名字的同學。
班主任微笑著看大家，等大家熱鬧過一輪，這個遊戲就開始了。
第一位同學信心滿滿，站在座位上大聲報名字：「潘敬，顧雋，夏煜瑋，陳一趁······」班里一共四十人，他一下子說出來十八個。
這也太棒了！潘敬跟著大家激烈拍手，心裡生出了危機感，她才剛記住七個呢。
第二個心態也很好：「潘敬，顧雋，張袞文······」他也不錯，記住了十三個。
後來的大家越來越厲害，最多的甚至能說到三十二個啦。
顧雋心心唸唸想做潘敬的好朋友，卯足了勁想表現好一點。也記住了二十九個，僅次於三十二個的夏煜偉。
潘敬越聽越慌，越聽越疑惑。
小朋友們記憶力好好哦，但是為什麼，他們說出來的第一個名字都是自己呢？
潘敬現在沒時間想為什麼大家都能記住自己，她在努力記人名，經過努力，她又記住了······四個。
等到潘敬的時候，她非常沮喪，小小聲說出來她記住的十一個同學的名字。
她一直都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上一世很少接台詞很多的電影。她寧願用肢體和眼神來表達情緒。雖然因此獲得了一些「潘敬雖然黑料多，但是演技非常可以」的評價。但她還是很心虛。
但是當潘敬報完人名，低著頭坐下時，班級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她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坐在潘敬身後的男生輕輕戳了戳她：「敬敬，你沒有報我的名字，我叫陸海。不過，你還是很棒的！」
潘敬瘋狂點頭：「謝謝你，陸海，這次我記住啦！」
目前潘敬和另外一個女生是最少的，並列倒數第一。
潘敬後面只有兩個人。她眼巴巴地看著剩下的兩個同學。
敬敬現在有壞心眼了，她不想在上學第一天當倒數第一，多不吉利啊。
有些對不起錢奶奶的煎蛋和火腿。
可是她後面的同學非常爭氣，一口氣說出了三十個！
敬敬失望了。
最後一個起來了，他是個很靦腆的男孩子。自我介紹時，他就死活不上台，就像被黏在了座位上一樣。
這個男孩子存在感很弱。班主任示意他站起來報人名。他站了起來，低著頭不說話。
班主任無奈了：「崔亦曉同學，如果說出的名字不超過十一個，就要上台表演節目哦。」
班裡同學：呆住！我們沒有一個人記得他的名字！
崔亦曉不聲不響起身，站在了講台上，不過還是低著頭。
班主任撓頭，他當了五年的一年級老師了，雖然每年都有幾個難搞定的，但是這個，也太棘手了吧。
班主任柔聲哄了哄崔亦曉，他還是不聲不響。班裡同學竊竊私語起來，這個同學也太奇怪啦。
潘敬焦慮地看著這個不太一樣的小朋友，替他擔心。
班主任無力地站在門口，開學第一天就感到了崩潰。
潘敬剛開始以為這個崔亦曉只是不配合，不喜歡這個班級和老師，但是她仔細一看。
站在講台上的男孩子小腿微微顫抖，雙手交握在身後，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小手已經被摳出了指甲印。
他可能是真的害怕吧。
畢竟小孩子也是不一樣的。
有小鵪鶉，有含羞草，有小肥鵝，有小螃蟹，有小青蛙，但是也有小河豚啊。
看起來氣鼓鼓的，全身都是刺，事實上，他只是害怕啊。
潘敬舉起了手：「老師，我想表演節目！」
班主任大喜過望：「來，潘敬同學表演個節目吧。」
潘敬上了台，班主任怕她不會什麼才藝，彎腰小聲叮囑：「敬敬，如果不會的話，背首唐詩或者學小貓叫都可以哦。」
潘敬：！我不記得唐詩了！
才藝展示，潘敬不在怕的。唱歌跳舞，潘敬都是一流。畢竟當時，經紀人手下一群孩子，會的越多，出頭機會越大，挨的打罵也會少很多。
潘敬已經想到了，唱歌好了，就唱《送別》。
潘敬走到崔亦曉旁邊，拉起他的手：「我唱歌的話，你願意幫我揮揮手嗎？」
崔亦曉終於抬起了頭，死氣沉沉的眸子有了些許微光。
潘敬搖了搖他的手：「好不好呀？我第一次表演節目，很害怕，你能幫幫我嗎？」
男孩的小腿穩住了：「好。」
潘敬甜甜一笑，對台下說：「同學們好，我和崔亦曉同學為大家表演《送別》。」
然後細嫩的童聲響起：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
同學們安靜聽著，他們誇不出花花來，只覺得真是太好聽啦。
果然最可愛的敬敬，幹什麼都最棒！
呃，除了報人名。
班主任聽著乾淨的童聲，悵然若失，他想到了畢業那年，喝醉了和室友一起倒在路邊，他們一起看著天，約定每年都見。
可是，現在，他們有多久沒有見了？
崔亦曉出神地盯著潘敬的側臉，慢慢伸出手，輕輕地按照節奏揮舞起來。
一首歌結束，班裡還是靜靜的。
小胖顧雋不滿意了，一群小傻子，這都不鼓掌嗎？他用力拍手：「敬敬真棒！」
同學們都反應過來了，掌聲響起了一片：「敬敬真棒啊！」
顧雋心裡酸酸的，要是早知道敬敬會幫助最後一名，他就不那麼努力啦。
中午，大家開開心心吃了午飯。
因為心情比較好，又有小朋友在，所以大家吃的挺香，完全沒注意到，食堂的菜不是很好吃。
下午，班主任帶領大家參觀了校園，主要去了校史展覽館、圖書館和體育館。
最後一節課，就是選班委啦。
在氣氛和諧的情況下，選出了各個班委，只是到潘敬的職務時有些問題。
表現這麼好的同學，一定會有職務，帶領同學們一起變好。
但是讓潘敬當班長還是組織委員，班主任糾結了。於是把難題拋給同學們。
「班長呢，就是要管全班的所有事情。組織委員主要是帶領大家組織活動。班長也會參與組織活動，也會帶領大家學習。」
同學們覺得以後讓敬敬組織節目一定沒問題，畢竟唱歌那麼好聽。
但是敬敬的學習一定也很好。
那就班長吧。
潘敬開心壞了。激情滿滿做了任職演講，重點表達了自己帶領大家好好學習，並且成為好朋友的想法。
她心情雀躍得幾乎飛起來，回家一定鄭重地把當班長的事情告訴爺爺奶奶。
這事絕對值得一塊草莓蛋糕！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同學們按照學號，排著隊跟老師出了校園，在門口等爸爸媽媽。
錢奶奶和隋爺爺果然已經在門口了。
敬敬在隊伍裡伸手揮舞了好幾下。兩個老人家立馬走了過來。
顧雋看到潘敬的家人來了，有些著急，大喊：「敬敬，你明天吃什麼零食啊？我給你帶來？」
潘敬回頭對他笑：「謝謝你，不用啦。」
顧雋非常急切：「奶糖行不行？大白兔的？不然棒棒糖？火腿腸也有的······」
顧雋他爸來了，沒好氣地一把抓住顧雋往回走：「臭小子，不學你爸好的，專門學這個。」
顧雋被拽遠了，遠遠的還在喊：「麥麗素······行嗎······」
錢奶奶緊張地告訴潘敬：「敬敬啊，別吃臭小子的東西。奶奶給你錢，咱們自己買！」
潘敬點頭：「我知道的奶奶。他家開小賣鋪的，東西拿來賣的，我不要。」
隋爺爺欣慰點頭：「敬敬就是讓人放心。」
崔亦曉咬著嘴唇站在一邊，離大家都遠遠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表現不好，知道老師對他是善意的。但他不想去接近其他人。
因為媽媽一邊砸東西一邊說：全是畜生。
但是一想到潘敬，他覺得有些溫暖。
在台上，他好害怕。台下全是人，好奇地看著他，就像回老家時，那些小孩子看著他。眼神裡又好奇，也有鄙夷。
潘敬一邊牽了錢奶奶，一邊牽了隋爺爺，快樂地哼歌。
她一回頭，看到了崔亦曉猶豫的目光。
潘敬抽出一隻手，向他告別：「再見啦。」
崔亦曉頓了頓，下定決心衝了過來。
潘敬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他不能瞞著她。
崔亦曉跑過來：「我······我想和你說件事。」
潘敬和爺爺奶奶說了一聲，和崔亦曉一起走到一邊。
崔亦曉低著頭說：「我沒有爸爸。」
潘敬安靜聽著。
崔亦曉等了半天，沒等到回復，抬頭看潘敬。
潘敬滿臉茫然：「然後呢？」
崔亦曉不知所措：「就······我沒有爸爸啊。」
潘敬忽然明白了這個孩子在封閉些什麼。
沒有爸爸不是他的錯。如果有了足夠的愛，孩子就仍然快樂滿足。但是如果有人因為他的這點特殊而反覆強調，甚至用不一樣的方法對待他，那麼，這個孩子將會用一生來治癒自己。
他只是沒有爸爸而已。
他沒有錯。
潘敬忽然笑了起來：「那你比我強多啦，我沒有爸爸媽媽哦。爺爺奶奶收養了我，我現在也很幸福。」
潘敬拉著爺爺奶奶走了，仍然開開心心哼著歌。
崔亦曉站在了原地，呆呆看著她走去的方向。
也許，我們沒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