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鯨魚和蝴蝶
潘敬很把畫畫比賽當回事。
一大早就叫著張紅娟去了顧雋家。
錢奶奶有些不開心。
隔著窗, 看著潘敬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出門，躺會床上，對隋爺爺絮叨：「電腦多少錢？咱家也買一個, 不能總讓敬敬去別人家。」
隋爺爺言簡意賅：「是該有個。」
錢奶奶主要是對顧雋不滿：「如果敬敬羨慕家裡有電腦的, 就糟糕了。老隋，你說, 孩子會不會崇拜家裡有電腦的？會不會喜歡上家裡有電腦的？」
越想越可怕，錢奶奶甚至看到了後來，敬敬和那個哭唧唧的小胖子早戀。
錢奶奶再也睡不著了，扯著隋爺爺就起床：「現在就去買。」
隋爺爺：······今天週六，我真的好想睡個懶覺。
到了顧雋家門口, 顧雋媽媽來開的門。
顧媽媽先是給兩個小姑娘，每人塞了一杯牛奶，然後帶著她們到了樓上。
顧雋家原來也是胡同裡的小房子, 但是現在顧爸爸在原來房子的基礎上加蓋了兩層, 外部瓷磚和內部裝修都很豪華。
顧爸爸和顧媽媽睡在三樓, 顧雋睡二樓, 保姆住在一樓。
二樓還預留了一個空房間, 嫩黃嫩黃的。
「是給妹妹的, 」顧雋說過那個房間：「其實我還是覺得應該是粉色。」
然後，在顧雋的強烈要求下，顧爸爸給嫩黃房間買了粉紅紗簾和粉色公主床。
看起來，很有小公主的感覺了。
潘敬和張紅娟到了二樓時, 光溜溜小胖還趴在床上香噴噴地睡覺。
潘敬走到顧雋臥室門口, 左腳剛踏進房門，就看到了一個白花花小屁股。
在陽光的照射下，小屁股白的發光。
潘敬迅速倒退兩步, 順手把房門帶上，保護紅娟的眼睛。
張紅娟心領神會。
然後，兩個小朋友一起把門拍的啪啪響：「顧雋！起床啦！」
顧雋迷迷糊糊聽到潘敬的聲音，一下子清醒。
然後，他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往門口跑：「敬敬，我來啦！」
然後，張紅娟冷漠開口：「你最好不要衣衫不整。」
隔著房門，潘敬聽到安靜片刻後，肉乎乎小腳丫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跑遠了。
再過了幾分鐘，房門開了。
她們看到的是一個衣冠楚楚的小胖子。
「早上好啊！」顧雋紳士地開口，覺得自己很有氣質。
潘敬看了看他頭頂豎著的呆毛，想說些什麼，努力忍住了。
「早上好啊，」潘敬也向他問好：「我們想用電腦，看下畫畫比賽的投票結果。」
顧媽媽上樓：「不著急，早餐已經做好了，先好好吃早飯吧。現在還早，投票的人不多，待會看正好。」
有道理，潘敬被說服了。
保姆做了很豐盛的早飯，顧媽媽帶著三個小朋友一起吃。
張紅娟吃飯一直很認真，小時候，爸爸忙，沒人照看她，都是鄰居給口吃的。
別人出於善意提供的食物，是不能抱怨不好吃，和吃不飽的。
所以張紅娟珍惜每一口可口的飯菜，認真地一口肉包，一口豆漿，再吃一口雞蛋，井井有條，吃的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碎屑。
本來顧媽媽最近孕吐厲害，看到幾個小朋友吃的香，她也略微有了胃口，但是吃的也不是很多。
潘敬有些擔心：「阿姨，你很不舒服嗎？」
顧媽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非常幸福：「這次懷孕，比上次懷顧雋難受多了。」
「懷顧雋的時候，我能跑能動，都快臨產了，還能到處運貨。」
「但是這次，才剛開始，就天天噁心想吐。」
這聽起來很糟糕，潘敬想安慰她。
但是顧媽媽看起來很滿足：「畢竟懷的女孩子嘛，肯定沒男孩子糙。多照料些也是對的。」
顧媽媽非常想得開，不需要安慰。
潘敬閉了嘴，一心一意吃飯。
飯後，潘敬和張紅娟沒有直接去書房開電腦，而是留在客廳，陪顧媽媽聊了好一會兒天。
聊天內容主要是暢想，以後帶著顧雋的妹妹一起玩。
「以後就叫甜甜，顧甜甜。」顧雋說。
顧媽媽沒有反對他。
甜甜的小姑娘，就像敬敬一樣可愛，也像紅娟一樣懂事，多好啊。
她們聊了挺久，顧雋有些聽不下去了，急躁起來：「我想看看畫畫比賽的票數。」
在書房裡，他們莊重地開了電腦，嚴肅地看著顧媽媽點開了投票界面。
「耶！」三個小朋友一起歡呼起來。
夏煜偉的畫排在了第一位。
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潘敬欣慰地想。
雖然這個活動剛開始，票數不是很多，但是夏煜偉的鯨魚已經拉開了第二名很多。
顧媽媽用電腦，給夏煜偉投了今天的票，然後認真看了看比賽說明。
「這是市級的比賽。」顧媽媽說：「加了幾句補充說明，如果得了獎，以後可以在中考加分。」
這真是很厲害了。
潘敬有些不放心，很怕有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小手努力抓著鼠標，向下划拉，認真看每一張排名靠前的畫。
第二名中規中矩，是一張景物素描，筆觸還可以，就是剛入門的水平，巧思和色彩遠遠不如夏煜偉。
第三名是畫的蝴蝶，五顏六色，平平整整地攤開，就像書本裡夾著的蝴蝶屍體。
張紅娟盯著那個蝴蝶，欲言又止。
她忍了忍，終於開口了：「這個蝴蝶的顏色，不太好看。」
潘敬不想批評小孩子的作品，盡量做到善良的客觀：「······他的彩色筆應該挺多的。」
這個蝴蝶，與其說是繪畫作品，不如說是彩筆的展示廣告。
因為這位小畫家，把自己的所有顏色都用上了，可能也用了同桌的。
一大堆各種各樣的色彩，都成為了蝴蝶翅膀的一部分，各種色彩相互干涉，不知道打破了多少配色的規則。
看完了這個蝴蝶，顧雋糊裡糊塗，他問：「這個蝴蝶到底是什麼顏色？」
潘敬回答不出來。
於是他們往下拉，看這幅作品的資料。
《蝴蝶》。
作者：羅辛——京市幹部子弟小學三年級1班
介紹：本作品描繪了一隻美麗的蝴蝶。
潘敬：······
小學生們的水平比較參差。
他們翻看了投票前50名的畫，水平都不是很高。
最差的大概就是太陽、大樹和房子。
最好的也就是靜物素描。
只有夏煜偉的鯨魚，好看得異常突出。
有形，也有神。
「穩了！」潘敬自信地對朋友們說。
「嗯嗯。」顧雋點頭，做好了計劃，等夏煜偉拿到了獎盃，就把家裡相機拿過去，全班輪流拍照片。
然後，他們三個努力往後翻，試圖找到自己的畫。
潘敬靠前些，得到了三票。
顧雋一票，張紅娟沒有票。
潘敬挺欣慰，還是有人欣賞自己的嘛。
顧雋有些飄了，原來他也有比張紅娟優秀的時候。
他很驕傲，但他不敢說。
這一天，他們都因為夏煜偉記將到手的獎盃，心情很好。
第二天下午，她們又到了顧雋家。
今天週日，是投票的第二天，週一下午就要結束投票了。
潘敬心心唸唸，作為班長，要親眼見證班級最高獎項的誕生。
顧雋學會用電腦了。
他們莊嚴打開電腦。
然後，看到第一名已經不是鯨魚了。
是那個亂糟糟、花裡胡哨的蝴蝶。
潘敬：······就一天，京市人民的審美變化這麼大嗎？
潘敬有些不明白，繼續往下看。
第二名是，靜物素描。
第三名還是靜物素描。
到了第十名，還是沒有他們的鯨魚。
這次的比賽，只有前十名有獎。
夏煜偉被趕出了得獎的隊伍。
潘敬不相信，繼續找，終於在第二十多名，找到了鯨魚。
「為什麼會這樣？」潘敬無法相信。
顧雋也蒙了：「排在前面的有些畫，好醜啊。」
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有些不醜，也沒有鯨魚好看！」
他們兩個百思不得其解。
張紅娟坐在電腦椅上，認真翻看。
她看出了一些規律：「你們看。」她指著鼠標的位置。
潘敬看過去，是現在的第一名《蝴蝶》的作者信息。
「怎麼了？」潘敬沒看明白。
張紅娟繼續往下拉，指給他們看。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潘敬明白了。
前十名，全是幹部子弟小學的。
潘敬有些失語。
「這只是個小學生的畫畫比賽······」潘敬小聲說。
「但它能給中考加分，是個市級獎勵，能寫在檔案裡。」張紅娟說。
潘敬說不出話來了。
她將界面劃到鯨魚那一頁。
真好看啊。
躍出水面的大魚，就像夢一樣美麗。
然而，它比不過一隻花裡胡哨的蝴蝶，比不過幾個雷同的水果景物素描。
一個夢，抵不過現實裡的幾個加分項。
就像上一世，真正用心、用生命演戲的人，永遠站不上最高的領獎台。
「我覺得夏煜偉的畫最好。」潘敬堅定地說：「我要去給他拉票，他應該拿到一個獎盃。」
小孩子們的熱忱，也不應該那麼早，被沾染上汙糟的氣息。
張紅娟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顧雋糊裡糊塗：「我也一起！」
顧雋還不太明白要做什麼，可是他鼻子酸酸的，覺得那個大魚現在看起來好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