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的糖
秦是明一直在想辦法。
他一天能給潘敬打三個電話。
「敬敬, 他們讓我當導演，」秦是明興奮地問：「我就說的角色必須我來定，不然我不拍。這樣行嗎？」
潘敬對著數學題發愁, 還得哄秦是明：「不能這樣, 這是你的工作。並且，我不拍沒事的。」
過了一會兒, 潘敬的數學題還沒做出來，又接到了秦是明的電話。
他興沖沖地：「你和紅娟不是救人了嗎，網上把你們叫去汙劑女孩，不然你正好掛著這個名頭出道吧？」
潘敬快愁死了，作業還有好多。
但她知道秦是明的心結, 耐心安慰他：「不要這樣。本來救人是我和紅娟該做的事情。如果用這個名義出道，這件事就不純粹了。說不定還會有人以為是專門策劃的。」
最後，她鄭重地對秦是明說：「秦導, 真的不用了。雖然我以後想當演員, 但是現在我還是個學生, 還不是很需要這樣的機會。」
秦是明沒再說話。
潘敬是真的不需要, 但她不知道怎麼向秦是明解釋。
她成名過, 也曾經站在這一行的頂峰, 見過烈火鮮花，見過刀鋒暗芒。
現在潘敬對這些已經沒有了熱切的追求，她只想做一些有用的事，當一個普通的、幸福的人。
認真上學, 接受教育, 然後考上大學。
這樣就夠了。
潘敬靜了靜心，重新拿起筆，做作業。
比起有人想要的角色, 還是數學更令她痛苦。
又思考了一會兒，潘敬終於放棄，打通張紅娟的電話：「紅娟，我數學又不行了······第三單元的第二題怎麼回事？」
張紅娟小聲嘀嘀咕咕：「你數學就沒行過。」
然後，張紅娟拿出自己的練習題，在電話這頭認真講解起來。
張紅娟大部分時候都是蔫蔫巴巴的樣子，看上去是個不太出眾的女孩。
但是一到了學習的時候，就非常厲害。
在小學低年級時，全班同學幾乎都是一百分，所以看不出來差別。
但是隨著學習的內容有了難度，她的厲害便顯現了出來。
張紅娟從沒掉出過年級前三的位置。
張紅娟有時候不明白，這道題為什麼敬敬和顧雋會做不出來。
這到底有什麼難度？答案難道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為了能每次都能幫助到潘敬，張紅娟認真地看了一遍老師的教材。終於能夠從學渣的角度理解問題了。
能從多個角度看懂教材後，張紅娟的成績也更加穩固了。
終於搞明白了這道題目之後，潘敬又陷入下一道題的漩渦。
張紅娟很想說，這不還是同一個定理，多推演一步的事嗎。
但她沒有傷害潘敬，仍然溫溫柔柔，循循善誘。
在她們努力與數學纏鬥的時候，李姣也在和自己的奶奶作鬥爭。
李姣小學畢業後，就沒在公立學校進行九年義務教育，而是去了專門的藝術學校。
這裡更加重視學生們在藝術方面的發展，請來的老師也是在藝術領域比較有權威的人物。
因為學校名氣比較大，學生素質也高，當外面需要一些新的演員時，就會來這裡挑選。
李姣的奶奶和這所學校的校長曾經是同事，有些情誼在，在李姣剛入學一年的時候，就擁有了很好的機會。
有一本經典的小說要被拍成電視劇了。
李姣走了內部通道，被選中為女三號。
是古代權謀片，女性角色的戲份不多，女三號戲份更不多了，但是這個角色非常出彩。
是男主角的小堂妹，天真可愛，戀慕自己的堂哥。在男主角奪權的過程中，她多次提供了幫助，機敏又得體，最終死在了男主角的懷裡，沒有看到男主角登上大位。
這部戲裡，李姣有一些比較經典的鏡頭，紅衣踏雪，青山縱馬。這個導演很會拍美人，李姣靠著這部戲的人設和幾張出色的劇照，成功在古裝美人評選中獲得了一席之地。
此後，她的戲路越發順暢，被公認為是演藝圈明日之星，起點很高。
而她的奶奶，因為李姣的成功，越發揚眉吐氣。
李姣奶奶總覺得是自己沒有趕上好時代，如果這時候她還年輕，一定也能如魚得水。
所以看到孫女的時候，李姣的奶奶就像看到了自己。
孫女越出色，越受歡迎，那就是自己的成功。
年紀越來越大，她卻越活越年輕了。
因為亡夫的緣故，李姣的奶奶現在仍然有些面子，被業界尊稱為李老師。
也因此，她先得知了文宣部門要開展兒童保護主題的拍攝項目。
這是個機會。
其他電視劇要拍，這種正能量的角色也要拍。以後給姣姣宣傳起來，也可以加個有愛心、做公益的事跡了。
李老師信心十足，一定要從這些項目裡找到一個合適的角色來。
不過因為這是以兒童為主題的片子，而李姣十五歲了，已經不是兒童的範疇。
李老師看完了劇本，發現裡面最合適的，戲份也夠多的，只有那個的角色。
李姣從奶奶這裡得到這個消息時，順從地點了點頭。
她已經習慣了聽從奶奶的所有決定。
並且，這次聽起來是個很好的工作，給孩子們拍宣傳片，多有意義啊。
李老師把劇本給了李姣，然後又給了她一個U盤，叮囑她：「好好看劇本。之前有人拍過這個片子，拍得不好。不過聽說拍過這個角色的女孩兒也會來競選角色，你好好看看。」
然後，奶奶慈祥地摸了摸李姣的頭：「姣姣肯定比她強，姣姣做什麼都是最好的。」
李姣溫順地低下頭：「好的奶奶，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等奶奶離開之後，她打開了劇本，一頁頁認真讀完。
確實很有意義，關注到了那些被摀住嘴、說不出話來的孩子們。
李姣將自己代入，想像著應該怎樣表演，怎樣最好地呈現情緒。
然後，她把U盤插入電腦，想看看奶奶說的「拍的不好」的片子。
開始放映了，李姣看的很認真，其實拍的還可以，除了這個小演員看起來有點懵，其他都還好。
等到了轉場鏡頭後，長大後的出現了，李姣驚住了。
她猛地按下了空格鍵，震驚地看著屏幕。
這是敬敬！
李姣能認出來！
這是那個給了她最快樂的童年時光的女孩！
李姣書櫥最下面的抽屜裡，放著一個很好看的小盒子，裡面裝著花花綠綠的糖紙，每一張都被折的整整齊齊。
在一些難眠的夜裡，李姣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覺得生活沒什麼意思，想要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
然後她就會把這個小盒子拿出來。
裡面的糖早就吃完了。
但是她隔段時間，就會偷偷買一些放進來，假裝這是朋友們送給自己的。
吃一顆糖，就是冒險。
就是忤逆。
敬敬給過她安慰和甜蜜，她不能搶走敬敬的東西。
李姣深深吸了口氣，認真把片子剩下的部分看完。
然後，她又看了一遍，這次只看敬敬的鏡頭。
李姣覺得這些年，敬敬長大了，沒有小時候可愛了，也沒有軟乎乎的肉肉了，但是也比小時候漂亮了。
她看著敬敬，就想起了那時候，她們兩個偷偷在袖子裡遞過一塊糖，也想到他們像小狗狗一樣趴在地上，拯救自己的尷尬。
李姣忍不住笑了，鄭重地把這個小短片複製進了自己的電腦裡。
她建立了一個文件夾，叫做「我的糖」。
她花了很長時間，把片子裡敬敬好看的鏡頭都截圖下來，放在新建的文件夾。
等她差不多做完，奶奶敲門了。
李姣立刻把文件夾關掉，剛關掉，奶奶就進來了。
一向如此，奶奶敲門後，不管有沒有應答，都會徑直進來。
奶奶問她：「姣姣，你覺得這個應該怎麼演？心裡有底嗎？有難度的話，我就找老師指導你。」
李姣已經想好了理由，如果說自己只是不想和敬敬搶，奶奶一定不理解，甚至會生氣。
但李姣瞭解奶奶，她表情嚴肅：「奶奶，我覺得這個角色不是很適合。」
奶奶有些不明白：「怎麼不適合？」
「奶奶，我演過的都是活潑精怪，或者天真單純的角色，您也說過剛開始演相似的角色，有助於我樹立形象。」
李奶奶點頭：「是這樣的。就目前來說，效果很好，基本已經確定了一個路線，就是很美好的女孩。」
李姣問她：「但是，奶奶，這個的角色，是一個被傷害過的女孩，還會自殘，甚至自殺。這個角色太過於消極，您覺得會不會和我之前的形象相背？」
李奶奶之前沒想到這事，這會兒，她皺著眉頭思考，如果演了這個，會不會以後姣姣出現在台上，就會給人留下是個被傷害過的女孩的印象？會不會影響以後的發展？
考慮了一會兒，李奶奶鬆動了：「我再想想吧。」
李姣送奶奶回臥室睡覺，明白成功了。
奶奶不會允許她的形象出現一點瑕疵的。
坐在床邊，李姣默默地想，敬敬，你演的角色很棒，也比我的有價值多了。
敬敬，加油啊！
秦是明找人打聽，知道了要和潘敬搶角色的是李姣。
他記得那個女孩，確實挺優秀的。不過最優秀的，還是敬敬。
秦是明把這個消息告訴潘敬，潘敬一下子就笑了：「是她啊。」
潘敬放寬了心：「李姣演的很好的，讓她演得話，我們就放心啦。」
秦是明還有些不滿：「可就是你的嘛······」
潘敬打斷他：「秦導啊，我現在擔心的不是沒戲演，我最擔心的下次的數學考試啊。我現在數學都學不明白，更不想出道了。」
秦導終於放棄了：「這樣也好，你好好學習，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他咳了一聲：「其實啊，我是很想讓你用去汙劑女孩的名義出道的，聽起來就很乾淨，和你很像。」
「誰知道！」他惡狠狠地生氣：「前段時間，貼吧有人發言，罵當時喊跳樓的人是垃圾，是廁所的汙垢，罵的挺難聽。」
「沒想到，還真有在現場的人去認錯了，還不少。都在懺悔，說自己當時昏了頭，是人渣。」
「後來，他們說那兩個救命的女孩，不應該是去汙劑，而是潔廁靈······」
「現在潔廁靈女孩比去汙劑女孩更出名。」
秦導非常難過：「敬敬，我不想讓你當潔廁靈女孩出道······」
潘敬忍不住笑起來，其實潔廁靈也不錯。
反正不出道啦。
姣姣，你好好演啊，是個很重要的角色，我交給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