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又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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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又見故人

幾人正說著,就聽見監控里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是那種靴底同時落地、有節奏的、訓練有素的步伐聲,混著馬蹄鐵叩擊土路的脆響。

幾人猛地轉頭看向監控屏幕,八個畫面里,車頭方向的那路攝像頭拍到了大家最不想看到的畫面:一隊官兵正從土路那頭快步走來,領頭的騎著一匹棗紅馬,後面的步行,腰間佩刀,刀鞘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拍打著大腿外側。隊伍大概有十二三人,兩人一排,步伐整齊,顯然是巡防營的正規編製。

那個跑去報官的百姓小跑著走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沖騎馬的領頭比劃,手指的方向正是房車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是愣了一愣。

本來以為報官怎麼也得花上一段時間,畢竟京郊離最近的巡防營駐地也有好幾里路,百姓跑過去要時間,找到巡防營的人要時間,巡防營的人聽完彙報再趕過來又要時間,怎麼算都不可能在這麼短的工夫內出現在監控畫面里。

沒有想到來得這麼快!

蘇望奎:“奇了怪了,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巡防營平時巡邏也不會巡到這裡來。”

就在這個時候,林妧忽然說:“我認識領頭的那位將領。”

此人名叫徐知白,家中世代從軍,她自幼習武,和他們兄妹從小就相識,也曾經和林昭一起從軍上過戰場,立過戰功,後來調到了巡防營當校尉。

只是,自那以後,便沒有升遷過了……

謝鼎年開口,幽幽嘆息道:“我知道這位徐大人,將門之後,本事不比她幾個兄長差,論資歷早該升了。只是朝中那些老頑固,總覺得女子帶兵於禮不合……”

監控屏幕上,徐知白已經翻身下馬,正朝房車走來。她步子不快,右手按在刀柄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視,每一步都邁得極為克制,像在面對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她身後的士兵們呈半圓形散開,刀還在鞘里,但手全搭在刀柄上,指節緊繃。

那個跑去報官的瘦高個百姓跟在隊伍後面,手指著房車,嘴巴一張一合。

徐知白停在離房車大概十步的距離上,抬起左手做了個手勢。

身後的士兵同時停步,動作整齊劃一。

她的目光掃過車身,眉頭皺成一團,微微偏頭對旁邊的副手說了句什麼。

副手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士兵繞到車尾方向去查看,徐知白自己則繼續往前,走向車門。

走得近了,眾人才看清楚這位徐大人。

她身量極高,比身後的副官還高出小半個頭,肩寬腰窄,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晒之後沉澱下來的麥色,偏深,在午後偏橘的陽光下泛著某種粗糲的、被風沙打磨過的光澤。額角有一道極淡的舊疤,藏在髮際線邊上,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雷靈音盯著監控,手指懸在操作面板上,指尖已經按在某個圖標的邊緣,問:“怎麼弄?噴不碰?”

林妧想了片刻,說:“能否只開房門那處的音響,我想跟她說句話。”

雷靈音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苗雲悠,在得到教主的同意之後,點頭:“行。”

她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快地跳了幾下,把全車音響切換到了獨立分區模式,只激活了車門外部那個嵌入式揚聲器。然後她調整了頻道和音量,把輸出功率壓到最低檔——確保林妧發出的聲音剛好能傳到徐知白耳邊,但絕不會擴散到十步之外那些士兵的耳朵里。做完這些,她沖林妧比了個OK的手勢。

然後林妧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站在車門旁邊的人才能聽見:“白姐姐。”

監控屏幕上,徐知白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地上。她整個人僵住了,右手從刀柄上滑下來,垂在身側,五根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又張開。她的臉色在監控畫面里看不出太細微的變化,但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又抿緊了。

車廂里所有人都沒有出聲。

徐知白在那個靜止的姿勢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地、極其克制地後退了半步。

右手重新按在刀柄上,確認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身後的士兵和那幾個還杵著鋤頭的百姓,開口了:“這馬車我認識,是個小貴人,和家中長輩鬧了點矛盾,跑出來了。

你們幾個也算是有功,下去拿賞錢吧。”

幾個百姓面面相覷了片刻,臉上的驚恐還沒來得及轉換成驚喜,徐知白的語氣就變了:“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若是你們在外胡說八道,損了這貴人的清譽……

到時候這人頭保不保得住,就不好說了。”

百姓們一聽這話,立刻撒丫子轉頭就跑。

雖然很殘酷,但是他們很清楚,這些錦衣玉食的官家貴人的聲譽可能比他們的人命還要值錢多了,拿了賞錢已算是萬幸,就千萬不要再摻和進來了。

那副官看了徐知白一眼,多年的默契讓他看懂了長官的意思,對其他人說道:“你們也先都退下吧,在周邊值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士兵們齊聲應了個“是”,刀入鞘,隊形散開,兩人一組分四個方向散到土路周邊,背對房車站定。沒有交頭接耳,沒有人偷瞄身後的馬車,動作乾淨利落。

可見徐知白治軍嚴明。

等最後一個士兵的腳步聲遠去,徐知白才朝副官走近半步。她開口,聲音壓到了只夠兩個人聽見的程度:“你現在立刻去找林昭將軍。不要帶人,一個人去。

不用跟他說什麼馬車,也不用提這裡發生了什麼。”

徐知白頓了頓。她不是一個會輕易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此刻她不禁放慢了速度,斟酌措辭,一字一頓是那樣的鄭重:“只要告訴他,林老夫人最想念的那位遠親,進京看她來了。

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