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6)第17層。◎ (第一卷:雨夜行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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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6)第17層。◎ (第一卷:雨夜行船)

  獎狀?

  她們之前有撿到一張成績單,但沒有獎狀啊?

  薛無遺嘴上說:「哦哦哦,這簡單啊!你要什麼獎狀?我現在就給你寫一個怎麼樣?」

  李維果:「……」

  她比了個大拇指。

  「我只要我的獎狀。我的女兒需要它。」采蚌工幽幽地堅持,「它在哪裡?」

  「我的女兒」——又出現了一個人稱代詞。薛無遺想到了「小梁」,還有「梁向陸」。

  「是你的獎狀,還是你孩子的獎狀?」觀百幅注意到它的用詞,想問個清楚。

  採蚌工沙啞道:「我的獎狀。」

  成年人也會有獎狀嗎?

  「會不會是公司的那種獎?」藍承業小聲說,「我媽的公司會設立什麼『最佳員工』、『優秀員工獎』之類的……」

  「優秀員工獎」這個關鍵詞一出,采蚌工就唰地一下轉頭看向她。

  薛無遺恍悟:「看來就是這個。」

  李維果:「你們第零區也太勤奮了,連異種都要拚搏獎項?」

  「我把家裡都找過了,找遍了。每一層樓的門後都沒有。」

  采蚌工呆呆地說,「它去哪裡了呢?」

  薛無遺眼前的字又有變動:【你從它的話裡推測出,獎狀很有可能不在室內,也許在某一層的外部走廊裡。】

  ……這算是提示嗎?

  「我們會把獎狀還給你的。」薛無遺拍著胸口打包票。

  采蚌工慢慢鬆開了手,低頭繼續數蚌殼了。

  剛剛下面的樓層,她們都有仔細看過,沒有看到類似獎狀的東西,因此決定繼續向上。

  幸運的是,剛一到13樓,薛無遺就看到了【標記物品】的提示詞。

  她們得到了「藍心彩蚌集團第一期優秀員工獎」獎狀,上面寫的名字開頭同樣是梁,後半截模糊不清。

  這獎狀不是一張紙,而是某種塑料,做成了類似珍珠珠光的質感。

  只不過,獎狀發現時已經碎了,散落在走廊各處,她們是好不容易才把它拼起來的,觀百幅還用頭髮把它們勉強縫了起來。

  薛無遺把獎狀交給這一層樓的采蚌工分身,後者的視線一下子就粘在了上面。

  「……啊,這就是我的獎狀。」

  她捧著獎狀仔細觀看,可手卻漸漸抖了起來。

  「沒有用……沒有用。」

  「我要這個又有什麼用!!……你來救我的女兒啊!是你!是你見死不救!!」

  采蚌工情緒激動,身體居然猛然長高變大,兩隻手變成了采蚌的鉗子鎯頭,猛然向薛無遺砸來!

  薛無遺:「……??」

  她閃身就跑:「天地良心!你孩子肯定不是我害的!」

  這異能怎麼還會坑我自己?!把道具交給npc,它反而狂化了啊!!

  「轟——」

  李維果的巨劍和采蚌工的雙臂相撞,在海水裡發出嗡嗡的金石之音,撞得人耳膜生疼。

  薛無遺好懸一把抽走了那獎狀抱進懷裡,否則現在已經又被弄碎了,重新在走廊裡散一地。

  「快跑!」薛無遺喊道,「我看不見它的血條,打了也沒用!可惡,為什麼都到攻擊階段了還看不見血條啊?!」

  這一堆分身一定還隱藏著什麼別的機制,但她現在還不知道。

  李維果又劈出一劍,采蚌工被巨力推得向後撞到了牆壁上,搖搖晃晃試圖站起來,李維果則拽著藍承業衝向樓梯間。

  幾人趁著這空隙趕緊向上,得虧她們找獎狀的時候順手把這一層往上的樓梯清理了,否則現在跑都來不及跑。

  身下樓層傳來采蚌工的尖嘯,如同悲鳴的鯨魚。上方的采蚌工分身們明顯也開始異化,對四人進行狂亂的無差別攻擊。

  好在,她們發現每個分身的活動空間都只有一層,不包含樓梯間;它們的攻擊方式也較為單調,掌握規律後甚至可以閃避。

  只是很快,那些地上的蚌肉也瘋了,如浪潮一般追進了樓梯間,想要將她們傾覆。

  她們只能不斷向上,跑出了進樓以來的最高效率,就這樣一路來到了十六層到十七層的樓梯間入口。

  就在她們靠近踏入的剎那之間,底下的樓層齊齊安靜了,海水之中只剩下她們的動靜聲。

  薛無遺喘了口氣站定,瞳孔微縮——

  只見眼前的樓梯,被蚌肉完全堵住了。

  這裡的蚌肉竟然不是純黑色,而泛著一層血紅的水光,就像混雜著人類的鮮血一樣。

  藍承業看了一眼就吐了,頭頂的汙染值直接從【45%】跳到了【55%】。

  薛無遺心臟像是被重物壓住,耳畔都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她明顯感覺,「樓上」和之前所有的樓層都不一樣。

  於樓管倒吸一口涼氣,大怒:「我剛拖完的樓梯!嘎快就被弄髒特了?!」

  薛無遺:「……」

  她這才發現,原來這隻異種還一直跟著她們。

  於樓管切換回普通話,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小梁!你又在發什麼瘋!還有樓下那些,是不是也是你幹的?!」

  她不僅吼,還用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拖把拍打那些蚌肉。

  看來一路又是隨地大小便又是到處挖蚌肉的,她現在終於被徹底激怒了。

  於樓管拍了幾下,樓上傳來一道細細的、低啞的聲音:「對不起。」

  樓梯上蚌肉蠕動,讓開了一個缺口。

  於樓管衝上去,薛無遺聽到她按了幾下門鈴,又有一陣疾風驟雨的敲門聲,只可惜沒人開門。

  片刻後於樓管探頭,從樓梯上游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的移動方式改變了。

  「喏!十七樓就有通到天台的逃生梯哇,你們想上去就自己想辦法吧。」

  於樓管糟心地揮了揮手,「要麼就等小梁出來,你們讓她幫你們把樓道清理了!」

  薛無遺本能地抓緊時間打聽:「那個梁女士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住在哪一戶?」

  「叫什麼女士哦,就是個采蚌工!1701那家就是。」

  於樓管揮了揮手,「講起來,她那個女兒倒是和你們差不多大,好像也是高三吧?聽說成績還不錯,叫什麼『梁向陸』,名字起得還怪有文化哦!嘖,可惜……投胎在這種地方……」

  她說完,打開窗遊走了。

  三人組:「……」

  不是?啊?

  薛無遺下意識伸出手,覺得從獎狀開始發生的一切都毫無邏輯性可言。

  幾個人在樓梯間面面相覷。一面是大概率有著汙染源的17F,一面是有異種爆發的1-16F,怎麼選?

  莉莉絲說:「如果由我來指揮,我會建議你們留在16樓。」

  薛無遺:「為什麼?」

  莉莉絲委婉地:「因為我認為相對來說,你們在這裡撐的時間會更長,或許可以等來救援。」

  薛無遺:「哦哦……就是說在這裡死得慢一點。」

  另外三人:「……」

  蚌肉的缺口翕動著,眼看就要合上;樓下,粘稠水聲又開始響起,顯然是那些黑色肉塊在蠢蠢欲動。

  前有狼後有虎,富貴險中求。薛無遺停頓了一下發出指令:「我們上去。」

  她不相信自己的異能毫無邏輯,這獎狀的功能,總不可能只是激化異種發狂吧?

  而且再怎麼說,到了這個地步,肯定要搏一把看看能不能幹掉17層的汙染源。

  她們屏息凝神,穿過了樓梯。

  這一層的樓梯上沒有籐壺,也沒有蚌殼。黑紅色的肉塊在她們通過時合上了,不再有回頭路。

  薛無遺一眼就看到了一扇突出的門,門口收拾得很乾淨,春聯都還清晰可認,門簾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風鈴。

  海水流過,鈴鐺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但已不再悅耳,裡面的芯生了鏽。

  薛無遺上前走到1701的門口,聽到裡面傳來的數數聲。

  九十、九十一……九十三……

  她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篤篤、篤篤——

  *

  九十、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五。

  這個季度,她已經開過九十五個海蚌了。

  她擦了擦頭上的汗,欣喜地想:快要攢夠了。

  「小梁,呵,今天收穫很多嘛!」

  男人驚叫出聲,頗為艷羨地盯著她手裡的籮筐,酸酸地說,「照這速度,最佳員工肯定是你了吧。」

  小梁靦腆地笑了一下。

  男人的聲音引來了其他人的注目,身穿樓管服的中年人也看了過來,細長眉毛尖刻地蹙起。

  「你不能再下海了。」她突然站起身,兩根手指捏起小梁的潛水服,「水都漏出來了……抖乾淨再上我的樓!至少後天之前,你都不能再下海了。知道嗎?」

  於樓管在末尾三個字加了重音。

  小梁往後退了兩步,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對不起,我去收拾一下。」

  她不喜歡於樓管,這人說話太刻薄,總是說:「再這樣下去你會早死,別死在我樓裡!」

  誰不知道她會早死呢?

  她們都會早死,這棟樓裡的采蚌人一個都逃不掉。

  於樓管說:「今天上午你男人又來問你的事,還在樓道裡隨地大小便,煩死個人了!」

  她停頓了一下才說,「他說有你女兒的家長會通知書我才放他上去的,你欠我一個人情。」

  小梁細聲細氣說:「對不起。不過,他之後不會再來打擾了。」

  於樓管眉頭皺得更緊:「撒子意思?你按照他說的給他錢了?我告訴你哦,這樣的男人根本……」

  小梁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我知道。」

  於樓管想說什麼,但是又沒有說出口,回到自己的樓管木桌邊,發脾氣似的翻箱倒櫃,把一套潛水服翻出了很大的動靜。

  小梁沒注意這些,轉身離開了。

  她爬到了十七層,打開鑰匙走進自己的家門,把一直抱在手裡的籮筐挪開,才露出了腹側的傷口。潛水服破了個大洞,血已經快要浸透繃帶。

  小梁走進衛生間,傷口和潛水服長在了一起,她面不改色地把麵料撕開。

  鏡子照出她的樣子,那腹部的傷口極其駭人,甚至露出了黃色的脂肪層。

  但最詭異的不是傷口大小,而是那創面上覆蓋著的鱗片。

  她拿著小刀,一片一片地把鱗片剜下。等到全部清理乾淨,她已經把嘴裡叼著的毛巾咬得脫線了。

  潛水服太貴了,一套價比十顆蚌珠。她買不起。

  反正她們都知道,這潛水服的作用小得可憐。在這片海域裡,最危險的東西根本不是海水。

  反正很快……很快,她就能攢到了。

  在這個地方是沒有出路的。她們在這片海裡討生活,最後就要死在這片海裡。

  ……這棟樓裡的人一個都逃不掉,但是她的女兒絕不能葬送在這裡。

  任何人都不能阻礙她,就算是前夫也不可以。

  小梁放下衣服,面無表情地走進廚房拉開冰櫃,男人破碎的眼珠隔著血水與她對視。

  只是,通知書?什麼通知書,她怎麼沒有看見?

  小梁費力地翻找了一通,還是沒看到什麼紙。無法,她只好端起冰櫃抽屜,把內容物全倒進今天的蚌肉廢物裡。血肉混在一起,很快就難分彼此。

  篤篤。客廳傳來敲門聲。

  篤篤——

  她的向陸放學回來了。

  「來了!」小梁立刻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黑色布料遮住腹部傷口,外表根本看不出來異狀。

  她掛著笑往門口走了幾步,復又不放心的回頭拿了件圍裙穿上,打開門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容滿面:「乖囡,今晚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