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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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159章

  雪蓮子是歐陽善淵帶回來的。

  他們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同去,回來的時候也是兩個人,只不過其中一個不是御風,而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那個人——谷卿臣。

  靈門小心翼翼地端著盤子,盤子上放著瓷碗,瓷碗之中安靜地盛著一粒沉黑的藥丸。

  靈絕有些嫌棄地嘖了一聲,兩手握住靈門哆嗦的一雙手說道:「瞧你那點出息,把盤子端好了。」靈門抬起頭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大師兄,卻被靈絕投以一個警告的眼神。

  枯木大師雙手合十,對不肯吃藥的我說道:「阿彌陀佛,小施主你別再倔了,快把解藥服下吧。」

  我手撐著床榻,長髮披散在身後,看著他們濃著嗓音問道:「御風呢?」見他們不說話,我提高了聲音再次問了一遍,「 御風呢,他在哪裡?!」見他們還是不肯回答我,我猛地紅了眼眶,不顧靈絕的阻攔用力掀開錦被站起來,「我去找歐陽善淵問個清楚!」

  然而因為長時間服用了安神散,我用力起來的一瞬間便感覺到天旋地轉,而下一刻整個人便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靈絕連忙扶著我,苦口婆心地說道:「扶搖,你別找他了……你就當,你就當這世上沒有這個人然後乖乖吃藥,好不好?」

  聞言,我氣得推搡著靈絕,長髮披散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個女鬼般:「什麼叫沒有這個人,他肯定還在!我沒有死,御風怎麼會死?!他既然沒有死,又為什麼不來見我?」

  「你說的沒錯,獨孤御風他沒有死。」

  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看見來人是谷卿臣卻不由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歐陽善淵跟在谷卿臣的身後,低著頭不動聲色地沉默著。

  我緊緊地捏著拳頭,咬牙問道:「他在哪兒?!」

  谷卿臣負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淡淡說道:「你把藥吃了,我就告訴你他在哪裡。」

  我終於安靜下去,如同一頭戒備的幼獸警惕地看著谷卿臣,然而後者一臉坦然地任我打量著。靈絕遞給靈門一個眼神,後者便連忙遞上藥丸。我不再猶豫,捏起那粒沉黑的藥丸用力服下,而雪蓮子特有的清香便順著一路沉下丹田。

  靈門一臉忐忑地想要來看我的反應,卻被眼觀鼻鼻觀心的靈絕一巴掌給推了回去。

  「現在可以說了嗎?」我冷冷看向谷卿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我冷著嗓音問道,「獨孤御風……他在哪裡?」

  谷卿臣微微側過身,看著窗外的天光:「他在天下極北極苦極寒之地……他要封印自己。不過那也不關你的事了,便是他能活,他也答應從此拜我、隨我而去,從今以後,你們二人,是生是死都再無干系。」

  他的語氣平靜至極,可那平靜至極的話語卻化作了一把把鋒利無比的鋼刀,□□我的心口。

  我低下頭,一直強忍著的眼淚大滴地落下裡,滴在冰涼的石磚上,就像是一個諷刺——

  「他,就沒有半句話……要同我說?」

  聞言,谷卿臣轉過身,目光悲憫地看著我:「他說,讓你忘了他。」谷卿臣的話音落,一直扶著我的靈絕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寒戰,緩緩地鬆開了手,而靈門忐忑得更是連眼神都無處安放。

  彷彿意識到什麼,心裡騰地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我僵硬地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靈絕問道:「你們剛才,給我吃了什麼?」

  枯木大師閉上眼,長長地念了一句佛:「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靈絕神情複雜,欲言又止了半響終是乾脆地回了我說道:「解藥裡,還有一枚忘塵丹。」

  我惶惑地看著他,連聲音都帶著顫抖:「……那是什麼?」

  靈絕終是別過了頭,所有人都沉默著,見我仍然固執地要一個答案,靈門終是不忍地說道:「扶搖姐姐,那是少林寺中高僧在涅槃之前吃的丹藥。若是想要涅槃坐化,便要忘卻前塵。」

  我轉身毫不遲疑地抬手想摳喉嚨,欲將那枚丹藥吐出來,但是還沒等我抬起手便被谷卿臣隔空打中了穴道。眼淚像是珠子一般掉落在地上,轉瞬又濺入了塵埃,轉瞬無蹤。

  我僵硬著動作,腹中像是火燒火燎般的難受,我顫抖著嗓音說道:「點開我的穴道!」

  谷卿臣不帶任何情緒的嗓音傳過來:「雪蓮子只有一粒,若是你吐了出來,天下間便再沒有任何靈丹妙藥可以壓住你體內的子蠱。」見我一意孤行地想用內力衝開自己的穴道,谷卿臣踱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沉聲道,「你知道這一粒雪蓮子耗費了他多大的心力才得來的嗎?」

  九九八十一日的放血,幾乎快賠了他半條性命。

  然而另外半條,還在母蠱的折磨下苦苦支撐著。

  我維持著抬手的動作,滿眼祈求地看著谷卿臣,帶著哭腔說道:「前輩,我求求你……我想去找他,哪怕他要冰封自己,我還沒同他好好說半句話!前輩——」

  然而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谷卿臣打斷了,他凝著嗓音對我一字一句說得明白:「讓你忘了他,是獨孤御風自己的意思。不管在那天山之上是生是死,他都不想你去見他。」

  此生此世,是生是死,都再不相關。

  這句話像是驚天的雷聲響在這座殿閣之中,驚起片片塵埃。

  我的面容一瞬間彷彿凝固起來,凝固著過往所有的喜怒哀樂,伴隨著藥效的發散,而關於那個玄衣青年的往事都伴隨著飛揚的塵埃沉入了記憶的深海,不見蹤影,伴隨而來的是沒頂的悲傷,恍若呼嘯而來的駭浪打在我的身上,眼前一黑,便再也撐不住暈倒在地上。

  後來,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那個冗長的夢境中,我回到了靈鷲宮成為喜怒無常的天山童姥,在縹緲峰上深居簡出,日復一日統領著折磨著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妖魔鬼怪。

  數十年雲煙,卻仿若眨眼而過。

  有時候我坐在縹緲峰的峰頂上,看著遠處綿延的雪山會回想起從前的事情,卻總感覺自己丟掉了一塊很重要的部分,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大多時候,我會覺得當一個孤獨的老妖婆沒什麼不好,可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我不應該僅僅只是孤獨終老。

  當我把這種感覺告訴靈絕的時候,靈絕面不改色地告訴我,是因為我從前受了傷把腦子弄壞了,然後他就會通知早已繼承了枯木大師衣缽也成為少林寺方丈的靈門來給我送藥。

  在靈絕和靈門兩個人的忽悠下,我吃了那麼多忘塵散,伴隨著記憶的一次次湮沒,我忘記了過往的雲煙,也忘記了從前的愛恨。

  再遇無期,山水迢迢。

  前塵盡忘,半生情長。

  冰窖中,一旁的虛竹大叫了一聲:「啊,姥姥你怎麼了?!」

  我用袖子隨意地蹭了蹭嘴角的鮮血和滿臉的淚痕,似諷似笑地說道:「我,都想起來了。」

  虛竹有些慌亂地看著我:「那姥姥你剛才那副樣子,是練功走火入魔了嗎?」

  我沉吟了半響,說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這是躲不掉的命。」我朝一臉憂心的小和尚笑了笑,說道,「不過幸好,因為小和尚你,至少姥姥我都記起了從前的一切。」

  而此時,李秋水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還記得當年碧雲為了大師姐你一夕白了頭髮,如今小妹就在我身邊,難道師姐也不肯出來相見嗎?」

  我目光一冷,隨即甩袖飛身而上,朗聲道:「李秋水,你費盡心機不就是想來殺我嗎,有本事你就進來吧!」話音落,一道真氣便如同冰簇一下子推開了冰窖的大門!

  虛竹剛喊了一聲‘姥姥’便見那紅衣女子早已飛身不見蹤影,但聽得從第一層冰窖中傳來劇烈的砰嘭之聲,顯然李秋水已經被引進了冰窖之中。

  虛竹一拍自己毛茸茸的寸頭,哎喲了一聲:「那位前輩讓我盡心照料姥姥,若是她出了什麼好歹,那我豈不是失信於人?何況姥姥如今神功未成,也不知道是否是她那師妹的對手。」當下,虛竹便走上第二層去。

  然而剛上第二層,虛竹便聽見一輕柔女聲說道:「師姐難得三十年才下一次縹緲峰,師妹還以為師姐心性古怪,不肯同妹子相見。本來師妹還以為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那些宵小作亂,擾了姐姐清修,不曾想大師姐竟然還是這般福澤深厚。」

  話雖然說得親熱,可是那三月湖水般的語氣下,藏著的是漫長時光發酵下的怨恨。

  我丟擲最後一大坨冰塊徹底將冰窖洞口堵死,回身拂袖說道:「這裡只有我們,李秋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戴著那塊人皮,更需要在我面前還維持你那清雅溫婉的風姿。」

  所謂宿敵,就是天生最瞭解對方劣根性的人。

  李秋水臉色一青,隨即偏過頭喝道:「誰在那裡,給我滾出來!」說罷,雲袖一揮,水白長袖擊打在冰牆之上,發出一聲砰嘭巨響。

  虛竹一驚,動作快於意識地一個跟頭便躲在了另一堵冰牆之後。

  我搶過李秋水一招,讓虛竹順利地躲了過去,嗤地一聲笑道:「那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風流浪子,外號人稱‘粉面郎君武潘安’,你想不想見?」

  李秋水冷哼了一聲:「什麼第一風流浪子,不過就是當初揹著你逃命的小和尚!」

  我抱著胳膊嘖嘖兩聲:「這麼多年過去,你這看中皮相的毛病還是沒改。好不容易嫁給了無崖子,卻耐不住香閨寂寞,不但找了好些個美少年來練採陰補陽的功夫,還勾搭了丁春秋那個師門叛徒。二師弟能落得那個下場,秋水師妹你真是功不可沒。」

  李秋水被我踩中了痛腳,一招朝我攻來:「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火光一閃,第一層冰窖中傳出一星光亮,接著便是呼呼之聲大作。

  虛竹搶上石階探出腦袋望去,只見一團白影和一團紅影都在急劇旋轉,兩團影子倏分倏合,發出密如聯珠般聲音,正是鬥得正上頭的兩人。

  兩個女子都是姿容絕色,身手之快當真到了鬼魅搖曳、匪夷所思的地步,一場比試當真是世上難尋的驚豔。而一旁冰牆上燒著一個火折,發出微弱的光芒,火苗隨著兩人身影的轉換而來回搖曳著,彷彿一個絕世舞姬跳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折腰舞蹈。

  火折燃燒極快,片刻間便燒盡了,一下嗤聲過去,冰窖中又是一團漆黑。

  我搶在秋水前面,一個旋身到了虛竹身邊,輕拍他的肩膀說道:「第二種法門,出掌!」

  然而呆愣愣的小和尚還沒有反應過來,李秋水的掌法便已經如影隨形而來。虛竹不明所以,只覺寒風撲面,一股厲害之極的掌力擊了過來。見小和尚還在發呆,我不滿地搖頭嘖了一聲,當下一踹他的胳膊肘,帶著虛竹用第二種手法拍了出去!

  黑暗中掌力相碰,虛竹身子劇震,胸口氣血翻湧,甚是難當,下意識地便以第七種手法化開。

  李秋水當下收回了掌法,疾聲問道:「你是誰?何以會使天山六陽掌?是誰教你的?!」

  虛竹奇怪道:「什麼天山六陽掌?」

  我一巴掌將小和尚的寸頭給糊開了,懶懶上前,對李秋水說道:「他是無崖子的傳人,又是逍遙派的掌門人,區區天山六陽掌,又憑何使不得?」李秋水一身白衣宮裝,婷婷嫋嫋地站在那裡,雖然光線幽暗,可是另外兩人也能感受到來自女子身上的傷心與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御風冰封后來的事情,會在他的番外裡面講,而男主的分析也會在番外裡面,大家不要著急。

  碧雲的事情,會由秋水講,所以大家也不要著急。

  關於本文的真人版MV我已經做出來了,不是之前的op加預告,會同結局一起放出來,如果預計沒有失誤,星期六晚十八點,本文就會大結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