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在孩子們天真的想成立光秀區臨時政府的時候， 老師阻止說會有其他有能力的大人來做這件事的。
老師是真的這麼以為的。
結果老師錯了，到現在光秀區也沒能有人能站出來組織成立一個臨時政府。
究其原因， 讓人啼笑皆非——竟然是因為光秀區跟科技新區接壤，離得太近了。
這使得從一開始，光秀區就是科技新區的戰隊人員援救最頻繁、援救的倖存者人數最多的區域。
好幾大股倖存者都被接走了。剩下的一小股一小股的，形不成有效勢力。
反而十四中算是一股勢力。
但學生崽們太單純太天真了。
姜澄聲音都冷了：「出了什麼事？」
學生說：「沒出什麼大事，就是……」
就是一件件一樁樁都委屈，都難受，都不開心。
都跟想的不一樣。
姜澄鄭重預警過的事反而沒發生。
因為姜澄離開之後， 四個學生代表就商量了一下， 把男生女生們分別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男生這邊的主題是保護好女生特別是小學妹們。
女生這邊的主題小心所有的「叔叔」。不能一個人跟任何「叔叔」單獨相處。
這裡沒有小學生， 初中生其實已經懂一些事了。學校也有過一些教育。
孩子們的問題是無法把「犯罪者」和眼前的「叔叔」聯繫到一起去。
譬如孩子們知道社會上會有流氓。
但是認知中不存在「我們辛苦救回來的人會對我耍流氓」。
兩件事無法合併重疊。
認知差這個東西處處存在，特別是對小孩來說。
所有的小孩其實都從小知道我是爸爸和媽媽生出來的。
但相當多小孩都似乎到了一定的年齡某一天突然醒悟過來：我日， 原來爸爸和媽媽要發生X關係才能生出我來！原來爸爸和媽媽有X生活！
姜澄的預警就是給孩子們打破這個認知差。
確實有一個初一的小女生後來報告說有一天有個叔叔說讓她幫忙去找一下被褥， 說被褥找不到了。
小女生很困惑被褥怎麼會找不到，大家不都是一起睡在教室嗎？
阿姨們跟阿姨們一個教室， 叔叔們跟叔叔們一個教室。
小女生差點就跟這個叔叔去了，剛拔腳，猛地想起來高年級學姐們給開的會，於是說：「我叫幾個人一起去。」
那個叔叔就說：「不用了不用， 我想起來在哪了。」
他就走了。
小女生報告給了高三學姐們，就是那四個學生代表裡的兩個女生。
女生們找到另兩個男生， 四個人一碰頭，覺得有問題。
可是讓小學妹去指認是哪個叔叔，小學妹又認不出來了。
大叔們都長得差不多，頭髮油油的，鬍子拉碴的， 皺了吧唧的西服。
一眼掃過去一大堆都是這樣的，小學妹有點臉盲了。
最後沒找出這個人對質，但學姐們又給學妹們開了一次會，提醒了大家。
所以沒有發生什麼惡劣事件。
但是，一天天的每天都很糟心。
有要求換教室的。說朝北的教室太陰了，要換到朝南的教室。
朝南教室的人當然不肯。
這事其實特別簡單，因為學校教室挺多的，大家是從一樓開始住宿的，一樓住滿了才二樓，二樓住滿了才三樓。
再往上還有空教室呢，往樓上去一層不就行了嗎？
就不肯去，因為教學樓並沒有電梯，往上搬，每天就要多爬樓。
三四十歲的人說自己年紀大了爬不動，非要讓住一樓的學生把朝南的教室讓出來。說學生們年紀輕輕多爬樓沒問題，又說學生們太自私把最好的一樓教室都給占了。
學生們也很生氣。什麼叫把最好的占了，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學校啊，鬧喪屍了他們困在學校裡才會睡教室啊。
學生們不同意換。
哪知道出去救援回來，已經被換了。
一群大人已經搬到樓下來了，還把學生們的被褥給堆到樓道裡了。甚至懶得幫學生們往上搬。
學生們太生氣了，忍不住跟這些大人吵起來了。
可大人們太會說話了：「我們以為你們是好人呢，會幫助別人會照顧別人的，你們太讓人失望了。怎麼就不會照顧年紀大的人呢？老師是怎麼教你們的？」
學生們就被架在那了。
跟火烤似的。
當然想當好人，可怎麼當好人這麼不開心。
老師和家長也出來和稀泥。
學生們只能忍一口氣，抱著被褥去樓上朝北的教室睡去了。
又有食堂阿姨來告狀，說有人浪費糧食，吃剩的半個饅頭直接扔了。
隨著救來的人和投奔來的難民越來越多，阿姨們每天精打細算的計算飯食的用量，生怕有一點浪費。
看到別人一剩剩半個饅頭，心疼死了。上前去說，反而被罵了。
阿姨委屈。
學校裡還有一片菜地，是食堂阿姨和保安大叔很早以前就弄的。校長覺得有農趣，還能讓孩子們認識蔬菜，就允許保留了。
鬧喪屍之後就成了新鮮蔬菜的來源。但是太小，只能是點綴、改善，沒法供應這麼多人。
結果難民來了，發現了這片菜地之後，上去就掰西紅柿、扭黃瓜、拔蘿蔔。
這些都是可以生吃的蔬菜。
摘就摘吧，一群城裡人一點不知道愛惜，把藤扯斷了，把地踩壞了。
氣得阿姨掉眼淚。
學生在電話裡跟姜澄說：「就是特別……力不從心的感覺。」
透著一股疲倦感。
「學校好像已經不是我們的學校了。」
「他們根本不聽我們的，不肯幫忙幹活，都是我們在幹活。只有幾個大人來幫忙。後來也不來了。
「還有幾個人說我們是小孩，不讓我們管事了。」
「他們非要管倉庫。我們說不行。有個人居然火系，我們都不知道。來了也好幾天了，從來沒說過自己是超能力者，也沒有幫過忙。突然就一個火球，把蕭雲姝的辮子給燒了。蕭雲姝都氣哭了。」
姜澄問：「倉庫交給他們了嗎？」
學生說：「沒有。我們沒交。但是我們外出的時候，他們會硬闖倉庫隨便拿東西。」
「留守的都是學弟學妹和沒有超能力的人，老師也攔不住。」
老師們本來就不是什麼強勢的人。
難民裡又有那麼幾個人特別擅長道德綁架。
真正讓學生們徹底灰心的是：「學生家長裡有兩個人是有超能力的，昨天下午……他們走了。」
這兩個家長帶著自己的孩子走了。
這兩家人一家是長興區的，一家是武行區的。孩子們都是奧數杯賽點招進的十四中。
這兩個區都有了自己的區政府，他們去投奔自己區的區政府去了。
從一開始就跟大家一起並肩作戰努力生存的兩個大人，用行為否定了十四中的孩子們。
這太挫敗了。
孩子們特別受打擊。
姜澄說：「你是哪一個？姓段還是姓李？」
學生說：「我是段駿麒。」
「好，段駿麒。」姜澄說，「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給我拉出名單來。」
「所有帶頭搗亂的。」
「搶奪物資的。」
「欺負學生的。」
「不少於十個人，多多少都行，你們覺得討厭的，都往上列。」
「等著我，一小時之後就到。」
段駿麒掛了電話之後，大家圍上來：「怎麼樣？姜阿姨同意了嗎？
段駿麒看了看大家：「沒有，她沒同意。」
失望的嘆氣聲響起了一大片。
「但是，」段駿麒說，「她說她一個小時就到。」
「叫我們拉出名單來。」
這個時間還很早。
昨天那兩個家長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實在太傷孩子們的心了。
大家晚上開了好久的會，才做出了「不要學校了去投奔科技新區的姜阿姨吧」的決定。
因為太晚了，沒有在當時就打電話，今天趕著大早上先不吃早飯，先給姜澄打電話。
這很好，因為這個時間，科技新區的戰隊還沒出發呢，大家吃早飯呢。
姜澄直接用對講機給食堂那邊下指示：「告訴各隊長，今天安排有變！」
姜澄直接去了會所食堂。
再著急也得先吃飯。
一邊吃飯一邊開會，然後大家收拾武裝：「走吧。」
光秀區，十四中。
學生們在校門口徘徊，一直向外望。
有討厭的大人過來叉腰：「今天怎麼不出去啊？」
學生：「今天不去。」
大人：「食堂裡的東西還夠不夠啊，你們得多出去找找物資啊，別讓大家餓肚子。」
你怎麼不出去找物資呢？就會在這兒曬太陽。
學生們憤憤。
「還掛臉了？」大人嘖道，「小孩真不靠譜啊。」
「你——」，有學生忍不住開口，被段駿麒攔住了。
段駿麒：「我們今天有事。」
大人：「嘖。」
段駿麒的電話忽然響了，他趕緊接起來：「喂？好！好！」
掛了電話，他說：「快到了！」
學生們精神一振。
學校裡的廣播忽然響起來：「所有人立刻到前廣場，所有人立刻到前廣場！有重要的事情，立刻下樓！」
有些難民抱怨：「吵死了，幹嘛呀。」
吃完早飯沒事幹，正要睡回籠覺呢。
可又想想，又怕是要分東西，不下去的話怕吃虧，還是趕緊爬起來下樓了。
男男女女烏泱泱一片聚集在了學校教學樓的前廣場，嗡嗡嗡的。
很多人問學生：「幹嘛呀？什麼事？」
連老師都來問：「蕭雲姝，怎麼回事？」
蕭雲姝卻看著段駿麒，段駿麒正在講電話呢。蕭雲姝沖老師擺手示意先別說話。
段駿麒掛了電話，喊道：「開門！」
高年級學生都過去，打開了學校的大門。
有什麼聲音轟隆隆的，好像從遠處傳來。
「什麼呀？」
「要幹什麼？」
「是又要來人了嗎？少來點人，到時候東西不夠吃了。」
可漸漸都覺得不對了。
轟隆隆，轟隆隆的。
像是很大很重的車子，還不止一輛，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了。
很快，出現在視野裡。
在電視公告裡看過的刀鋒車。
比普通公共汽車大得多，高得過。
因為經歷過許多次的變形伸縮，車身的漆掉得斑駁，大家嫌難看，金系們就乾脆把整車除了漆。
現在車身通體銀亮。
刀鋒在陽光下閃爍。
從出現在視野裡的那一刻就帶著壓迫感。
銀光行駛在校園欄杆的縫隙間，規律地閃爍晃眼。
在大門口拐過彎，駛入學校的廣場。
司機張狂，高速急剎。
剎車聲讓人牙酸。
嚇得好多人連連倒退，生怕撞到刀鋒上沒了腦袋。
一輛，一輛，又一輛，許多輛。
在學校廣場裡一字排開。
殺氣迫人。
廣場上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