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絕情殿上,獨孤御風手支額頭半躺在寶座之上,而手中酒壺微微傾斜出一個弧度,那潺潺的酒水便從細小的壺口流進他半開的口中。
「我聽說,你下令放過了崑崙派的幾個人。」
歐陽善淵抱著長劍站在一旁,聞言饒有興味地抬起眼,看向興師問罪的獨孤璣辰。如果說如今御風是魔教的教主,那麼身為教主舅舅的魔教左護法,才是魔教真正的掌權之人。
也許是因為他們的血緣,又或者因為獨孤璣辰的資歷,但更大一部分的原因則是因為獨孤御風的無慾無求。
只聽高座之上的青年懶懶地抬起眼,淡淡道:「對,放了。」
獨孤璣辰奈何不了他,便轉頭怒視著事不關己的歐陽善淵,而後者聳了聳肩膀說道:「本來是可以一網打盡的,不過後來枯木那個老頭出來搗亂,教主便下令放了還沒來得及殺掉的婦孺和弟子。」
「晦朔,我們現在根本沒必要怕少林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是不能斬草除根——」
沒等他說完,御風眉宇不耐煩地皺起,他斜睨著眼:「只不過是幾條人命,舅舅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
獨孤璣辰一噎,他隨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移了話題:「那玉羅剎送來的暖床奴呢?我聽說,你把那幾名女子統統丟進了蛇窟,那這件事你又如何解釋!」
黑袍青年懶懶地站起身,長髮掩面,可眉間的紅痕帶著凝重的煞氣。他一步步走下臺階,卻停留在最後兩個臺階之上,揹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獨孤璣辰:「我可以容你一手遮天,可以忍你拿我做殺人的利劍,但舅舅,不要妄想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更別妄圖掌控我之後的半生。」
嗓音平淡,可語氣藏著寒刃的鋒芒。
獨孤璣辰面容一僵,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青年:「晦朔,你——」
御風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微微抬頭,而四方燃燒的篝火將他的面容映襯得俊美神秘而又危險:「這件事情只是一個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恐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玉羅剎。」
目送著怒氣衝衝的獨孤璣辰離開,歐陽善淵挑起唇角幸災樂禍道:「左護法看來氣得不輕。」
「他觸及到我的底線了。」
歐陽善淵若有所思地看向御風:「這就是神佛斬的威力嗎?冷漠無情,六親不認?不過就是幾個床奴,教主你大可留下她們逢場作戲,也不必同左護法鬧得如此僵,兩全其美豈不甚好?」
獨孤御風斜睨了他一眼,而下一秒,魔刃出鞘發出輕吟的一聲,以迅雷之勢架在了歐陽善淵的脖子上。玄衣鐵甲的青年笑臉一僵,連忙舉起雙手,表示繳械投降:「教主,我只是開玩笑的。」
那雙赤茶色的眼瞳沒有任何的情感,除了冰冷與戾氣,但所幸在遮掩的憤怒後,還沒有真正成型的殺意。歐陽善淵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也不敢輕易放鬆。
伴隨著劍刃歸鞘的聲音,御風冷漠地轉過身,語氣毫無溫度道:
「沒有下次,否則我會殺了你。」
一句話散在空曠的大殿之上,就連回聲都是平淡的味道,可沒有人會懷疑這句話的真實。因為沒有人敢去懷疑,懷疑一個入魔之人的殺戮之心。
當靈絕揹著百曉生吭哧吭哧地上山的時候,我就知道估計有大事發生。
而百曉生那貨一開口,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
「扶搖,大事不好了!」
靈絕放下百曉生便從被我拉得變形的鐵欄中鑽出來,馬不停蹄地蹲下身用鑰匙解開我腳上的鎖鏈。我驚訝道:「我去,你哪兒弄來的鑰匙?」
靈絕滿頭大汗專注於開鎖,而百曉生充當了發言人的角色:「當然是我們偷來的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看著靈絕擰著眉頭的樣子,狐疑問道,「難道是李秋水她爹跟師父說不通,準備直接來要我命?」沒等靈絕說話,我便一撩袖子,「那感情正好,我還想找那汙衊我的小婊砸討一個說法!」
說話之間,靈絕已經解開了鎖,他站起身來就把我拽了出去:「別說話,跟哥走!」
我從來沒見過一向吊兒郎當的靈絕能如臨大敵成這個樣子的,我拉住揹著百曉生的他:「嘖,靈絕,百曉生,你們講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百曉生伏在靈絕的背上,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肢體動作,張牙舞爪地比劃說道:「繼華山派被滅門之後,崑崙派也遭到了魔教的重創,只不過這一次枯木大師救下了崑崙派的幾個人帶回少林寺,而那些人說魔教教主還有魔教護法都是逍遙派的弟子!」
說到最後,百曉生已經是一臉窮兇極惡的表情。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吐沫星子,有些嫌棄地說道:「你們不是早就知道,御風和歐陽善淵是魔教的人了麼?」
靈絕一副‘恨不得撬開我腦瓜仁看裡面到底是什麼做’的樣子,說道:「拜託,你在這思過崖上被關傻了吧!我們知道,並不代表江湖人知道啊!」
百曉生也跟靈絕一起鄙視我,說道:「你說你長得挺聰明的一個小姑娘,怎麼腦子轉不過來呢!按照這種重磅八卦的傳播速度,估計再過不了半日,整個逍遙派都會是江湖群起圍攻的物件!」
「那些被魔教圍攻,以及即將被圍攻討債的門派一旦知道了逍遙派一下子培養出來了兩個大魔頭,我們現在就可以猜一下,逍遙派是吐沫星子淹死還是被人戳脊梁骨給戳死?到那個時候,逍遙派肯定會找一個替罪羊,你覺得那個最合適當替罪羊的那個人會是誰?」
長篇大論一番後的百曉生看著我,眼神宛如看著一隻隨時待宰的羔羊。
我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
靈絕還嫌不夠危言聳聽似的,添油加醋地說道:「而且外面都在傳,你把飛雲堡大小姐一張臉給弄毀了,你知道飛雲堡身為江湖四堡之首,地位到底是什麼樣的?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李秋水人都毀容了,無崖子還要娶她?不過這次你也應該多謝你那個二師弟,若不是他信誓旦旦地答應娶李秋水,你這幾天估計連一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我嘶了一聲,跳腳道:「你們怎麼就不信呢?她的臉是被抓傷的,不是被刀劃傷的,根本不會留疤!」
百曉生哎呀了一聲:「可不管現在到底會不會留疤,飛雲堡咬定留疤,你就是個兇手!」
他伸出手指頭,數著,「扶搖你想想,江湖那些名門正派知道了你們逍遙派窩藏魔教的人藏了十幾年,還培養成一個賽一個的高手,這筆賬要算吧?」
「魔刃本來鎮壓在你們逍遙派,現在又被魔教給重新取走了,雖然魔教當年的那些寶貝被人取走的不少,可人家挨家挨戶地算賬,那是付出了滅門的代價,可逍遙派還是相安無事,這筆賬又要算在你們頭上吧?」
「飛雲堡在江湖上名望雖不如逍遙派,可是它比逍遙派勝在仗義疏財廣交人脈,一筆筆算下來,我估計你要是不走被推出去當替罪羔羊,那就得天打五雷轟!」
他話音落,我便覺得憑空五道驚雷劈下來,把我劈得外焦裡嫩,還透著人肉的焦香。
我吞了吞口水:「可我是天山童姥,好不好?」
「那我特麼還是定海神僧呢?!」靈絕叉腰說道,「然而現在有個屁用!到時候人一來,那些武林正道一大堆一大堆的歪理說得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以為你是天山童姥,等你統一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再來跟我瞎比比,現在聽我的,趕緊跟我和百曉走!」
百曉生翹著蘭花指:「你個倒霉熊孩子!」說著,還無比‘痛心’給靈絕順氣道,「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好!扶搖,還不給靈絕認錯!」
被雷得外焦裡嫩的我突然有一種錯覺,那就是百曉生和靈絕兩人‘含辛茹苦’地把我撫養長大,現在又為了我這個熊孩子操碎了心,我這個不孝女簡直對不住——我呸,我對不住這倆基佬?!於是,我一瞪眼抬起拳頭,蹬鼻子上臉的百曉生和靈絕就老老實實地向外挪了一步,乖巧地對我笑:「姑姥姥您別生氣,我這不開玩笑呢!」
我就被關了大半個月,瞧給你倆能的,咋都不上天呢?
「我如果溜了,會不會有些不講義氣?逍遙派怎麼辦?」我有些猶豫。
靈絕嘖了一聲:「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偷鑰匙的時候,是當著你師父的面光明正大地拿的。」頓了頓,他說道,「如果你留下,那麼所有矛頭肯定都對準你,你一走至少還能少一個激化點。」
百曉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誒呀,扶搖你也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天塌不下來,就算天真的塌了下來還有個高的人頂,要是個高的頂不住,我同靈絕也會幫你一同頂的!你同李秋水之間鬧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師父就算再怎麼疼你,他也不好明著向著你,等到風聲過去了再回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不一切搞定了嗎?」
聽他這麼說,我也覺得事情也許很容易就過去了。靈絕緊張地看著我,一副生怕我一個倔脾氣不肯離開他還要琢磨著打贏我才能把我扛下去的樣子。
我走到懸崖邊,伸出脖子看下去,真的只有雲霧淼淼,隱約能見樹林做成的墨綠深浪,透著山野的輕靈飄渺。我想,小黑葬在那裡應該會很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是它的歸宿。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轉過頭,山風揚起鬢角的發,朝緊張又忐忑的兩個人笑道:
「也好,我們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場大戲逼近之中,大家準備好避雷針。
小劇場:
導演(擠眉弄眼):御風,為什麼拒絕了你舅舅送來給你暖床的美女呀?
御風(一臉冷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導演:那如果女主給你暖床,你要不?
御風(實力冷漠):……不要。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
導演:那怎樣你才能原諒阿搖呢?
御風(認真思考):嗯,除非她親我一下。
另:
在此感謝juju7127早上五點寫給扶搖的長評,她真的明白了這部同人我想表達的故事。
原著中對於童姥出場以及消失只有兩章半,而我想要做的,是想要將那兩章半的章節展開成她鏗鏘風雨、快意恩仇的一生。嗯,文筆比我好,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