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厲害的小朋友
話劇排練很順利。
除了扮演小丫鬟的李姣有些鬧彆扭。
好看的衣裳本來是她的！
現在李姣可憐巴巴地站在桌子一邊, 收拾碗筷。
導演誇她：「不錯，有丫鬟受委屈的憋悶樣子。」
李姣：我是真難受！
潘敬穩得很，穿破衣裳, 就能乾脆往地上一趴, 現在穿上了好看的大裙子，也能倨傲地一坐, 活脫脫驕縱大小姐的樣子。
秦是明很驕傲：「我找的人沒錯吧。」
張紅娟趴在觀眾席寫作業，到了潘敬出場，她就放下筆，專心看。
其他人出場，她就安安靜靜低下頭做算術。
顧雋覺得張紅娟真是太奸詐了！
她這樣做, 誰都能看出來她最喜歡潘敬。顧雋也想讓被人看出來，他最喜歡敬敬。
可是顧雋只是個普通的小朋友，忍不住看舞台。
最終顧雋自暴自棄, 把作業裝進了包裡, 專心看話劇排練了。
崔亦曉從頭到尾就沒拿出來作業過。
這場話劇的台詞是請了頗有造詣的老先生寫的, 有些文縐縐的。
顧雋聽的不太懂。
但是他連蒙帶猜, 自己圓滿編出來一部戲。
「就是講敬敬那一大家子快快樂樂生活的故事。」顧雋這樣子告訴崔亦曉。
崔亦曉表示贊同：「我也覺得是這樣的。」
張紅娟低著頭：「呵。」
張紅娟：我是不是最好離傻子遠點？
可是, 舞台上的敬敬, 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顧雋和崔亦曉說不出區別。只覺得一到了舞台上，敬敬就變得不是班裡那個女孩子了。
雖然都在笑著，但是班裡的敬敬和舞台上的敬敬，笑得不一樣。
張鶴鳴能看明白。
「這孩子挺有靈氣。」張鶴鳴悄咪咪貼著秦是明的耳朵說。
「我看了她的防拐賣宣傳片, 雖然演的很自然, 但是畢竟是穿著常服，孩子有可能自然流露。」張鶴鳴感嘆：「沒想到，在話劇舞台上, 也能這麼好。」
張鶴鳴和兩個孩子都有對手戲。
對上戲，他的感受更加明顯。
李姣很棒，能跟上他的情緒，一唱一和，不會掉隊。
但是在潘敬這裡，他有共鳴。不用引導，沒有前後之分，他們的情緒是同步的。一場戲下來，酣暢淋漓。
話劇舞台上，對演員的聲音和肢體要求很高。
為了穩一些，劇本就沒有給兩個孩子角色很多台詞和動作。但是現在潘敬發揮的非常完美。
聲音洪亮而自然，克制了奶音，帶著一點小姐角色應該有的嬌氣。
表情之間的轉換迅速而自然。抽離情緒時，乾脆利落，完全能夠帶動觀眾情緒。
李姣表現也不錯。畢竟演藝世家，從小練起。
李姣的表演沒有任何差錯，只是有些小技巧，在行家眼裡是明顯的。
導演組很溫柔，不會在兩個同樣優秀的孩子裡選出最好和不那麼好的。
但是秦是明在台下站著，已經有幾個人悄悄過來，和他商量，以後讓潘敬幫忙扮演一些重要的孩童角色。
秦是明表面穩重，說自己會考慮敬敬上學時間，適當安排。
然後等人一走，他就開心地掰手指。
路美臣在道具組幫忙，秦是明背著手過去，趴在她耳邊：「美臣，你看咱孩子多優秀！」
說了這句，他得瑟完，又溜溜躂達走了。
路美臣好氣哦！
為了照顧兩個孩子的體力，她們的戲最先排練的。一上午就結束了。
潘敬換了自己的衣服，也卸了妝，走到觀眾席問小朋友們：「下午想去哪裡？」
顧雋嘴快：「都行，我們一起就行。」
張紅娟合上本子說：「我覺得我們出去散散步比較好。」
崔亦曉扭扭捏捏：「我想看話劇·······」
潘敬一拍手，這是崔亦曉第一次敢於表達與別人不同的意見，值得鼓勵。
「那我們下午在這裡看一會兒，再出去玩吧。」
午飯時，劇組專門定了兒童套餐。四個孩子吃的香噴噴的。
吃飯時，潘敬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潘敬抬頭，正對上李姣的視線。
李姣一愣，嚇得手裡的飯盒都差點掉地上。李姣慌忙把飯盒擺正，若無其事扭頭。
這是什麼意思啊？潘敬不懂得這個小朋友的心。
李姣的奶奶坐在一邊，察覺到她的一瞬慌張，回頭看。
「姣姣，別理他們，將來我們姣姣要當大明星的，別理他們。」
李姣乖乖應聲，吃了一口奶奶夾來的蝦仁。
可是啊，李姣趁奶奶不注意又偷偷瞄了一眼潘敬他們，可是啊，我也好想和小朋友一起啊······
吃了飯沒多久，學校裡養成的生物鐘就起作用了。
三個小豬豬躺在觀眾席上睡著了，只有張紅娟硬撐著寫作業。
可是他們三個著實睡得太香了。張紅娟眼皮子抖動的頻率越來越慢，最終，她選擇了放棄，躺在潘敬的邊邊也睡啦。
不過睡了沒多久，話劇就開始排練了。
路美臣溫溫柔柔拍了拍小朋友的軟肚肚，把他們一個個叫醒：「話劇就要開始排練了，挺吵的，要不要去後台繼續睡？」
潘敬拒絕了，四個人整整齊齊坐了一排看排練。
崔亦曉小小聲說：「我也不想看多久啦。」他不好意思起來：「其實我也聽不懂。」
潘敬好奇：「那你為什麼要看啊？」
崔亦曉說：「他們的衣裳好好看。」他看了看顧雋：「我說秘密的話，你不會笑我吧？」
顧雋拍胸脯：「我們是朋友，不笑你！」
崔亦曉聲音更小了：「我媽媽是裁縫，我在裁縫店裡長大，喜歡漂亮衣服······」
潘敬牽住他的手：「那你很厲害啊！才小學就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崔亦曉不可置信：「這······這也算厲害嗎？」
張紅娟表示贊同：「很厲害。敬敬也很厲害，她知道自己喜歡演戲，你知道自己喜歡漂亮衣服。」
顧雋不服氣：「我也厲害！」
張紅娟涼涼看他：「你喜歡什麼？」
顧雋想了想：「我喜歡吃零食！最喜歡敬敬！」
張紅娟覺得小胖子非常不要臉：「我也喜歡敬敬！」
顧雋要被氣哭了，他覺得原本自己擁有敬敬的全部友誼，自從遇到了張紅娟，自己很明顯待遇不如以前。
粉色小房間，為什麼能給張紅娟住，不給自己！
爸爸說是因為自己是男孩子，有小雞雞！
可是，如果能住粉色小房間，顧雋寧願不要小雞雞！
兩個人針對誰更喜歡潘敬，以及潘敬更喜歡誰，吵了起來。
潘敬頭非常大，一手一個哄：「都喜歡啦······」
崔亦曉小小聲：「別吵啦······我······也喜歡敬敬啊······」
可是他聲音太小，沒有人聽到。
李姣現在也要哭出來了。
她是個很有逼格的姑娘，記事起，奶奶就一直說，她以後是大明星，是仙女，要用大明星的標準要求自己。
要一直穿好看的裙子，要微笑，要有禮貌，要矜持，不能和髒兮兮的小孩玩，凡事都要做到最好······
李姣一向也是最好的，可是今天導演發現了一些問題。
「姣姣，你演的很好，有一點點不是很完美。」導演盡量委婉：「在地上趴著擦地板的動作，注意點，不要把練舞的動作帶進來。」
「我不是說你不好，」導演說：「你的動作很好看，但是你扮演的是個小丫鬟，所以不能這麼好看，明白嗎？」
李姣明白的。
她練習民族舞很久了，腰肢柔軟。排練時自己控制不好角度，很容易帶進來舞蹈基礎動作。
她的奶奶立馬開口：「姣姣，我們來練習一下，我給你糾正過來。」
李姣有些為難。如果在舞台上，她可以立刻趴下，但是現在是在台下，觀眾席裡，只有零零散散一些人在休息，自己趴在這裡多難看啊。
李姣看向奶奶：「奶奶，我們回家練習吧······」
她的奶奶嚴肅說：「不行，有問題要立刻更改。你和其他人不一樣······」後面的內容李姣知道，她聽了很多年。
「你以後是要當大明星的。」
李姣從沒違背過奶奶，也無法承受一次奶奶失望的眼神。
忍住心裡的不堪，她安靜地跪下，趴在了觀眾席的地上。
「腰向上一點······」李姣的奶奶不停地指揮。
有些人看了過來。
李姣低著頭，覺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顧雋聽到老奶奶的聲音，也看了過來。
「好可憐啊。」顧雋輕聲說。
即使是小朋友，也知道不拍戲的時候，趴在地上是個很丟面子的事情。
潘敬咬了咬牙，有些心疼。年少時的心，最大，也最脆弱，就像個浮空的氣球，裝得下整個世界，卻忍不了一點傷害。
一些細碎的傷痕，可能就會跟一輩子。
可是，李姣的奶奶不是個好說話的人。
潘敬已經聽說過這位老夫人的經歷，非同常人。
潘敬想了想：「李姣是個很好的小姑娘。」
顧雋不知所以，但是點頭：「看上去還可以。」
崔亦曉細聲細語：「是好人，她讓敬敬穿好衣裳，自己穿破的。」
這下子，大家回憶起來了。
顧雋和張紅娟不約而同：「她是好人。」
好人是應該幫助的。
那麼，接下來就好做了。
李姣不用覺得難堪啦。
因為現在地上趴著五個小朋友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四個整整齊齊趴著的小朋友吸引了目光。雖然四個小朋友安安靜靜趴在地上很可愛，但是真的好好笑啊。
大家忍著笑，看了一眼又一眼。
這樣子，就沒有人注意李姣啦。
李姣察覺到不同，悄悄扭頭看過來。
和趴著的四雙眼睛撞了個正巧。
潘敬對她眨了眨眼睛。
李姣回了個笑。
低下頭，李姣忍了半天的淚終於忍不住了，啪嚓啪嚓地落下來，被地毯吸乾淨，留下了兩個深色的小窩窩。
謝謝你們啊。
李姣很想很想去和潘敬說謝謝，去和她當朋友。
她的奶奶開口了，語氣嘲諷：「看那幾個孩子，髒死了。」
李姣熱乎乎的心又慢慢涼了下來。
不能走近，走近了，他們就會被奶奶罵是又髒又醜的小孩。
李姣低下頭，再沒了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