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盤著腿地坐在寶座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拼接著被我翻爛成一片一片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心裡肉疼得無法用言語來描述。
有個長得討喜的奴婢見著我那像是便秘般痛苦的臉色,猶豫地說了個主意道:「尊主已經將武功秘籍倒背如流,左右不過是一本書罷了,不如重新默寫一遍。」
……重新默寫一遍,這個方法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這一本也是默寫出來的。
我抬眼看那個小弟子,眉眼彎彎:「那不如,你幫我默?」
這明明只是一個問題,但是卻把那小姑娘嚇得腿一軟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個篩糠一樣,「尊主的秘籍乃是本派無上機密,奴婢萬萬不敢肖像,還請尊主恕罪!」
又是這一套說辭,我無語地收回目光,幾年前我把這本書翻脫線的時候,她們是這樣說的現在還是這樣說,這偷懶的藉口真是半分長進也沒有!
我懶懶地收回目光,再次肉疼地看著自己的秘籍,上面的字跡分外帶著七分挺拔俊秀三分凌厲讓我不由得一怔——「嘶,這字型真的是無比的熟悉啊。但是是誰的字來著?」我無比糾結地扯著自己長長的黑髮,「偶買噶的,真是的!得了老年痴呆真是要命,現在記憶力怎麼那麼差了!」
大殿中一時安靜地詭異,中央還會跪著抖得跟篩糠一樣的小弟子。
其他弟子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紛紛交頭接耳:
「尊主這是怎麼了?難不成被氣得……又發病了嗎?」
「胡鬧,怎麼可以說尊主犯病了呢?」
「你看尊主現在童顏烏髮明眸皓齒顧盼生輝,哪有一點得病的樣子?」
「你,新來的吧?怪不得不知道!」
「尊主有時候就是會一個人胡言亂語,之前都是少林寺的方丈來送藥,這不前一個月少林寺的方丈坐化歸仙,尊主斷了藥,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余婆婆,你跟著尊主最久,你看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這個,估計一下時間,也該是尊主返老還童的日子了。」
眾人星星眼:哇塞,返老還童,聽起來就好拉風。
「報告尊主!」梅劍竹劍兩個雙胞胎從殿門外飛奔而至,臉上帶著滿載而歸的喜色,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這個月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上供了不少好東西。她們兩個看到仍然跪在地上的那個女婢,面面相覷以為我現在在責罰那小姑娘。
因為想不起到底是誰替我抄書來著,所以我的心情差到了極點,手撐著腦袋看著仍然跪在地上的那個少女皺眉:「喂,那個誰?你還打算跪在這裡多久?真是礙眼死了!年紀輕輕的,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來礙我眼了!煩人!」
看著那女婢如蒙大赦的樣子,我撇了撇嘴——
其實有時候我挺納悶在其他人眼中,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妖怪。
我明明連他們的手指頭都還沒碰到,他們就一副怕到抽筋、怕到暈厥、怕到嘔血的樣子,這樣下去,我真的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隻老妖怪了!
誒,都怪年輕時候太過年少輕狂,留下了很多不好的黑歷史;上了年紀之後呢,心火越旺,脾氣越發暴躁起來,又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
我坐在寶座之上,渾身就跟長了蝨子一般難受得緊,極其不耐煩地聽著下屬喜滋滋地在下面稟報著三十六部七十二島如今如何如何,靈鷲宮憑著天山童姥的威名已經揚名立萬,遠超逍遙派。
為了不讓我無聊之下迸發出自己內心的洪荒之力,我決定努力遮蔽掉別人的聲音,看著秘籍內襯中的幾個大字:
八荒復六合,唯我獨尊。
紅顏彈指老,平生何憾。
沒錯,在這個快穿穿一時穿越穿一世的時代,我一覺醒來穿越了,而且是悲劇地穿一世的那種。
本來以為,上面的那兩句話會是我穿越回去的關鍵,就像某些系統打怪的小說那樣,當主人公完成了目標就可以回去。然而……事實卻並不是如此,我始終參破不了後一句話,那導致我一直在這個金庸的武俠世界裡混吃等死。
只要不散功,我永遠會是別人眼中統領著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還有靈鷲宮九天九部的老妖婆……
我嘆了一口氣,一個快被時間磨損完所有記憶的老妖婆。
「時間啊,大把的時間啊,快來快活啊!」
我癱坐在寶座上,無聊地大聲喊道。
沒想到這一句話引起了下面正在滔滔不絕地報告的梅劍和竹劍的主意,兩姐妹疑惑抬頭,齊聲問道:「尊主,有什麼指示嗎?」
梅劍竹劍是我十幾年前在山下遇見土匪屠村時好心救下來的一對雙胞胎,如今已成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雖然漂亮是漂亮,但是讓我整天對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並且話癆的小姑娘,難免會出現審美疲勞。
本來只到了我小腿的倆小屁孩,一轉眼就跟我一邊高了,真是讓人感嘆歲月催人老啊。
我哦了一聲,繼續生無可戀地癱坐在寶座上,抖著大長腿:「沒事,剛說到哪了?」
竹劍喜滋滋地說道:「哦,說到了天山童姥如今巴拉巴拉(此處省略兩百字)。」
少女的聲音又甜又脆,迴盪在靈鷲宮的主殿房樑上,然而眾人更加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只為我氣得一會兒黑一會兒白的臉色。
梅劍笑臉一僵,伸手扯了扯仍然在滔滔不絕的竹劍,示意她別再說下去了。
我像是惡霸一般支起一條腿,手搭在膝蓋上,挑起英挺的一字眉朝她們招手示意過來一點,陰測測地問道:「你們剛才說的什麼,再說一遍!」
於是兩個小屁孩一左一右,在我身邊脆生說道:
「天山童姥,威名遠播。」
「不老長春,永如女童。」
秘籍被我啪一聲摔在桌子上,泛黃的紙頁就像是蝴蝶一樣飛舞。
梅劍竹劍兩個人嚇得趕忙蹲下來幫我重新整理好。
我氣得磨牙,從牙齦縫裡憋出笑來道:「這四個句子,是誰編的?」
這些年,我像只鼴鼠一樣整日整夜地窩在縹緲峰上深居簡出,凡是見過我真容的男子要麼死的死,要麼避世的避世,就算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來朝貢也統統蒙了眼,怎麼可能還會有這樣赤果果的誹謗!
「稟尊主,」左邊的雙胞胎姐姐剛說完,右邊的雙胞胎妹妹接過話,「好像是烏老大。」
下一秒,我的內心就奔過了一萬頭草泥馬!
平生最恨別人說我矮,什麼天山童姥身材永如女童,統統都是放屁!
烏老大他爹當年不過就是見了我一面,就到處造謠我是個借屍還魂、喝人血也長不大的女童,如今他爹好不容易死了,烏老大子承父業繼續在外面敗壞姑奶奶我的名聲!
叔能忍,嬸能忍,姑奶奶我都不能忍!
「我靠,給姑奶奶我把烏老赤條條地帶到我面前,馬上,立刻!!」
整個空曠的殿堂響徹我的咆哮聲,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在我生氣到扭曲的眼瞳中倒映出來的,便是被覆著眼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烏老大——讓人不得不感嘆一句,好一朵不勝秋風的嬌花兒!
我吹了吹自己的劉海,感慨,果然在我嚴謹治派下,我靈鷲宮的弟子執行力那叫個飛速。
「尊主,你忘了,今天本來就是烏老大朝貢的日子。」小余小心地提醒我說道。
小余如今已經是個六七十歲風燭殘年的老太婆了,雖然我比她歲數還要大,可我仍然是以一副豆蔻少女的模樣叫著一個老太婆子為——
小余。
我瞪了她一眼,在寶座上暴跳如雷:「你以為我年紀大了,連這點事情都記不住了,是嗎?!」見小余一副‘你就是年紀大了老年痴呆的樣子’,我敗下陣來,「好吧,我絕對不會承認我就是沒記住。真是,都知道我年紀大了,一個個就不知道上點心嗎?!」
我跳下座位,站在鏡子面前欣賞著鏡子中我兩條兩米長的大長腿,嘟囔著:「我到底還要長多高,才不會被人說矮啊!」
小余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說道:「尊主,那個……是哈哈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