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獸人並不是外星種族， 而是人類的一個分支。
六千多年前，古地球環境惡化，在三大國的主持下，人類開啟了星際大航海時代，在無垠的宇宙中尋找新的棲息地。
二十個殖民團分赴宇宙中二十個不同的方向。
其中的一支遭遇極其惡劣的環境，為了適應，被迫走上了融合動物基因的生化變革之路。
最終形成了獸人一族。
經歷了漫長的歲月，獸人族面臨全族基因崩潰。
恰在此時，在宇宙中拾得了其他殖民團留下的歷史信標。徇著信標，他們找到了另一支人類，也就是姜澄所在的這一支。
人類和獸人族發生了長達數年的戰爭，獸人族大敗。
考慮到兩族同出地球的淵源，人類社會接納了獸人族的殘部。
接納是接納了，但怎麼可能就平等的對待呢。
歧視無處不在， 對獸人族的歧視跟亞人差不多。甚至有些人會特別歧視獸人族。
「墨狸」在「世界」裡變形成人的模樣就完全是普通人類的模樣。
但實際上， 「墨狸」的真實模樣有非常顯著的獸族特徵——耳朵、尾巴、手足可以伸縮的利爪。
獸人族最被人詬病鄙視的一點就是他們不肯穿鞋子。
幾乎所有的獸人都是赤腳行走的。
這被人類認為是動物性的、退化的特徵。是他們不肯融入文明社會的標誌。
更因此認為獸人族不配做人。
作為戰敗族群， 獸人族在人類社會生活得很艱難。
保安嘲笑：「瞧他那樣兒，基因調成這樣，是要賣給男人還是賣給女人？」
「墨狸」的眼中流露出屈辱的神色。
他有30%的貓族基因，外表上貓的特徵很鮮明。又因為相貌俊美， 常常被人用有色的眼光打量。
彷彿他生來就該是什麼玩物。
保安笑著又舉起電棍猛地抽下去。
但這一下抽空了。
貓系青年輕巧地就能閃避攻擊。
保安惱羞成怒，連連揮棍，但每一下都落空。根本沾不著「墨狸」一點。
「滋」的輕微一聲，光線劃破空氣，墨狸撲倒在地上。
另一個保安手握著激光槍。不致死，但能使人失去行動能力。
保安們都笑起來。
獸人再厲害能怎麼樣，還能對抗熱武器？
前一個保安怒氣沖沖，提著電棍就過去了，要給這個獸人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黑皮鞋鏗鏘，電棍高高舉起，就準備朝著獸人的後背狠狠抽下去！
這時候，墨狸抬起了眼睛。
誰是玩物。
敏捷的速度，銳利的感官。
能赤腳踏過火焰，皮膚扛得住電擊和激光。
天生的獵殺技能。
是偵查員！
是尖兵！
是戰士！
在驚呼中，異變陡生！
人類的眼睛根本無法看清獸人的動作，太快了。
等看清的時候，那個保安已經被挾制了。
「墨狸」一隻手化作利爪，鋒利的指甲抵著保安的咽喉：「都別動——！」
保安們厲喝：「你瘋了！放開他！」
「偷東西就偷東西！人身傷害和偷東西可不是同一等罪名！」
「快放開他！」
「我不是來偷東西的！」「墨狸」為自己正名，「我是來……」
然後他發現說不清。
跟偷東西其實也差不多了。
那就不說了。
他挾持著保安退後，一直退到服務台——這裡就是白天大家離開前停留的休息大廳。
他看得很清楚，所有人退出液艙後來到這裡都要掃一下個人終端。
意味著這裡的電腦裡應該是有每個人的個人信息的。
「崔海洋」說了，這種公共休息廳的客服電腦裡沒有什麼機密，很好破解。
「崔海洋」給了他破解的工具。
「崔海洋」一看就是慣犯了。但大家都是底層討生活的，也沒有誰看不起誰。
「趙毅」不太想讓「高宇軒」跟「崔海洋」親近，是因為「高宇軒」還小。
他的家庭也沒有那麼糟糕。
大學生和高中生只是來打零工的。他們跟他們這些討生活的人不一樣，還有未來可期。
「墨狸」從兜裡掏出小小一個黑色扁盒，「啪」地拍在服務台上。
電腦被激活，光屏在服務台上方展開。
不需要墨狸操作，「崔海洋」已經把程序編好了。
今天就他們一個項目有大規模的人員流動。程序自動開始檢索人員流動記錄裡符合條件的女性。
一張張照片飛速閃過。
「墨狸」的瞳孔高速震動。
快到普通人看不清的畫面，他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被挾持的保安試圖掙扎。獸人的利爪刺破他頸間的皮膚，血流出來。
嚇得保安再不敢亂動。
其他的保安舉著激光槍跟獸人對峙，也不敢亂來。很顯然對普通人有效的激光槍對眼前的獸人作用不大。
一個保安對另一個保安輕聲罵道：「安保系統怎麼回事？怎麼還不啟動？」
人力保安只是點綴，真正的安保當然要靠精密的高科技。
但科技掌握在人類手裡。
遙遠的宇宙中，姜叔遙遙控制著一切。
他悄悄去看姜澄的側臉。
姜澄抱著胸看著光屏裡發生的一切，並沒有給出任何指示。
她之前就看過資料了。
資料顯示，「墨狸」是到服務台打聽過她的人之一。
他還差點跟服務台起衝突。是「崔海洋」攔住了他。
然後他和「崔海洋」都搭乘最後一班飛船離開了。
就是「宋景爍」、「趙毅」、「高宇軒」他們搭乘的那一班。
她是看著他走的。
好吧，現在可以承認了，其實她那個時候是有點生氣的。
服務台當然不會給他們任何信息。任何別人的都不會，更何況姜澄的。
但別人放棄也就罷了，這個傢伙怎麼可以這麼輕易放棄。
是誰痴迷於和她的親密，沒人的時候總要纏著抱著的。是誰在她身下呢喃著說會一生忠誠於她的。
是誰說願意為她戰鬥到死的。
怎麼那麼輕易就放棄上飛船離開了。
姜澄從那麼多胚胎中被選中孵育，定向培養。
她何止是含著金湯匙，她含的是鑽石湯匙還差不多。
頂級富豪的人生是普通人做夢都無法想像的，但有得就有失，姜澄注定了不會擁有普通人輕易就能擁有的。
除了姜叔，姜澄的身邊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受僱於她的人。
一種是為了利益來到她面前的人。
在所有這些人眼裡，他們只看得到「姜氏財團現任運營執行官」這個身份。
他們都是為著這個身份來的。
沒有人是為著姜澄而來的。
姜澄是量子云撫育長大的，從小就知道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生和長大後要幹什麼。
她從小就明白金錢和權力的意義，懂得人性的基本欲求。
現實世界裡，她注定了只能以「執行官」的身份面對所有的人。
即便是那些忠誠於她或者努力取悅於她的人，他們瞄準的也是這個身份。
沒有人因為她是姜澄，而對她緊緊追隨，不離不棄。
除了「世界」裡的這些人。
而「世界」裡的這些人，「墨狸」是第一個。
第一個與她互動。
第一個與她結下深深的羈絆。
她與他的親密甚至超過了與「宋景爍」和「李將兵」。
姜叔說：「這個小子，是『世界』裡的大bug。」
姜叔本來不必要調整「世界」那麼多次的。
沒有給姜澄強大的武力值，本身就是虛擬世界裡設置的最大難度。
在大規模災難發生後的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個女性沒有強大的武力值卻又想成為領導者，怎麼破局？
難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偏偏有一個界限和定義都非常模糊的獸人，卡了bug。
姜澄在「世界」裡雖然自身沒有強大的武力值，卻手握最強的戰鬥力。
「墨狸」一路為她保駕護航，導致難度銳減。
累得姜叔不得不重新計算數據，仔細調整平衡。
這一點姜澄當然明白。
她勾起嘴角：「槍桿子裡出政權嘛。」
她隨即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那些夾帶的私貨，硬是被他們灌進她的腦子裡了。
姜澄又惱怒起來。
姜叔欣慰地說：「好久沒看到執行官笑了。」
姜澄：「……」
姜澄豎起一個手指：「總有一天……」
「沒有那一天。」姜叔淡然地告訴她，「這句話被寫入了我的底層代碼裡，除了她本人，沒有人可以刪除修改。」
姜澄捏眉心：「太奶為什麼執著於這句台詞？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隔了好幾代人的老人家的口味真是太奇怪了。
從小到大她快要聽到吐了。
不知道什麼惡趣味。
大廳裡，光屏上的信息飛快地走，終於停下來。
沒有。 「墨狸」看到了很多認識的人，但就是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
「墨狸」咬牙，指甲伸得更長，刺入保安頸間皮膚，讓他疼得大叫：「別、別！」
「墨狸」厲聲說：「給我找一個人，她也參與了昨天結束的那個項目，年輕女性，不、不考慮年齡和性別，去給我從項目數據裡找出這個人來，她在虛擬世界裡叫作姜澄！」
她騎在他身上渾身的肌膚都在發光。
她需要他的！
她需要他的！
因為她，他的生命才有了存在的意義！
如果她在現實裡不需要他了，至少也要當面告訴他。
他不會糾纏的。
她只要當面告訴他不需要他，他會轉身就走的。
「冷靜。我們沒有查看實驗數據的權限。那些數據在研究中心。」保安說，「不過昨天那個項目的所有參與者都在這兒打過卡，這是唯一出口。不管是需要離開的，還是要參加別的項目的，都得從這兒走，所有人的紀錄都在這兒。
「如果記錄裡沒有，那就是沒有。」
「墨狸」臉色變了。
他厲喝：「你們把她關到哪去了！」
他的身上騰起了殺氣。
姜澄覺得心臟有點疼。
正常人誰會第一時間聯想到「被關起來」。
除非他自己經歷過。
比如，一個出生在富豪的私人星球上的獸人。
一個從小帶著重力鐐銬，被限制了戰鬥力的獸人。
一個就是作為私人玩物出生的獸人。
一個九死一生逃出來的獸人。
在這個國家，富豪們是政客背後的金主。
富豪們為所欲為。
醜聞爆出來，那麼多政客和富人都去過那顆星球，沒有一個受到法律制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