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終點線
夏煜偉課間開始畫畫了。
秦是明也得到了小朋友們的認可：是個有用的大人！
雖然美臣姐姐的這麼多年, 多少有點餵了狗的意思。
但是不得不承認，對於小朋友們，秦是明還是非常友好的。
潘敬花了很長時間思考, 想弄明白秦是明到底想做什麼。
和秦是明同年齡的人, 孩子都會走路了，可他仍然快快樂樂地當他的孤家寡人。
聽說, 他沒有談過戀愛。
週末時，潘敬決定去電影廠找路美臣。
她先去了張紅娟家。
張紅娟仍然住在幹部大院裡。
只是，她家已經不是那個位置最差的小房子裡。
張紅娟說過，有個老幹部去世了，家裡孩子不爭氣, 慢慢的，和大院裡的人聊不上來，識趣地自己搬出去了。
她爸帶著她搬去了新家。
這應該是張紅娟她爸又升了, 不然怎麼輪得到他們。
潘敬走到門口, 被看門的老頭攔住。
老頭很謹慎, 眼神打量潘敬：「你是找誰的？」
潘敬老老實實回答：「爺爺好, 我找我同學, 張紅娟。」
老頭有些糊塗, 細細想了一下，臉上帶了笑意：「是張秘書家裡的孩子吧，快進來，快進來。」
老頭笑瞇瞇地開了門。
潘敬糊裡糊塗的。
張紅娟說過她新家的位置。
潘敬按照她說的往裡走, 在一棟青磚樓房的旁邊, 看到了一棟平房。
這就是張紅娟家了。
潘敬敲門，有女人應聲：「來了！」
一個瘦高個女人給潘敬開了門。
潘敬知道這是她家的保姆，問了個好：「阿姨好。我是娟娟的同學。」
話音剛落, 張紅娟就穿著拖鞋就屋子裡跑出來了：「敬敬，你來找我啦！」
她語氣中的興奮勁，讓潘敬莫名有些愧疚······
張紅娟對保姆說：「你先去忙吧。」
然後，她帶著潘敬去了自己房間。
張紅娟的房間就像她這個人一樣，看起來就很冷靜。
白牆，沒有絲毫點綴，屋子裡只有一個衣櫃，一個書架，還有一張床。
硬邦邦的，不像個女孩子的。
潘敬有些理解她，為什麼會喜歡在自己家裡住了。
潘敬小聲說：「娟娟，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來我家和我住吧。」
張紅娟點頭：「我挺想去的，但是我爸說總是去你家，顯得他照顧不好我，讓我少去。」
潘敬小小聲：「你爸確實不怎麼照顧你啊······」
張紅娟無所謂地聳肩：「他現在很在意這個。」
測了測頭，張紅娟看到保姆不在，趴在潘敬耳邊說：「本來這個房子輪不到我家搬來的。」
「我爸請人吃飯，也花錢送了禮，終於搬來了這裡。」
潘敬有些迷茫，這和照顧不照顧孩子有什麼關係？
張紅娟小聲解釋：「旁邊的那個樓房是首長家的······」
「我爸現在是領導秘書，他領導是首長的兒子，都住在那棟樓裡。」
「離的近了，晚上領導家有事，我爸也能立刻趕過去。但是如果有什麼不好的，領導也容易看到，所以他讓我不要去你哪兒住了，怕領導覺得他能力不夠，無法兼顧家庭。」
「首長年紀大了，有次晚上，首長不小心摔了一跤，我爸聽到聲音，立馬從被窩裡起來，衝了過去。背著首長，送到了大院門口，省了救護車進來的時間。」
「現在首長對他印象很好，領導也器重。」
張紅娟語氣裡有嘲諷：「他從沒背過我，我也不知道，他有這麼大的力氣。」
潘敬無言以對。
她沒見過張紅娟的爸爸，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但是就沖這個拼勁和心眼，以後怎麼都能混出點名堂來。
不過紅娟爸是紅娟爸，紅娟是紅娟。
在潘敬眼裡，張紅娟永遠都是那個瘦瘦的、弱小又無助的小姑娘。
潘敬心疼地拉著張紅娟的手：「以後長大了，我們一起住。」
她們待了片刻後，便出發去顧雋家。
顧雋家裡買了很大的冰櫃，放了很多雪糕。
顧雋興沖沖地拿著雪糕出來。
「牛奶味的，草莓味的，葡萄味的······什麼味的都有！」顧雋驕傲介紹。
顧媽媽挺著肚子，扶著沙發坐下：「敬敬、紅娟吃雪糕，如果不怕涼，就多吃些。」
然後顧媽媽轉頭輕聲呵斥：「顧雋！你以後少吃些，你看你肚子，你看你屁股，你看你臉，胖成什麼樣了！」
顧雋覺得自己沒有變化，仍然俊朗帥氣，非常不服氣，問潘敬：「敬敬，我真的胖了嗎？」
潘敬很難開口，但是張紅娟不留情面：「胖了。」
張紅娟吃了一口牛奶雪糕，打量了顧雋一圈，認真評估：「你臉大了，之前你下巴只是很圓，現在有兩層了。原來你肚子有些凸出來，但是現在把衣服都撐滿了。」
這番話有理有據，顧雋無法反駁。
顧媽媽眼睛都亮了。
現在他們家的商場已經開了兩家分店了，第三家分店正在籌備中。
其他城市也派去了市場經理，如果順利，兩年內，在其他大城市，也能開設第一家門店。
現在顧媽媽完全可以說，他們家大業大。
顧雋還小，男孩子發育晚，但是現在很明顯能看出來，這孩子不是特別機靈。
顧媽媽之前覺得潘敬很好，可愛又漂亮，青梅竹馬，以後長大了，能當自家兒媳婦就好了。
但是現在，她覺得紅娟這孩子也很好啊。
說話利索，不留情面，能管住顧雋，以後指定能把他們家的生意做的更大更好。
顧媽媽喝著熱牛奶，陷入了沉思。
我的兒媳婦，到底應該是什麼樣。
顧雋被傷到了，對著鏡子站了一會兒，確定自己好像沒有很瘦。
於是他忍著，只喝白開水。
潘敬和張紅娟並沒有憐惜他可憐又熱切的小眼神，慢條斯理地吃雪糕。
她們吃一口雪糕，顧雋就喝一口白開水。
恍恍惚惚的，他覺得自己的白開水裡，有一股甜甜牛奶味。
終於吃完了，他們向顧媽媽道別，潘敬帶著兩個忠誠的小跟班去了電影廠。
果不其然，路美臣又不在辦公室。
潘敬有心提醒秦是明：「美臣姐姐最近很忙嗎？經常外出嗎？」
秦是明忙忙叨叨的：「不知道啊，我這邊還沒開拍，正在籌備。她現在給其他劇組幫忙，應該不忙吧。」
潘敬繼續：「我這幾次來，都沒看到她，以為美臣姐姐很忙呢。她是不是有其他事情啊？」
秦是明停下手裡的活，一拍腿樂了：「哈，我就猜她是不是摸魚了。敬敬，過兩天我問問她是不是偷懶了，你可要給我作證啊。」
潘敬扭頭就走。
去你的臭傻子吧。
潘敬心累極了，帶著張紅娟和顧雋坐在上次的小石板上，眼巴巴地瞅著馬路，等美臣姐姐回來。
張紅娟拉了拉潘敬的手：「他還是沒發現什麼不對嗎？」
潘敬搖頭：「他覺得美臣姐姐出去偷懶了。」
顧雋學會了新成語，立馬用上了：「無藥可救。」
張紅娟想了想：「其實，也許美臣姐姐和黃先生在一起過日子也不錯。」
潘敬惆悵嘆氣：「是啊。但總是可惜她的那麼多年。」
那麼些年，就像走過的一條長長的路。
秦是明就是這條路的終點。
而現在，走了那麼久，路美臣發現走錯了，她可以拐彎，走向下一個目標，但是這麼多路，終究是白走了。
她的心情，沒有人知道。
但是總會有淚水、汗水和腳上的水泡，都是走過的證據。
愛過，痛過，失眠過。
潘敬想為她爭取，但是也不確定那位黃先生會不會是更好的終點線。
黃先生是美臣姐姐家裡人介紹的。
開著這個年代少見的高價小汽車。
會邀請她約會，會接送她。
還會在送她回來的路上，送她鮮花。
家人介紹的，比較靠譜，而不斷邀請她約會，則是在意。
鮮花是浪漫和情調。
這樣看起來，黃先生是個不錯的人選。
潘敬嘆了口氣：「就讓秦是明在美臣姐姐的婚禮上醒悟吧。」
張紅娟沒有異議：「成長需要代價。」
顧雋這次跟上了聊天，有些心疼秦導：「這個代價大了點······」
美臣姐姐和黃先生，好好在一起。
一直被愛著，被心疼著，被在意著，就算心裡還有秦是明，想起來就會不快樂，但她一定能幸福一輩子。
潘敬看了一眼電影廠裡，心裡默默抱歉。
他們等了挺久，太陽西移，樹影挪動。
太陽下有些曬，三個小朋友追隨著珍貴的樹影陰涼，不斷挪動小屁股。
過了好久好久，潘敬覺得自己屁股被燙傷的時候，那個黑色小汽車終於在街角出現了。
潘敬立刻站起來，興奮看過去，想看清黃先生的臉。
畢竟是要和美臣姐一生的人呢。
車聽了，黃先生下車，背對小朋友，幫路美臣開了車門。
他們兩個站著說了一會兒話。
然後黃先生躬下身，輕輕抱了抱路美臣。
鬆開這個擁抱後，黃先生從後備箱拿出了一束鮮花。
哇，黃先生確實不錯，並且兩個人進展很順利。
潘敬踮起腳尖，更加努力張望。
路美臣和黃先生告了別，抱著花走了過來。
黃先生跟著她走了兩步，停下來，深情注視她的背影。
哇！
潘敬終於要看到黃先生臉了！
她滿臉興奮，然後，看到黃先生臉的那一刻，潘敬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這張臉，額頭上的大痣，髮際線的形狀······
天呢，這不是在以後會非常出名的黃氏家族創始人嗎！
潘敬轉過頭，嚴肅對著兩個懵逼小臉蛋說：「我們要告訴秦導這事，一定要讓美臣姐和黃先生分手！馬上，快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