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墨狸其實從今天早上就感覺不舒服。
他是一隻貓， 當然說不出來哪裡不舒服，也沒有表達「不舒服」的意識。
貓的忍耐力是非常強大的。
當姜澄要外出的時候，墨狸雖然不舒服但依然還是如往常那樣跟隨姜澄一起去了。
這趟出行沒有任何危險。
路邊偶爾有遊逛的喪屍，這樣的，現在就連穿上護甲的人類都不把它們放在眼裡了。
回程的路上，墨狸感到更難受了，頭腦昏沉沉的。
李將兵逗他他都沒有回應。
李將兵還說：「大白天就知道睡覺。」
他懂什麼，貓咪白天就是要多睡覺多曬太陽！
墨狸昏沉沉的，想撓他一爪子，卻抬不起爪爪。
當第一次「地震」傳來的時候， 他比他們所有人都先知道不對。
他想對姜澄發出警告， 卻張不開口。
後面就是車輛翻傾，爆炸蔓延， 熱量從四面八方傳來。
所有人類都從車裡出去了。
墨狸沒有。
他還被壓在車下。
其實也沒有被壓， 以小貓的身形來說， 空間寬敞得很。
他只是動彈不得， 想爆發，卻好像差了一點點。
車子爆炸了。
暖烘烘的，太舒服了，皮毛張開， 盡情地吸收這熱量。
身體好像在長大。
討厭吳建成，滅火滅得太快了。
害得他在車身底下蜷縮伸展， 能量沁透全身，好一會兒才覺得身體終於通泰舒展了。
這時候聽見大家在喊「墨狸——」、「墨狸你在哪——」。
在這兒呀。
「會不會車子翻的時候從窗戶甩出去了？」
沒有，在這兒呀。
「不會的，墨狸那麼強。」
對，我這麼強。
……
……為什麼我能完全聽懂他們說的話了？
墨狸緩緩睜開眼睛， 從縫隙裡能看到大家的鞋子走來走去。
是的，完全能聽懂了。
不是和姜澄那樣的心電感應。
也不是對簡單發音和動作的認知。
是完全的、清晰的能聽懂了。
「墨狸～」
「墨狸——」
大家還在喊。
姜澄也用心電感應在呼喚：【墨狸，你在哪兒？ 】
墨狸用心電感應回覆：【在車底下。 】
姜澄頓住，霍然轉身：「墨狸在車底下！」
李將兵驚呼一聲：「是不是被砸傷了！崔海洋崔海洋！」
叫崔海洋幹什麼，我自己就能出來。
墨狸想用頭把車子頂起來，感覺不太得勁，下意識地就抬起了兩隻前爪，向上托舉住車體，發力把車抬起來了。
李將兵呼喚崔海洋，崔海洋小跑著過來想把車體裂解開找墨狸。
還沒碰到車身，車子忽然動了一下。
大家喊：「等一下！」
崔海洋後退了一步。
「是墨狸吧？」
「肯定是啊！」
今天他們開的是一輛十六座中巴。
這車差不多3.6到4噸重。
這個重量，除了墨狸之外，想不出有誰能抬得起來。
果然墨狸在車下，果然墨狸沒事。
畢竟那麼強。
大家都退後一步，等著墨狸變大把車抬起來自己鑽出來。
幾噸重的車子抬起來了。
墨狸清晰地看到了大家。每一個人他都那麼熟悉。
當他們靠近他的時候，他甚至不用分辨氣味，光是聽靠近的腳步聲就能知道是誰了。
他開口喚他最重要的人：「姜澄。」
可是姜澄沒有回應他。
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他。
所有人都是這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好像把滿街的火焰、遠處像鞭炮一樣的爆炸聲都忘記了。
只盯著他。
怎麼回事？
墨狸猛地發力，把車掀到了身後去。轟地一聲，濺起了許多碎渣和煙塵。
他習慣性地想舔一下爪爪，卻看到了一隻皮膚雪白、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
墨狸愣住了。
他又抬起另一隻爪爪，也是手。
墨狸這才發覺自己竟是後肢站立的姿態，就像姜澄他們一樣。
他好像有了新的變身姿態。
要趕快給姜澄看。
「姜澄！」他開心的喚著姜澄的名字，向她跑過去。
「臥槽站住！」
終於有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了，李將兵趕緊上前擋住這個一絲不掛的變態。
「站住！這有女的呢！臥槽！」
李將兵趕緊脫下上衣，彎腰繫在了這個人腰間，還細心地往下拉了拉，生怕露出什麼不該露出來的。
然後退後一步，看著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
其實今天女的就姜澄一個。
張樂思是醫生要在家坐診，輕易不跟出門。
蘇瑜今天輪到照顧小豆丁們。
今天人員精簡，但按照五行原則每個元素都應該有一個超能力者跟著姜澄，趙毅是技術流必須跟著去，同是土系的潘大姐就沒來。
高宇軒驚呆了：「你是誰啊？你從哪冒出來的？」
他問出了所有的人的心聲。
因為站在他們眼前的，掀開了幾噸重的車子的，並不是他們想像中巨大化的墨狸。
陰霾的天空有一種蕭瑟感，四面的火光更添加了詭異的氛圍。
這陰鬱詭異中，站立在大家眼前的是個俊俏的少年。
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非常年輕。實際上正在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一個模糊的界限上。
他不僅面孔生得清秀俊俏，肩背腰更是精悍均勻，充滿力量感的身體像是大理石雕塑一樣近乎完美。
如果非要挑缺點，就是全身的皮膚過於白皙了。甚至白過了很多女孩子。
這樣的少年如果衣裝整齊，略有品味，走在街上簡直是偶像明星一樣的存在。
可現在大家看著他像一個傻子。
因為正常人怎麼會一絲不掛地站在馬路中間，毫不羞澀地面對這麼多人的注視。
他全身上下就只有腰間圍著一件李將兵的外衣。
少年眼神清澈，似乎不明白這些熟悉的人為什麼這樣看著他跟他保持著距離。
幸好姜澄踏上一步，凝視他片刻，走上前。
少年開心起來，張開手臂抱住了姜澄，整個人趴到了姜澄的肩膀上，手臂就那麼晃悠悠地搭在姜澄後背。
李將兵：「喂喂喂喂！！！」
高宇軒怔愣了，轉頭了看了一眼趙毅，趙毅也正轉頭看他。
心有靈犀的兩個，眼中都出現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不約而同一起扯住了要衝上去的李將兵。
李將兵想揮開他們倆：「放開啊，那個流氓……」
「將兵，沒事。」姜澄伸手抱抱年輕的男孩，讓他放開自己，轉過身來，看著大家，給他們介紹，「這是墨狸。」
李將兵滯住。
所有人張大了嘴。
科技新區。
周邊的火焰都撲滅了，包括樓上的和地面管道的。
能切斷的管道都阻斷了。
也給其他幾個樓盤的負責人打了電話。這邊已經組織了一些金系和土系一路過去一路阻斷管道。火系往那邊去協助救火。
已經去世的那些人沒有辦法，多數都是爆炸一瞬就死了的。
受傷的只要抬到張樂思那兒還沒咽氣兒的就全救回來了。
張樂思現在動不了。
張樂思這回把大家嚇著了。
小豆丁們先託給了別人，蘇瑜現在一直守著她。
眼下算是安定下來了，宋景爍給姜澄打了個電話，跟她簡單陳述了一下情況：「張樂思現在沒有生命危險，跟趙毅說別擔心。」
又問：「你們怎麼樣？」
姜澄：「車被崩翻了，我們又找了個車。只有，嗯……」
宋景爍：「怎麼了？」
「不好說。」姜澄說，「有一點小情況，回去再跟你說吧。」
半個小時之後，姜澄他們回來了。
趙毅跑著過來：「樂思呢？」
「在那兒。」宋景爍指給他，「她現在沒有生命危險，別擔心……」
後面根本白說，趙毅已經拔腳飛奔過去了。
現在沒人敢待在樓裡。
大家都待在庭院裡。
有人從一樓的空房子裡抬了張床墊過來給張樂思躺著，也有人拿了被褥過來給她蓋著。
潘大姐起了個三面牆的小房子給她遮風。
蘇瑜在照顧她，已經把臉上的血都擦乾淨了，但不敢碰她的眼睛。
蘇瑜沒跟著去隔壁，沒看到現場，但是聽別人說了。
她是私底下刻苦修煉過超能力的人，非常知道到了眼珠疼那一步是有多疼。
幾乎每個刻苦修煉的人都會停在這一步，不敢再硬撐。
不敢想像眼珠爆掉是什麼感受。
趙毅衝過來，蘇瑜忙把位置讓給他，囑咐：「別碰她眼睛。」
退了出去，隔著距離遠遠看著。
趙毅坐在小凳上，看著蓋著被子閉著眼睛的張樂思。
張樂思是個精力旺盛高能量的人，性子也很要強。從沒見過她臉若金紙的虛弱成這樣。
趙毅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張樂思動了一下，聲音嘶啞：「趙毅？」
趙毅：「是我。你、你還疼嗎？」
張樂思咧嘴笑了笑，閉著眼睛，沒有回答疼不疼的問題。
她只說：「趙毅，我超牛逼的！」
「我知道，你像漫畫女主一樣牛逼。」趙毅說著，眼淚掉下來了。
張樂思啞著嗓子嘲笑：「哭唧唧的……」
另外一邊，宋景爍把具體的情況和他的各項處置、安排又跟姜澄交待了一下。
姜澄點頭：「幸虧你在。辛苦了。」
宋景爍這時候視線忍不住移過去：「這是誰？」
挺帥的小帥哥，就是古怪。
眼睛裡有清澈的愚蠢。
上身穿著鐵背心，下身穿著裙式鐵甲。
可以看得出來，這身鐵甲裡面應該光著身體的。
他甚至還光著腳，直接踩在地上。
姜澄頓了頓，沒回答，卻說：「你倆比比身高，看看是不是差不多高。」
果然差不多。
姜澄把少年託付給他：「你給他找兩身你的衣服應應急。」
李將兵高宇軒幾個人看完張樂思回來了，過去薅著宋景爍就走：「走走走，先給找衣服，待會告訴你他是誰。」
在宋景爍的家裡，崔海洋給這個少年「脫」去了一身遮羞的鐵裙甲。
李將兵把他推到淋浴間裡，打開熱水給他洗澡。
熱水凝成水柱呼呼地轉，還給少年打了洗髮水，洗完頭還順手撓了撓少年的下巴。
少年仰著脖子讓他。
兩個人都十分嫻熟。
大浴巾擦乾了裹著出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給他穿宋景爍找出來的衣服，包括內褲。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宋景爍握著下巴和半張臉，看著這個蹲在自己沙發上，胸含著膝蓋，兩隻手按在腳掌前的懵懂少年，還無法完全消化剛剛接收到的信息——
「你們是說……這是墨狸？」
宋景爍搓了把臉，問：「你們是怎麼接受這件事的？」
怎麼就接受得這麼良好？
一隻貓變成了人。
這比貓變成了房子般大的巨物更沒邏輯。
這個問題，其實當時在車上大家也問了姜澄：「你早知道他變人了是嗎？」
姜澄否認了：「不知道。應該是第一次。」
「那你怎麼這麼平靜呢？」
姜澄看了看窗外，反問：「現在，還有什麼事是接受不了的嗎？」
窗外路上全是沖天火焰。
城市燃燒。
彷彿地獄景象。
和這相比，小貓不過是變成了人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