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幾年後
年輕是個很難界定的東西。
對於老年人, 年輕是個區間，他們時常會回憶起來那一段青春時光。
而對於孩子們，年輕是個長大的時間點。
潘敬還沒有到達那個成為年輕人的點。
幾個春秋過去, 初二的潘敬, 雖然已經長高了，抽條了, 也有了一點點的胸，初步塑出了女孩的形態。
但是她仍然只是處於年幼的範疇，而不是年輕。
「我們已經是大人了，」少女繃著帶嬰兒肥的臉，認真訓斥：「你不能這樣欺負小孩子！」
少年顧雋和幼童顧雋有了更大的區別。
胖胖的肥肚腩隨著時間而憑空消失, 雖然被家人要求鍛鍊，但是不間斷的偷懶，使他沒有什麼肌肉的痕跡。
顧雋個子也長高了, 成為當初三個豆丁裡最高的那個。
令人遺憾的是, 張紅娟也長高了, 身高和顧雋差不了多少。
所以顧雋對待她時, 仍然沒有很大的底氣。
顧雋小時候是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子, 現在也成了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少年。
正在被嚴辭批評的顧雋, 低頭看了下旁邊，瞪了一眼告狀精。
小豆丁認真舔著雪糕，對自己親哥的譴責眼神視而不見。
顧雋在小學二年級的末尾當哥哥了。
在小嬰兒住進嬰兒房之前，粉紅粉黃色的房間被悄咪咪改成了藍色。
是的, 顧雋仍然沒有妹妹。
他有了個弟弟。
在此之前, 全家人都堅定地認為這是個漂亮的小女孩，所以一家人經常摸著顧媽媽的肚子叫他「甜甜」。
可能是胎兒時期的模模糊糊記憶，導致小男嬰對「甜甜」這個名字反應強烈。
但男孩子叫顧甜甜, 很明顯不是很合適。
最後，小嬰兒被命名為顧恬，小名甜甜。
由於顧媽媽的錯誤認知，在生產前屯了過多粉色和公主元素的兒童衣物，大戶人家也要節儉，所以顧恬穿了很久的小女嬰服裝。
在挺長時間內，鄰居們都認為顧家生了個女兒。
不過從能走路起，甜甜就是一個很剛強的男孩子。
顧雋學走路時，撞了牆角，會哭很久。而甜甜只會站起來，繼續走。
顧媽媽恍恍惚惚的，覺得還是養顧雋時，最有養女兒的感覺······
顧雋剛開始很喜歡小弟弟，可是後來他意識到，小弟弟並不會像小妹妹那樣撒嬌，也沒有那麼嬌嫩。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相處方式，一種更加男人的方式。
打一巴掌、或者抽下屁股。
甜甜很早就意識到了，能管住哥哥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敬敬姐姐和紅娟姐姐。
所以他總是選擇向兩個姐姐告狀。
潘敬批評了顧雋，看了張紅娟一眼：「紅娟，你也說幾句？」
張紅娟想了想，開口：「你要是很閒的話，不如幫敬敬補數學？」
潘敬也沉默了。
很難解釋，但是自從上了初中以後，潘敬忽然發現學習是有難度的。
她在數學上的缺陷已經開始顯露了。
最難搞的就是證明題。
她非常崩潰。
「我會做計算題，明白畫圖題，也能理解小明的那個在學校之間來回跑的狗狗，」潘敬痛苦地揪著頭髮：「但是證明題的意義是什麼？題干裡已經把答案寫出來了，為什麼還要我證明正確答案是正確答案？」
張紅娟冷靜告訴她：「證明題的價值在於，如果你做不對，就沒有分數。」
這是實話，然而殘忍並無用。
少男少女們一起嘆了口氣。
張紅娟忽然開口：「敬敬，今天我能和你住嗎？」
潘敬點頭：「可以是可以，但我覺得你應該回家。鄭阿姨不是個壞人。」
張紅娟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輕聲說：「我知道她不是壞人······」
張紅娟的爸爸升職了，也再婚了。
他們住在首長家附近的小房子裡。張紅娟的爸爸將領導和首長的事處理的妥妥貼貼，關係處得不錯，後來，他還有兩次帶著張紅娟一起去小紅樓裡吃年夜飯。
首長的小女兒，也就是張紅娟爸爸領導的親妹妹離婚了，在家裡住著，兩個人見過幾面。
首長覺得張紅娟爸不錯，家裡女兒也乖巧，動了心思，問了小女兒意見後，便鄭重介紹了兩人認識。
沒到一年，張紅娟就有了後媽，也就是鄭乒乒，張紅娟沒改口，一直叫鄭阿姨。
也有了繼妹，也就是鄭乒乒帶來的女兒。
鄭乒乒的親女兒才四歲，單名一個好字，原來跟自己爸姓陳。
鄭乒乒離婚後，把女兒改了姓氏，現在叫鄭好。
潘敬一直覺得小姑娘的名字有點坑······
說實話，鄭乒乒是個很不錯的女人。
但是可能是從小爸爸很有些權勢，哥哥也能力出眾，鄭乒乒便少了些心眼，也多少任性了點。
她上一段婚姻，就是嫁給一個離異的男人，年紀輕輕就當了後媽。
這次的婚姻，還是當後媽。
熟能生巧，鄭乒乒現在是個優秀的後媽了。
她很照顧張紅娟的心情，不強迫她改口，也尊重她的私人空間，還讓家裡阿姨每天做張紅娟喜歡的食物。
只是，鄭乒乒可能有著濃重的後媽包袱，面對張紅娟時，總是非常客氣、以及過於尊重。
「敬敬，我不太懂她，一起出個門，我爸拉下她的手，她都得看我一眼，下意識甩開我爸。出門戴個項鏈，她都得過來問問我要不要戴，我說不要，她才戴上。」
「鄭好的外公，也就是那個首長給鄭好買點東西，她都得送回去，說給我買一份再送來。」
「親外公買點東西怎麼了？我還能嫉妒不成？」張紅娟嘆了口氣：「她總是特別小心。」
「並且小孩子的圍嘴嘴，也給我買一份幹嘛？」
鄭好今年才幼兒園中班，是個傻兮兮、樂呵呵的小姑娘。
飯時，鄭好被鄭乒乒安置在兒童座椅上，快速地餵完飯，就被送回房間了。
鄭乒乒很怕自己的女兒吵到張紅娟，每當張紅娟下課回家，鄭乒乒都讓女兒出來，打個招呼「姐姐好」，然後就再也不讓女兒出門了。
張紅娟在自己房間裡寫作業、玩電腦，鄭乒乒偶爾輕輕敲門，送水果和牛奶。
從來沒有聽到過鄭好的聲音，更沒有小孩子玩耍的蹦跳聲。
明明只有四歲的小朋友，被親媽管制著，乖巧得不像話。
但是家裡明明多了兩個人，卻過於安靜。
張紅娟覺得比之前更寂寞了。
潘敬見過鄭乒乒，印象挺好：「鄭阿姨確實過於客氣，但是對你很好。如果你在我家住的話，她可能會擔心你是不是不開心之類的。」
張紅娟再次嘆氣。
這是她嘆的第三次氣了。
潘敬決定今天送張紅娟回家。
顧恬的喝奶奶時間也到了，要回家了。
顧恬牽上哥哥的手，大眼睛忽閃忽閃：「姐姐，哥哥說他回家打我。」
顧雋崩潰：「我沒說！你個撒謊精！」
顧恬篤定：「你說了。」
顧雋瘋了，手都哆嗦：「你再編，我就回家打你！」
潘敬皺眉：「顧雋，你都是大人了，不要總是欺負小孩子！」
張紅娟涼涼看他：「這點出息。」
顧雋：······我可太討厭小崽子了！
潘敬摸了摸顧恬的頭：「甜甜，如果他打你了，你就喊媽媽，明天也告訴我們。」
顧恬乖乖的：「謝謝姐姐~」
開開心心的顧恬牽著悶悶不樂的顧雋回家了。
潘敬也拉著鬱鬱寡歡的張紅娟回家了。
張紅娟她爸娶了首長的女兒，自然不能住在小院子裡。
單位又給她家批了一套雙層的小樓房。
離原來的地方有些距離。
今天張紅娟想散心，潘敬就陪她繞了個圈，圍著政府家屬院走了一圈。
走了一會兒，張紅娟心情好點了。
前面的拐角處有個小公園，時常有退休的老人在這裡鍛鍊聊天。
她們想繞過這裡，忽然聽到有個尖細的聲音：「老鄭家的女兒啊，命不好，當後媽！」
有人慌亂攔她：「你聲音大，小聲點，別讓人家裡人聽見······」
老鄭家，後媽，兩個關鍵詞。
除了鄭乒乒，也沒別的了。
潘敬停住腳步，和張紅娟對視一眼。
張紅娟有些遲疑，不想顯得對鄭乒乒關心。
但是潘敬拉著她，也就順水推舟過去了。
「任性，覺得是愛情，非得嫁過去，給人兒子當後媽······」
這應該說的是鄭乒乒前段婚姻了。
「誰知道那人和前妻根本沒斷乾淨！本來人家就有復婚的打算，結果她橫插一腳去。前妻的兒子不恨她恨誰啊。」
「再加上前妻教唆自己兒子，這日子怎麼過得好。」
「是啊，聽說那孩子不許自己爹和她親近，一看見他們親熱點，就哭鬧。」
「她還行，日子總歸能過，苦了她自己親生的孩子啊。那麼小一點的孩子，從樓梯上推下來，一腦袋血，沒死了就算大幸了，現在只傻了一點，唉，說不上是好是壞······」
「二婚帶著女兒，又只能找帶孩子的了。」
「不能任性啊······」
總結了一通，一群人心滿意足地去說別的了。
潘敬想起來鄭好那孩子，不怎麼說話，但是笑呵呵的，只覺得挺可愛，沒看出來腦子有問題啊。
潘敬小小聲問：「鄭好腦子有問題嗎？」
張紅娟也愣了：「我不知道啊。」
但是她們都明白了鄭乒乒對張紅娟那幾乎供起來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了。
怕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