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不懂事的女兒
汶帝放下酒杯，皺眉望向殿門方向，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但眉頭已經擰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天子特有的威嚴和不耐煩：“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大殿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眾人都不禁被嚇得一抖。
今日可是陛下的壽辰，什麼人敢在他的壽辰上面搗亂，不想活了嗎？！
一個內監跌跌撞撞地推開側門沖了進來，臉色煞白得像一張宣紙，嘴唇在劇烈地哆嗦。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指指著殿外，聲音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陛、陛下！
外面——
外面有一隻——！”
他話沒說完，殿外又傳來一聲更近更響的巨響。
那是石牆被巨力撞擊之後碎裂崩塌的轟鳴，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抖動！
雕花窗欞上的糊紙簌簌作響，幾條細小的裂紋從窗框邊緣往琉璃瓦方向蔓延開去！
“陛下！有妖鳥！快護駕！”
汶帝猛地站起身，身邊的內侍下意識伸手去扶，被他一把揮開。他酒意瞬間醒了大半，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殿門，眼底翻湧著驚怒。
殿門外，禁軍已經和姑獲鳥交上了手。
禁軍副統領拔出腰間的長刀，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列陣！弓箭手準備！護駕！護駕！”
他的聲音在大殿外圍回蕩，被風聲和慘叫聲撕得斷斷續續。
禁軍們衝上去的速度很快，刀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光，但姑獲鳥只是揮了一下左翼。
一道黑色的弧線劃過空氣，捲起的陰風把沖在最前面的禁軍副統領整個人往後吹飛了好幾丈遠，重重摔在石階上，刀脫手飛出去老遠。
弓箭手們鬆開弓弦，幾十支羽箭同時射出，但那些箭矢射在姑獲鳥的羽毛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射在鐵板上一樣紛紛彈開。它猛地一扇雙翼，捲起的陰風把剩下的弓箭手全部掀翻在地！
殿內已經徹底亂了。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鑽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往後殿方向跑，有人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皇親國戚們錦衣華服底下那些被權勢和禮儀包裹了半輩子的體面，在這一刻全被剝得乾乾淨淨。
寧玉公主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鑲滿金玉的裙擺掃過翻倒的案幾。她看著那扇震得越來越厲害的殿門，臉上沒有慌亂，眼神亮得驚人。
“殿內侍衛聽令！分兩隊！” 她抬手指向殿門，聲音清晰利落，壓過了滿殿的哭嚎，“第一隊，去堵殿門！案幾、銅鼎，能搬的都堆上去！第二隊，護送陛下從後殿撤離！”
下令的同時，她的目光掃向了八王爺。
八王爺的臉色比殿內任何人都更白。隔著搖搖欲墜的大殿門，他已然聽出了這動靜是怎麼回事。
畢竟也不可能那麼湊巧，滿京城還有第二個人像他一樣，在府中養著一隻妖鳥。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這是怎麼回事？這妖鳥怎麼跑出來了？
是梁臣死了？還是梁臣背叛了？
到皇宮來是沖著誰來的？是沖著皇帝來的，還是沖著他來的？！
府中現在是什麼情況？這梁臣是不是瘋了！！！
禁軍們聽到寧玉公主的命令，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散亂的人群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屬下領命！”兩隊禁軍迅速分頭行動。
堵門的那一隊衝到殿門後面，把翻倒的案幾拖過來疊在一起，把銅鼎推倒擋在門口，把儀仗用的鎏金牌從殿柱旁邊拆下來橫在門檻上。
而護駕的那一隊圍住皇帝和太子，往後殿方向撤。
汶帝被侍衛們架著往後殿撤，腳步踉蹌，龍袍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和打翻的酒漬，明黃的料子蹭得灰一塊黃一塊，狼狽得不成樣子。他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有這麼失態過。
身後的哭喊聲、撞擊聲、禁軍的呼喝聲攪成一團，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心口猛地竄起一股邪火。
大殿中央，寧玉公主站在中間，抬手指著殿門方向發號施令。
她身姿挺拔，神色鎮定，連裙擺都沒亂半分。散亂的禁軍聽到她的命令，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立刻分成兩隊行動。
就連殿里那些嚇得腿軟的大臣，也都下意識往她的方向看，眼神裡帶著求生的期盼。
滿殿的人，好像都忘了他這個皇帝還在。
汶帝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他湧上心頭的第一個感覺，竟然是厭惡。
這種感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女兒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明明是在幫他穩住局面，他該欣慰才對。
可他控制不住。
他厭惡寧玉站在大殿中央的樣子，厭惡她那種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鎮定，厭惡所有人都聽她號令的場面。
在他的壽宴上，在他的皇宮裡，在他的文武百官面前，最出風頭、最穩得住局面的人，居然不是他這個九五之尊，而是他的女兒？！
這算什麼？
他才是皇帝。天塌下來，也該由他來撐著，也該由他來發號施令。輪得到一個公主站在那裡指手畫腳？
這個女兒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仗著天資聰穎，一點都不懂事！
所以，不能怪他不喜歡她！
因為她本就是這樣惹人討厭！！！
殿門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堆在門口的案幾、銅鼎、鎏金牌被一股巨力撞得四散飛開，堵門的禁軍們被扇得往後翻滾了好幾圈，摔在石板上。
門閂上的鐵環發出了尖銳的金屬嘶鳴，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門閂斷了。斷成兩截，叮噹兩聲先後落在石板上。
兩扇巨大的殿門往內倒塌，砸在石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碎木屑飛濺出去好幾尺遠。離門最近的那幾張案幾被砸得翻倒在地，菜肴和酒壺摔得稀碎。
姑獲鳥立在殿門口，兩丈寬的雙翼緩緩收攏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