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比李將兵晚點回來的是趙毅和高宇軒。
他們倆工作地點也很近， 就在高新園區。
科技新區之所以叫做科技新區，就是因為這裡有個高新科技園區。
總之他倆也不遠， 前後腳回來了。
保安也跟他們打了招呼。
在高新科技園區工作的不止他們倆，青年公寓有不少呢。
就因為行業扎堆在這邊，就算跳槽也是從高新科技園區的一家公司跳到高新科技園區的另一家公司，所以才把房子買在這裡的。
陸續又有人回來，都是在高新科技園區工作的。都離得近。
保安看到了很多熟面孔。
有些人趕在一起了，還互相打招呼：「你也回來了？」
「信不信的，頂多耽誤半天工作， 萬一是真的呢。」
「我也是這麼想。」
「主要是姜澄這個人……感覺她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對！」
陸陸續續的， 越來越多的人提前回來了。
姜澄群發的短信裡有全部的臨委會成員， 幾十個人。
這些人又加了大大小小的群，臨委會群， 樓棟群， 志願者群， 敢死隊群， 跑步群，健身群，打車群，遊戲群， 遛狗群，美食群， 泡妞群。
小區業主們在各個群裡交錯穿插。所有這些群重疊在一起，幾乎覆蓋了青年公寓所有的業主。
所以除了上班不開這個軟件的人之外，凡是開著軟件在線的人都知道了。
在覺得荒謬、不可能、是不是開玩笑之後，很多人雖然沒有像趙毅高宇軒那樣，在第一時間騰地就站起來決定回家， 但放下手機後卻越來越不安。
最後，一個又一個地回來了。
保安越看越緊張，又在保安室裡巡視了一遍，確認自己水和食物都充足，護甲和武器都有，門也從裡面鎖好了，才安下心來。
怕什麼，喪屍來了就打唄。
青年公寓最有經驗了。
姜澄回到自己的公寓沒有多久，就聽見有人啪啪拍了兩下房門喊：「我也回來了！我回去了！」
是李將兵。
很好。
姜澄抱著墨狸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凝目望著下面的庭院。
她看到了急匆匆的人影。
從樓下過的時候，能看清是趙毅高宇軒兩個。
她微笑。
一個又一個她熟悉的人回來了。
吳建成，蘇瑜，何恬，甚至聶奎章，都回來了。
還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但是臉熟的人也回來了。
他們在庭院裡互相遇見，互相打招呼，然後腳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樓棟，回到自己的房子裡把自己和別人隔離開。
按照姜澄說的那樣。
姜澄很滿意。
她揉著懷裡墨狸的腦袋。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這些匆匆回來的人中，肯定有人變成喪屍的。
姜澄覺得，他們好像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沒有人覺得自己會變喪屍，每個人都想的是「我趕緊回去關上門，以免別人變喪屍傷到我」。
姜澄閉上眼，感覺到身體在發熱。
上一次，她誤以為自己感冒發燒。
這一次很明白了，是細胞在燃燒。
雖然陰天有點暗，但實際上現在依然是下午，都還不到黃昏時分。
這一次，比上一次開始得早。
像生二胎，都比第一胎生的快。
「我會變喪屍嗎？」姜澄問墨狸。
墨狸趴在她胸口。
分別太久有棄貓效應了，特別黏人，粘在她身上不肯下來。
使勁用那個毛茸茸的腦袋蹭啊蹭，要把自己的氣味蹭到姜澄身上。
姜澄指尖輕輕撓他的頭，自言自語：「我要是變了……」
那怎麼樣呢？
讓墨狸咬死她嗎？
當然不。
「我要是變了，我就咬你，你也一起變。」姜澄勾起嘴角，「我們做無敵喪屍王。」
「你要是變不了，就跑吧，咱們倆別互相殘殺。」
宋景爍反而回來得晚。
因為他的公司在金融街，那是市中心，路上還堵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家。
他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急匆匆往電梯去。
進入電梯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不好了。
眼前發黑，身體失去力氣。
他努力想扶住電梯站起來，腿卻軟了下去。
昏過去之前，他慶幸地想著，相信姜澄……是對的。
這一次，變異發生在下午和黃昏的交接時分。
而且是工作日。
雖然沒進入高峰時段，但已經開始下班了。
路上全是車和人，寫字樓裡也是，繁華商業街餐廳裡開始上客流了，商場裡全是下班湧進來的顧客。
比起上一次，有太多的人都在家以外的地方。
和頭胎相比，生二胎的時候，往往生得更快但更痛。
這個描述，很詭異地可以應用在眼前的情況。
馬路上太多車了，當覆蓋所有人口的大昏迷到來的時候，全是一串串的連環車禍。
公共汽車起火，整車的人無聲無息地燒死。
有些私人轎車加裝了防盜警報器，被撞擊觸發，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車燈不停閃滅。
沒有人救火，甚至沒有人下車。
有些人趴在了方向盤上，有些人歪在了頸枕上，都失去了意識。
青年公寓所有趕回來的沒趕回來的人在昏過去前想的都是：姜澄說的竟然是真的。
那些趕回自己家裡的人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那些沒有聽信姜澄的預警在外面的人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充滿了恐懼與後悔。
政府大樓裡，孫副市長的腿軟下去，扶著牆也站不起來了。
他倒在地上，視角傾斜，看到傾斜的樓道裡全是軟在了地上的同事們。
孫副市長意識到大禍臨頭。
那個小姑娘的預警竟然是真的。
市政府這種內部空間很大的建築物裡，一旦發生變異很難倖免。
當初城市監控大樓裡就沒有活人，他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消滅喪屍奪取回來。
那是因為還有他們在。因為他們都是在自己家裡昏迷，才沒有成為原始喪屍口下的二代喪屍。
但是這一次，這一次……全體市政府班子都在大樓裡。
所有的政府機關都同理，大家都還沒下班，都在辦公室。
孫副市長意識到公務員沒人能倖免。
政府即將迎來全軍覆沒。
那麼，這一次，誰來組織力量，調集物資，誰來領導群眾對抗喪屍？
誰？
人類一旦失去領導和約束，就會因環境的異變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兇與惡。
這一點他們在監控大廳的屏幕牆上看到太多了。
如果……
如果相信那小姑娘就好了……
孫副市長帶著對國家和人民的焦慮、擔憂和恐懼，陷入了昏迷中。
這一次，彷彿和上一次一樣。
但這一次，很多人像姜澄一樣身體開始發熱。
細胞開始燃燒。
基因在不停重組。
人類的身體從最基本的單位開始變化。
……
……
彭澤忽然醒來。
他有一瞬的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幹什麼。
左右看看，發現前後左右都是樹，很密集，看不到遠處，也聽不到聲音。
彭澤想起來了，他被喪屍咬傷了耳朵，他被感染了。
他要變異成二代喪屍了。
為避開不和街上的人群遭遇，他上了一輛無主的汽車，一直向北開。
因為向南是市區，向北才能遠離人群。
一路就開到了城市北邊的森林公園。這是他們週末呼吸新鮮空氣、健身跑步釣魚放風箏的地方。
他棄車步行，一路向裡扎，直扎到遠離橡膠環線跑道的密林深處。
幾乎沒有人到這裡來。
他就想在這裡靜靜地等著變異。最好不要有人發現他，這樣他就不會傷害別人。
然後。
然後……
然後就是剛才突然恢復了意識。
彭澤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沒有時間流逝感。他難道是站著打了個盹嗎？他怎麼還沒變異？
還是白天，有陽光灑下來。
看起來應該很熱，但彭澤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不到溫度。
他忽然不想繼續在這個地方待著了。
他感到身體難受，好像有什麼很渴求得到的東西。
這裡沒有，他得去別處找。
彭澤於是向外走，他越走越快，身體兩側的樹木嗖嗖後退。
但他沒有察覺到速度的異樣。
他飛快地掠過樹林，眼前出現了水泥的甬道，更前面是栽植著草和樹木的小土坡。
彭澤沒有沿著水泥甬道繞過土坡，為什麼要繞，他直接飛竄到了土破上，然後看到了森林公園裡給大家健走和跑步用的橡膠環線跑道。
彭澤掠下去。
他看到跑道上趴著個人。
他穿著很專業的跑步服裝和鞋子，似乎也是剛醒來，正緩緩坐起。
彭澤朝他走過去，有些擔心，想問問這個人需不需要幫助。
但他的聲帶似乎出了問題，想說的話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嗬嗬」聲。
地上的人愕然回頭，看到他，突然臉色大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發足狂奔。
彭澤伸出手想喊住他，想告訴他，別怕，我還沒變異。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青色的皮膚，烏黑的指甲。
彭澤緩緩轉動手掌，視線定在了上面。
原來如此。
原來，他已經變異了。
一絲淡淡的香縈繞過來，激活基因。
什麼東西這麼香，這氣味就凝在剛才那個人趴過的地方。
太香了。
這就是他飢渴的身體想要的東西。
彭澤忍不住跑起來，越跑越快，追著剛才那個人的方向。
越追空氣裡的香氣就越濃。
很快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
彭澤加速。
熱愛運動的跑者跑出畢生最快的速度以求活命。
他在驚恐中邊跑邊回頭。
卻驚駭地看見那隻喪屍跳起來，手臂張開，像一隻大鳥一樣向他撲來！
彭澤從後面箍住了跑者的身體。
一口咬下去，咬在跑者的後頸。
身體。
肉體。
肉。
皮。
血。
太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