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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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在一聲驚天雷聲裡,地牢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本來寂靜空曠的暗道裡,像是一下子湧進了很多人,空氣一下子變得稀薄起來。

  似乎感受到空氣中血腥味的不安攪動,胸腔裡的心臟砰砰跳動得快要蹦出來一般。我捂著滲出鮮血的胸口,倉促地抹去臉上的淚痕,便聽腳步聲雜亂而至——

  「那個獨孤御風呢?!」

  鬼谷子看著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牢房,幾乎是怒不可遏地問道,而他氣得腦門上的青筋如同蚯蚓一樣浮動著。

  我緩緩站起身來,頭髮早已被冷汗褥溼,臉頰蒼白可神情坦然平靜:「他走了。」

  聞言,那些跟在鬼谷子身後的弟子一片譁然,面面相覷。

  無崖子緊繃著下頜,目光鎖著我最後落在了我衣襟的鮮血上,劍眉快要打成一個死結。

  鬼谷子目齜欲裂地瞪著我,手中的佩劍發出顫聲,他指著我質問道:「你竟敢把他放跑了?!童扶搖,你吃了雄心豹子膽嗎?竟敢放走魔教的犯人!」

  我抿了抿嘴,剛要說什麼,然而師父平靜地走進牢房之中細細地打量著我,隨後伸出手將我溼漉漉的額髮別到耳後,輕描淡寫地說道:「我以為他會傷害你。阿搖,你沒事便好。」

  我眼眶一熱,而委屈就像是泉眼中的水,從傷口處直往外冒:「師父,我……」

  鬼谷子刷地一下抽出長劍指著師父,生氣至極地責問道:「怎麼?掌門師弟如此說,是想包庇自己的徒弟嗎?」

  逍遙子轉過身靜靜地劍刃,燭火襯得白髮男子的面容俊美無匹卻又莫測高深:「扶搖是本座的大弟子,她若是犯了錯本座自然會罰她,可也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半分。」

  鬼谷子眯了眯眼睛,道:「掌門師弟,逆行倒施的下場,你不會不懂吧?」

  然而誰也沒料到,逍遙子竟然撇嘴一笑,笑容帶著嘲諷的意味:「逆行倒施?本座教導自己的徒弟關旁人關江湖關眾生何事,便是逆天而行你又能奈我何?」

  鬼谷子氣得一噎,卻說不出話來辯駁二三。

  無崖子伸手指著破碎的鐵欄,條理清晰地說道:「這欄杆是被人用掌力生生震碎的,我師姐如今重傷在身使不得半分真氣內力,試問她又怎能震斷鐵欄?想來,也不外乎兩個可能,一是孤獨御風自己用掌力震斷鐵欄而出,二便是有魔教的人幫著他離開這裡!」

  「是誰?!」鬼谷子急聲喝道。

  無崖子抬起眼看向師父,見後者輕頷首,才朗聲說道:「魔教左護法,孤獨璣辰!他同獨孤晦朔肯定有莫大的聯絡若是知道那小子有難自然會來救他,然而自從獨孤御風被扣押了起來,不過七八日的光景,然而訊息卻是實打實地從谷中洩露了出去,若是我沒猜錯,門派之中肯定有魔教的細作!」

  他揹著手走了兩步,即便是在這髒穢不堪的地牢之中,卻自有高山流水芝蘭高雅的丰神俊逸。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以及鬼谷子難看到極點的臉色之中,無崖子意味深長地看向鬼谷子,偏頭淡淡一笑,說道:「既然獨孤御風已經離開了,那麼那個細作肯定也會跟著離開自然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知道師伯能否猜出,這個細作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呢?」

  鬼谷子僵硬地回過頭,看向那些弟子,眯著眼睛問道:「玄德希夷,你們大師兄呢?!」

  東方玄德和南宮希夷相互對視了一眼,兩人隨即跪下誠惶誠恐地說道:「回師父的話,弟子……弟子醒來後,便沒見到大師兄,只是師兄他留下平日練習的軟劍,另外兩把劍卻是不見了……師父恕罪,弟子、弟子也不知道!」

  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四聲響亮的巴掌聲,跪在地上的兩人便已經是被鬼谷子一人各抽了兩耳光。

  「都給我去找善淵!不把他找到,你們就不許休息!」鬼谷子氣得面色漲紅,轉過頭惡狠狠地等著無崖子,「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信口開河!我堂堂微系豈容你隨意破口汙衊?」說罷,他舉起手來就朝無崖子的一張臉狠狠劈去,如同剛才對待東方玄德和南宮希夷一般。

  然而,白衣青年一個鬼魅轉身,便已經繞到了他手掌的另一側,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鬼谷子的手腕,再是狠狠一扣便死死扣住了他的脈搏!

  「你,你竟敢對我動手?!」鬼谷子氣得胸膛不住起伏著,「你這是以下犯上!」

  無崖子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擊道:「那敢問師伯適才劍指掌門,是否也是以下犯上?」

  我靜靜地看著那一幕,突然想起曾經對無崖子說的話——我不喜歡他總是模仿師父的樣子。

  因為,每個人都不會是另外一個人的複製品。而此刻,我驀地覺得,這才是無崖子在眾人面前褪去了他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外表後的年少輕狂。

  這才是他最真實的樣子——聰明絕頂,正氣凌然,卻又狂傲不羈。

  我目光觸及到我身旁如同謫仙的白髮男子,耳旁便迴盪著獨孤晦朔說的話。他說師父的修為被體內的孤獨化去十之七八,本來我以為那是誇大其詞,然而現在才發現確實如此。

  一想到這裡,我鼻子一酸眼淚便落了下去。

  好在地牢昏暗,我連忙轉過頭擦了擦眼睛,心想著應該沒有人看見。

  「無崖子,放開你二師伯。」

  逍遙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一齣鬧劇,語氣聽不出半分起伏,「我們走。」

  「是,師父。」

  無崖子鬆開了鬼谷子的手,走到我身旁不動聲色地攬過我後背握著我胳膊,淡淡說道:「別多想,我只是怕你受傷暈過去,師父還要我揹你回去。」

  一路走過漆黑的廊道,我有些無語地看他:「拜託大哥,我什麼都沒說好嗎?」

  無崖子閒閒掃了我一眼:「你不跟我犟嘴你會死嗎?跟你說了離御風遠一點你不聽,現在嚐到苦果了吧?」

  我掙了掙,然而換來的只是他本來握著我胳膊的動作變成掐著我胳膊!我嘶了一聲,磨牙說道:「無崖子你不擠兌我,你是渾身難受嗎?」

  無崖子努了努嘴:「是挺難受。」頓了頓,他眼風掃過我,「不過看你為了一個魔教的人哭哭啼啼的,我更難受。」說罷,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煞有介事地搖頭,「師門不幸,何呼哀哉!」

  出了地牢的時候,師父突然停了下來,身影一下子猛地僵住了。

  雨聲浩浩,雷聲磅礴,卻擋不住山崖的隱隱顫抖。

  山脈如同困獸的呼吼,隱隱迴盪在整座山谷之中,讓人感覺到毀天滅地的力量。

  師父猛地轉過身來看向我,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電:「阿搖,說實話,那個孩子去了哪裡?」

  狂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而師父身後的長髮被吹得四散作舞。

  師父從來沒有用這樣重的語氣同我說過話。

  我翕動著嘴唇,搖頭:「師父,我、我不知道御風去了哪裡……」而我目光渙散地看向大雨之中,驀地叫出聲來,指著雨中高大的暗色身影,「獨孤璣辰!」

  聽到這個名字,握著我胳膊的手猛地一用力,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但身旁的白衣青年聽到我的吃痛聲又放鬆了力道。

  然而,最讓人驚訝的是師父如遭電擊的反應——他彷彿被什麼定住了身影一般,而眼瞳變得濃黑起來,像是一場黑色秋霧緩緩地漫過了他的眼睛。

  而最終,他還是緩緩轉過了身去,語氣凝滯得不成樣子:「獨孤……璣辰?」

  大雨之中,周圍都是黑色一片,而那個高挑男子身上的墨色長袍彷彿把自己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獨孤璣辰摘下兜帽,看著我們邪魅地挑起嘴角:「怎麼,似乎逍遙掌門看到我還活著,很吃驚的樣子?還是做多了虧心事,不敢見我?」

  而我身旁的無崖子碾著牙根,一雙桃花眼幾乎快噴出火來地盯著獨孤璣辰。

  毫不懷疑,若是現在師父不在這裡,他肯定已經像頭豹子一樣衝出去同獨孤璣辰拼個你死我亡。

  然而在獨孤璣辰的冷嘲熱諷之下,大雨之中的逍遙子沉寂著如同一座長眠的火山——

  外表鋪就著灰白的死灰,可是在那層死灰之下,卻又翻滾著沸騰不休的岩漿烈焰。

  「……為什麼?」

  逍遙子淡淡出聲,可是卻帶著一絲顫抖,「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麼還要將那個孩子留在這裡?」

  獨孤璣辰嘴角的笑意越大,然而眼裡的鋒芒卻越來越刺眼,他冷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道:「讓他留在這裡,不好嗎?讓你日日夜夜面對著晦朔,日日夜夜提醒著你千萬別忘了要活在生不如死的愧疚裡。」

  雨,下得越發大了。

  山石崩裂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似在我們的耳旁,如同困獸在逃脫牢籠的嘶吼。雨水緩緩地從面容上流淌下來,我抬起頭看著雷暴引起的風雲變幻的天地,不詳的預感如影隨形。

  「你知道,這樣做到底會有什麼後果?」

  逍遙子的語氣帶著無法掩飾的怒氣,「你若是毀了晦朔,你對得住阿月嗎?」

  天上一片電閃雷鳴,而伴隨著雷聲轟鳴,玄黑長袍的男子手指著逍遙子,甩出一長串水珠,殺氣騰騰:「我對不住我姐姐,那你又何曾對得住她半分嗎?若不是我答應過她不會傷你性命,你以為你憑什麼能安然活到現在?她作為聖女作為教主,卻是因為你練不成神佛斬,你毀了她,可我不會讓你繼續毀了晦朔!」

  伴隨著一道轟隆悶雷,一道縱橫交叉的閃電劈開了夜幕,一下子將混沌的天地照得明亮起來!

  一瞬明亮,卻又永墮黑暗。

  地面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逍遙子那一刻面容冰冷,下一瞬他揮袖如雲整個人便朝後山飛去!然而獨孤璣辰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緊緊咬住師父不放!

  「後山!」我驚撥出聲,和無崖子相互對視了一眼,「是後山的那把魔刃!」

  無崖子當機立斷地俯身揹著我,一路狂追二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