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像是幽靈一般站在夜色長街上,卻不住向酒館之中探腦袋的一眾魔教弟子,今日算是傻眼了。
本來在見到自家教主踏進那家酒館的時候,他們便已經開始倒數著時間,猜測著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殺光裡面的人。然而,沒想到教主大人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一個和尚一個姑娘一邊喝酒一邊談笑。
唔,笑吧笑吧,估計再過不了半柱香,就笑不出聲來了。
然而半柱香過後,那個少林寺的和尚便已經醉得昏天黑地,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地趴著,只剩下那個紅衣少女還在咯咯笑著,而他們的教主……他們的教主竟然仍然耐心地站在門口!
眾人驚呆,這簡直不可思議呀!
要知道,獨孤御風是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眨眼不殺人,這都眨了多少次眼睛了,那個紅衣少女竟仍然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喝酒說胡話。就在那些屬下不敢置信地開始揉眼睛的時候,彷彿化作石像的玄衣青年終是緩緩走了進去,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帶一直貼身的魔刃。
因為命令,那些人也不得上前一步,只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酒館裡面的人,聽他們說著話恍若敘舊的樣子,然而說著說著,自家一向暴戾冷傲的教主竟然伸手握住了那紅衣姑娘的柔荑,簡直就像個街邊見色起意的登徒子!
於是,屬下一個個激動了!!
要知道玉羅剎大人秉著體恤教主年輕氣盛,遵從左護法的意思不知道往教主床上送了多少暖床奴,那可都是頂尖的美人,然而教主非但不領情,還面無表情地將那些漂亮女子一個個丟進了蛇窟!做法雖然殘忍了些,可是自從那時,教中女子便再沒有一個人敢偷偷爬上教主的床榻了!
要知道,一個男子,還是一個血氣方剛、掌握著旁人生殺大權的男人,居然不近女色,成日除了那柄魔刃便是和右護法呆在一起的時間最長,於是教眾都心照不宣地預設了教主與右護法的關係。
但是現在,一向不近女色的教主竟然主動去摸人家的姑娘的手!
眾人互相遞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搖頭嘆氣,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這麼倒霉!
下一刻,本來同情著那姑娘的一干教徒不約而同地掉了下巴——
只見那個紅衣少女一把將自家冷麵無情的教主給拽了下去,還不怕死地晃著自己的拳頭!
「天哪,她到底知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啊?劍魔誒!」
「嘖嘖,那個臭丫頭一定死定了!」
「恩恩,估計會被一刀從頭頂劈下來劈成兩半,跟當初那個不知死活給教主下藥的那女人一樣!」
就在眾人紛紛猜測那紅衣姑娘到底會死得如何慘的時候,只見她再次不知死活地一頭鑽進了自家教主的懷裡——那些教徒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們看不見御風的神情,但是都能看到那一刻,玄衣青年的背脊一下子僵硬得好似雕塑,如同風雨之前沉默的山脈。
天哪,這不應該是劈成兩半,而是劈成好幾瓣吧!
只見自家的教主大人緩緩抬起了手……抬起手,然後抱住了那個紅衣少女?!彷彿幾道驚雷劈下來,幾個人都是一副被劈得入了輪迴的樣子,這還是他們那個不近人情、不近女色、殺人不眨眼的教主嗎?
御風微微垂著脖頸,看著靠在自己懷中睡得香甜的紅衣少女,手抬起繞過她的耳廓輕輕摸著她的長髮,然後輕輕一笑如同三千芳菲盡放。她還活著,還靠在自己懷裡綿長地呼吸著,真好。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彷彿早已死去的心臟,伴隨著少女呼吸的一起一伏重新跳動了起來。
「阿搖,跟我回去。」
不是疑問,不是試探,不是請求,而是一句不容置疑的話語。
懷裡的少女叮嚀了一聲,玄衣青年便淡淡笑了起來,俯下身將酣睡的她輕輕抱了起來,她的額頭抵在他的脖頸間帶著微癢的暖。他微微偏過頭,嘴唇便碰到了她的眉心,而鼻息間是他魂牽夢縈了很多年的味道。
御風微微抿唇眼神乾淨,那一刻,纏繞著青年眉眼間如同弱水一般的戾氣,恍若雲煙般緩緩消散在這夜色中,一如當年揹著紅衣女孩走過夜色長街的純白少年。
那些魔教弟子什麼時候見過自家的教主這樣笑得這樣安然過,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如何自處,只是愣愣地看著玄衣青年抱著紅衣少女,旁若無人地一路走過。
恩對,他走了過去。沒有像來的那樣,幾乎是奔得如同風雷電掣,此時的玄衣青年抱著醉酒的姑娘一路走過夜色長街,彷彿他抱著她,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另一邊腳步聲傳過來,魔教弟子看過去見是一身玄色鎧甲的右護法,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護法大人,教主今日是怎麼了?」
有個下屬壯著膽子,猶豫地問道,「怎麼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歐陽善淵靜靜地揹著手,看著玄衣青年難得安然的背影,忍不住笑起來,搖頭說道:「教主他,只是重新找回了自己。」頓了頓,他嘆了一口氣,「你們都看見那個紅衣姑娘了吧?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她脾氣傲得緊,以後你們記得只要是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是了……千萬千萬記得,千萬千萬別惹她。」
「那丫頭,啊呸,那位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歐陽善淵微微一挑眉,有些壞地笑了起來:「她,是教主的藥引子。」
眾人一頭霧水——藥引子,吃人嗎?
而玄衣鎧甲的青年揹著手長長地吐出有一口氣,平靜卻又欣慰地眨了眨眼睛。
那是藥引子,是能讓劍魔像個人一樣,重新活過來的藥引子。
第二日,我醒過來的那一剎看著頭頂上層層煙色帷幔,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夢境之中!
我的目光緩緩向下移,然後根據蠶絲被貼著皮膚的感覺,非常清醒地感知到——我沒穿衣服!!
那一刻,臉刷地一下變成綠色的我,氣沉丹田地嗷了一嗓子:
「啊!!!!——」
沒等我嚎上三秒,我的嘴唇就被手指壓住了。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一旁撐著腦袋的玄衣青年,臉綠得跟黃瓜皮一樣:「你你你……御風?!」
天哪,我一定是還沒睡醒,對不對?!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我一大早醒過來,不僅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還沒穿衣服,還……想到這兒,我憤怒地瞪大了眼睛,磨牙道:「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玄衣青年微微偏頭打量著我,而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前一刻他還是安然溫暖的眼神,而後一刻卻又像是戴上了冰冷的面具,而伴隨著他的動作,一縷頭髮垂落下來好巧不巧地散在了我的鎖骨上。而他赤茶色的眼瞳帶著散漫的玩味,對我淡淡笑道:「這是我的房間。」
「那為什麼你也在床上?!」
「因為這是我的床。」
御風理所當然地說道,而他眉心之中的紅痕提醒著我,眼前的人不是當初的那個少年,而是喜怒無常斷情絕愛的劍魔。
我不喜歡他居高臨下地瞧著我,然而此刻,我還像只蠶蛹一樣裹在被子裡沒穿衣服而受制於人。忍著頭上的青筋,我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道:「那你可以離開了嗎?」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微微挑眉反問:「我為什麼要離開?」
我深吸了一口氣提醒自己要冷靜要剋制,忽略了頭頂之上那雙赤茶色眼瞳一閃而過的痛苦:「我的衣服呢?」
御風的面容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高深莫測,言簡意賅地對我說道:「扔了。」
我能感覺到兩道白氣噗地一下從我耳朵裡冒出來,我磨牙問道:「最後一個問題,誰脫的我衣服?」
玄衣青年笑了起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除了我,你還希望是誰?」
而在我徹底爆發之前,他連著被子將我捲進懷中,下一刻,他的腦袋深深地埋在我的肩窩處,下巴擱在我的鎖骨上。我身子一僵,只能感覺到他的鼻息灑在我的肌膚上,引起一陣陣無法抑制的顫慄。
我張了張嘴,卻聽他悶聲說道:「不要說話。」嗓音沉沉,帶著難以掩飾的低落與失望。
然而下一刻,抱著我的青年一句接著一句,讓我覺得恍若五雷轟頂——
「我以為,你是願意的。」
願意?願意什麼?我想靜靜,不要問我靜靜是誰。
「所以,我才帶你回來。」
隨便!太隨便了!怎麼能隨便帶一個喝醉的姑娘回家呢?
「昨晚,你拉著我的袖子說想我。」
還沒等他說完,我就不顧自己胳膊還是赤條條的,伸出來一把堵住了他的嘴唇。他怔怔地看著我,一雙赤茶色的眼瞳映著我的臉龐,沒有多餘的情緒與雜思。
「我昨晚,真的是喝多了。」
我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這樣混亂的場面,「我以為是做夢,夢見了你。」
沒想到,他笑了起來,一雙眼睛都笑得彎彎的,望著我璀璨如大漠星辰。
現在,我有些捏不準他變換得這樣快的情緒,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開心,又為什麼難過。
「所以,你昨晚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一臉矇蔽地看著御風,腦子裡一片混亂——
蒼天啊,佛祖啊,我到底說了什麼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御風:本來就有精分,現在倒好,直接人格分裂了!
導演:有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