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重演
程良風塵僕僕從外地回來了。
知道了自己媽媽和她的新朋友的故事, 一下子欣慰又難受。
「有人能聊聊了，真好。」程良對烏恩其說：「我們不然在家附近給那個婆婆租個房子吧，以後媽媽找她也方便。」
烏恩其也說：「是啊, 她們倆那麼大年紀了, 總是撿瓶子太辛苦了，就天天散散步好了。」
但是, 程婆婆和拾荒婆婆堅定地拒絕了。
拾荒婆婆的理由很簡單，她沒錢，也不能用別人的錢。
她比比劃劃的：掙錢很辛苦。
因為自己知道很辛苦，所以更加不能用別人的辛苦錢。
程婆婆也有自己的理由，她不是富貴人, 閒不住，閒下來就很難受。
沒辦法，兩個老人還是天天跨越半個城見面。
程婆婆現在坐公交已經非常老練了。
最後, 雖然有些介意拾荒婆婆那裡的居住環境不太好, 但是程良終於同意讓媽媽去住了。
不過, 程良還是給拾荒婆婆的小破屋子裡添置了一些新的傢俱。
程婆婆要有自己的新床, 那麼拾荒婆婆也不能住之前的舊木頭床了。
程良買了兩張床、厚被褥, 還有小桌子、椅子、新的餐具和爐灶。
甚至, 還買了電動三輪車，帶著厚實的擋風被！
拾荒婆婆高興壞了，傢俱運過來的時候，她不停地把手掌壓在席夢思床墊上, 向程婆婆表示：這是我第一次見這麼軟的床！
程婆婆和她交換心得：我第一次睡這種軟床時, 一整晚都沒睡好。
拾荒婆婆表示：我比你強，今晚一定睡得著！
程婆婆做了個羞羞的手勢：我才不信。
兩個老太太呵呵傻樂。
不過拾荒婆婆是惶恐的，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付出, 就收穫了這麼多好東西。
程婆婆想了想，告訴她：那你以後教給我撿瓶子的技巧吧。
這樣，就是公平的了。
程良想說，就當作家裡請了個保姆吧，甚至請保姆要花更多的錢，這些不算什麼。
但是兩個老太太那麼要好，程良沒有開口。
友誼嘛，就要純粹一點，不要附加任何其他的關係。
拾荒婆婆下定決心，以後好好撿瓶子，給好姐妹買很多很多好吃的!
程良也看到了潘敬送來的那個報警器，覺得很有必要。
他想了想，去訂製了一款手機，讓媽媽隨身帶著。
騎上新的電動三輪車，她們的工作範圍又擴大啦。
潘敬給烏恩其打了電話，得知了這個發展，也放了心，但也提醒了一句，現在有些壞人可能會欺負這種殘疾老人，家裡人注意著點。
烏恩其記在了心裡。
現在已經是初中比較緊張的學習階段，每個孩子都很努力。
潘敬的班主任已經換了，初中部成立後，那個蔫蔫巴巴的數學王老師也跟了過來。
還成了她的班主任。
這是令人心情複雜的事情。
王老師講課時語氣沒有起浮，但是經過孩子們不斷的反饋，他進步了一些些，但還是看起來沒什麼精氣神。
不過，他知識點總結的很好，佈置的作業很有典型性，基本上做過了他佈置的作業，就知道這一個單元所有的知識點。
潘敬聽說，王老師其實專業能力很強，本來有機會進教研組的，但是講課實在太拉垮了。
他當班主任管理班級時，也有些過於好脾氣，說不了什麼重話。
不過班裡學生都是小學部一起升過來的，對他很有些感情，從不搗亂。
所以一切都還好。
王老師是真正喜歡小孩子的，潘敬能看出來。
因為性格問題，他的妻子和他離婚了，還帶走了他們的孩子，王老師似乎情感轉移，對班裡每個學生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這是一個真正的老好人。
還有一些變化，老校長年紀大了，退休了。但是他身體還硬邦，時常精神矍鑠地出現在門口夜市，和學生們分享小零食。
現在來了個新的校長，是從教育局下放來任職的。
校長來的時候，把自己的兒子也帶過來了。
之前校長還在教育局時，兒子在幹部子弟小學，現在特意轉學過來，大概是為了方便照顧吧。
孩子們是這樣想的。
但是，那個校長的兒子，有些令人討厭。
下課時，潘敬看向窗外，校長的兒子又在走廊裡咋咋呼呼地裝模作樣了。
他很驕傲於自己父親的身份，對其他學生都表示了不屑。
學習好算什麼，體育好算什麼，我爸可是校長呢。
潘敬看了他一眼，就把頭扭過來，向張紅娟吐槽：「他是我見過最討厭的小孩子！」
張紅娟說：「那我們應該慶幸，雖然一個年級，但是和他不在一個班裡。」
顧雋也不太喜歡他：「就一支筆，有什麼好炫耀的。」
這種筆，雖然貴，顧雋見過了，家裡商場有一個專櫃呢。
不過，潘敬一直告訴張紅娟和潘敬，不要張揚自己家的情況。所以其他人也不知道京市最大的連鎖超市就是顧雋家的，也不知道張紅娟的爸爸就是新聞裡時常能看到的大領導。
不過，孩子雖然討厭，終究是個孩子。
這個年級的男孩子，有些早熟的，已經有初步的性別意識和美醜意識了。
校長的兒子很明顯比顧雋早熟些。
潘敬是學校裡公認的最好看的女孩子。
校長的兒子蠢蠢欲動，每個課間都會在潘敬教室門口吹牛，希望這個漂亮的女孩能崇拜自己。
非常可惜的是，潘敬看不懂小男孩的行為。
她只覺得幼稚。
外面吵吵鬧鬧，不影響夏煜偉。
幾年過去了，他的個子也沒有長高很多，仍然是小小一隻，白白嫩嫩，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認真畫畫。
他堅持下來了，現在繪畫水平非常好。
潘敬能看出來很美，但是其中的藝術元素就不明白了。
但是班主任能看懂一些。
自從班主任發現夏煜偉的天賦之後，黑板報就都是夏煜偉畫的了。
教師節的時候，夏煜偉就會給班主任畫幅畫。
班主任鄭重地貼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這樣子天天都能看到了。
每次收到新的畫，他都會興致勃勃拉著辦公室其他老師看：「這是我們班小天才新畫的，好看吧！」
夏煜偉的畫從來都不是令他媽媽驕傲的優點，也沒有來得及讓教他學畫的爺爺驕傲。
但是，現在他令他的老師驕傲不已。
夏煜偉非常滿足，畫畫更加用心了。
潘敬默默在心裡把他們定義為知己。
夏煜偉的成績還是不錯，但是上了初中後，他也很明顯有了不擅長的科目。
他不擅長英語。
最糟糕的情況下，不計算英語分數時，他全班前十，但是加上英語成績，他就掉落了十幾個名次。
雖然潘敬和夏煜偉都在努力補自己的短處，但是他的進步還不如潘敬……
所以，當班主任得到了競賽加分的好消息時，立刻興沖沖地到了班級了。
「同學們，最近有個國家級的繪畫比賽。」班主任興高采烈：「如果得獎的話，一等獎能在中考裡加二十分，其他獎項也有加分！」
「但是每個學校只有一個參賽名額，我們可以在班級裡推選三名同學，然後在學校裡進行選拔。」
聽到這個消息，夏煜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小時候的鯨魚，和那隻蝴蝶，在他腦中閃過。
夏煜偉又低下了頭，覺得不應該報什麼期待。
班級裡的三個名額很好推選。
大家投了票，推選出來三個同學，夏煜偉就是其中之一。
下一步就是學校裡選了。
班主任王老師非常激動，但是夏煜偉卻慢騰騰地畫著畫，似乎不著急。
潘敬去辦公室交作業時，王老師直接問了：「敬敬，你覺得夏煜偉同學畫畫好嗎？」
潘敬用力點頭：「特別好！」
夏煜偉得到了認可，王老師也開心起來。
他繼續問：「為什麼這個比賽，他看起來不是很積極？」
潘敬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小學時那場繪畫比賽的事情說了出來。
說完後，她總結：「最後，他沒有得獎。可能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對這種事情不抱期待的吧。」
王老師皺著眉。
他是個很和藹的人，就算嚴肅起來，看上去仍是一團和氣。
「這次沒問題的，」王老師說：「這是國家級比賽，很公平，他參賽就好了。」
似乎在安慰誰，王老師重複了一遍：「沒問題的。」
事實上，王老師還是有些擔心的。
他是個成年人了，明白一些潛規則，也因為自己的不懂事，失去過很多機會。
但是，他仍然覺得，在真正的實力前，其他的都能被碾壓。
他確定夏煜偉是這個學校畫的最好的孩子，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在國家級比賽中獲獎。這樣子，中考更加穩妥一些，說不定這個獎還能在他的人生中有所幫助。
王老師最近有些焦慮，時常和同辦公室的其他老師嘆上一句：「我挺怕夏煜偉在國家賽上得不了獎的。」
其他老師批改著作業，忙亂中抽空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王老師這輩子升不上去，真的是有原因的，他們在心裡感嘆著。
但是天真著也不錯，是個讓人安心的同事。
兩週後，王老師得知了一個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消息。
學校選中了夏煜偉的畫。
然而即將跟著這幅畫報上去的名字，不是夏煜偉，而是校長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