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還未進師父的無塵殿,便有兩個守門的童子硬著頭皮地攔住了我。
「大師姐,靈姑師叔下了吩咐,說掌門身體不適,不見外人。」
我看著滿頭都冒著冷汗的小童子,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靈姑讓你們……攔我?」讓兩個端茶遞水的小弟子去攔掌門的嫡傳弟子,這個成功機率我估計應該為零。
梳著羊角髻的小童子看起來都快哭了:「大師姐,你,你就別為難我們了!靈姑說,現在任何人不得打擾掌門清修,尤其是……尤其是……」
說罷,他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另外一個梳著荷包頭的小童子接話說道,「尤其是扶搖師姐!」說罷,兩個人就害怕地緊緊抱成一團擋在門口,彷彿我是什麼可怕的妖魔鬼怪。
我有些鬱悶,指著自己:「憑什麼就我最特別?」
羊角髻小童子抬起頭:「啊?」這個時候,注意力不應該是放在不得打擾掌門清修上嗎?
荷包頭小童子連忙回答我說道:「這還是靈姑師叔吩咐的。」
「算了,既然現在不讓探望,那我明日再來就是了。」我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兩個小童子沒想到我這次這麼好說話,鬆開了對方,相互對視著有些摸不清頭腦。
而下一瞬,本來已經轉身的紅衣少女突然轉身,又大又圓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笑意,而她的身影如同幻影,腳下步伐變幻得極快,趁著兩個小童子愣神的功夫那團紅影就如同紅雲一般輕飄飄地掠進了無塵殿。
「大師姐!小師叔說了!——」
小童子高聲叫道,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誇張地捂住了嘴巴。
我尷尬地摸著額頭,有些不甘心地在半空中晃盪著短腿:「小師叔!!你快放我下來!」
靠,果然人長得矮就是沒有尊嚴,隨隨便便都能被人像提小雞一樣提起來!
靈姑一隻手提著我的衣領,另一隻手就狠狠地拍上我的屁股:「阿搖,你這熊孩子怎地就這麼不聽話?!讓你別進來,你還偏偏跑進來搗什麼亂!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
我眨巴這自己一雙大眼睛,試圖感化靈姑的鐵石心腸:「阿搖才沒有進來搗亂!小師叔,我都圍著逍遙谷蹲著走了十圈,整整十圈,現在兩條腿可疼可疼了!好姑姑,我就是想看看師父,你就讓我見見他吧!」
然而,靈姑不為所動,於是我使勁地撲通著兩條短腿見還是掙不過靈姑,隨即朝那緊閉的大門扯著嗓子喊道,「師父!我是阿搖!我想見你!」
靈姑急得一把捂住我的嘴巴,而我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個時候,裡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我眼睛一亮,隨即更加鬱悶——原來不是師父是那個老和尚!
靈姑連忙對枯木大師說道:「大師,扶搖是不是吵著你們了?我這就帶著她出去。」說罷,她提著我就打算把我往外扔——這個粗暴的女人!
枯木大師連忙走出來制止了她的動作:「哦不是,是逍遙掌門想見這個孩子。」
我眼睛亮的跟小倉鼠一樣,心裡默唸道,哦對不起,大師你不是老和尚,你就是來普度眾生的得道高僧啊!
靈姑一張秀氣的臉都能給她自己擠出皺紋來,提著仍然在掙扎的我,皺眉說道:「大師,這個時候,你怎麼還能任由我掌門師兄這麼糊塗呢!」她雖然這麼說,可還是把我放下來了,只不過仍然不甘心地揪著我的衣領子。
「誒呀,小師叔放開手啦!」我嘿嘿一笑,連忙轉過身似模似樣地雙手合十,規規矩矩地說道:「多謝大師。」終於,靈姑不甘心地放開了手。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枯木大師一笑,「小施主,快進去吧。」
我誒了一聲就蹬蹬蹬地邁著我的短腿跑了進去,靈姑氣得咬著牙拂袖離開。
師父居住的殿閣就如同殿閣的名字,一塵不染得有些過分了。我一回頭,看見自己的繡鞋在這間房裡踩出的髒鞋印,有些汗顏——
怪不得平日裡師父出門靠飛不靠走。
「阿搖。」
一道淡淡的嗓音響在殿閣裡,如煙如霧般飄渺。
我連忙繞過煙白屏風,便見到了氣定神閒烹茶下棋的師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靈姑是腦子抽了嗎,非要攔著我,就為了不讓我打擾師父喝茶?
逍遙子抬起眼看向我,淡淡道:「杵在那裡做什麼?過來坐。」
我脆生地誒了一聲,便提著紅裙子跪坐在師父的對面,撐著下巴笑得像朵向日葵。師父伸出手給我撥弄了一下額髮,略皺了一下眉頭道:「這一次,靈姑罰得有些重了。」
果然,師父看似面冷實則最是心軟。
我湊過去,仔細地盯著逍遙子蒼白的面容,帶著幾分憂心問道:「師父,你是不是受傷?為什麼靈姑不讓我進來?」想起之前師父在那崖壁裡面,我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行雲流水的動作上,倒是沒注意他的反常,又或者在我們幾個心目中,師父武功臻至化境,怎麼還會受傷。
可靈姑的反應實在是太反常了。
師父眼神緩緩逸出暖意,他輕輕碰了碰我柔軟的臉頰:「放心,沒什麼大礙。」他默了默,轉移了話題,「阿搖,以後離後山崖壁遠一些,別再進去了。」
我捶著小腿,忙不迭點頭:「放心吧,師父,以後打死我都不進去了!」原本我想補一句我再進去,就讓雷劈死我,但是想到了無崖子說的話,還是覺得小命更重要些。
「以後也別和無崖置氣,他這個孩子,雖說爭強好勝了些,可總是沒有什麼壞心的。」師父垂眸看著杯盞裡的清茶,手指輕碰,杯中茶水便一圈一圈地漾開了波紋。
我繼續捶著小腿:「我也沒想過跟無崖子真置氣,只是覺得拌嘴鬥架有意思罷了。」況且,我積分上漲的關鍵還在那小子身上,又怎麼可能真的跟他一般見識。
「為師已經跟枯木大師說好了,以後,他會治療你受損的手少陽三焦經脈,你要聽他的話。枯木是我早年好友,自然會盡心盡力,阿搖你也要盡力配合他。」
今日的師父尤其的囉嗦,像一個老媽子一樣。
我放慢了捶腿的速度,耐性地點頭:「好啦,阿搖會聽枯木大師的話。」
只聽師父繼續說道:「還有你這衝動起來不管不顧的性子,以後也要收斂收斂,否則,等到代理掌門來,你若是衝撞得罪了他,以後會吃虧的。」
我手支著下巴望著烹茶的逍遙子,奇怪:「師父,你是要去哪兒嗎?」怎麼老說以後以後的,就像以後他見不到我們一般。
師父看了我一眼,語出驚人:「為師要閉關修煉。」他頓了頓,喝了一口茶,「也許兩年,也許會更久。」
「閉關修煉?!」我驚訝地坐直身子,「其他人知道嗎?」
為什麼一點風聲都沒有呢?我有些慌,睜大眼睛,「那師父閉關修煉的話,我還有師弟師妹們,我們怎麼辦?」
逍遙子放下茶盞,望著我的眼神平靜如水:「阿搖,你是大師姐。」
他想把擔子交給我,我癟著嘴:「可我是個矮子。」
師父神色不變彷彿那根本不是個理由,我苦澀地自嘲了一聲,說道:「無崖子還有秋水碧雲他們,恐怕打心眼裡都沒覺得我是大師姐,只是一個會武功的小矮子。」
逍遙子摸著我的辮子:「阿搖,總有一天,你會長大的。」
他的話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輕易便讓紅衣少女安靜下來。
我怔怔地看著師父,突然明白了什麼,拉住他問道:「師父你是不是之前在劍冢裡受傷了?是不是因為受傷,才需要閉關修煉?」
逍遙子摸著我的額頭,安撫說道:「沒事的,阿搖,我不會死的。」說這話時,師父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濃墨一般的黑,他的眼瞳倒映出我的紅衣,像是有什麼在燃燒著。
他是逍遙派的掌門,是一個江湖的傳奇,他說沒事,別人自然不會疑他。
可師父說完那句話的下一瞬,我便睜大了眼捂住嘴巴,失聲道:「師父,你——」
逍遙子一怔:「為師怎麼了?」
逍遙派的武學講究功散人亡這個說法,但只要功力不散,那麼容顏不老。
可如今,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在我面前幾乎一瞬白頭的逍遙子,不敢置信眼前驚採絕豔的男子,前一刻還是滿頭青絲華髮,後一刻便青絲化雪浸染霜華。
我顫抖著手拾起一縷師父身前的長髮,抬起頭,怔怔地然後忍不住哭了出來:「師父——」
逍遙子怔忪地看著自己的白髮,驀地,卻彎起嘴角笑了起來彷彿毫不在意的樣子:
「原來,報應來得這麼快。」
他不在意,可我心疼。
顫抖著嗓音,我喃喃問道:「師父,你的頭髮,怎麼會變成這樣?!」
窗外的陽光灑在了逍遙子的白髮上,刺眼得緊,而他溫和地說道:「阿搖,只是頭髮而已。」
我癟著嘴巴,眼淚像是珠子一樣往外冒著,我抽噎著抹著眼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師父,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麼胡鬧的。」
師父不在意地說道:「這便是命。阿搖,我欠了別人,終究這份報應,要落到我的頭上。」他手捂在嘴角忍著咳嗽起來,半響,他說道,「所以,阿搖,這便是我閉關修煉的原因。這個原因,如今越少人知道越好,明白嗎?」
我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吸了吸鼻子:「我能幫師父做什麼?」
風吹動牆上掛著的一幅卷軸,白髮男子的目光越過我看向它,目光是那樣平靜,又是那樣洶湧。
逍遙子沉默了半響:「逍遙派七年會有一次比武,是選拔掌門的首席弟子的……阿搖,我希望出關的時候,我的弟子依舊是我的弟子。」
七年一屆的師門大會是整個逍遙派小一輩弟子洗局的機會,只要奪得前十名,便能成為掌門入室弟子。而奪冠者,則是掌門的首席弟子。
我抹了一把淚,仰起臉一臉堅定地說道:「師父,阿搖不會讓你失望的。」
在我走出門之前,只聽屏風後傳來一聲阿搖。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向屏風後若隱若現的男子:「師父,還有事嗎?」
「以後,離御風遠一些。」逍遙子這樣說道,嗓音沉沉,不知喜怒。
我眨了眨眼睛:「可是師父,我很喜歡小師弟的。」
師父沉默了良久,半響才幽幽嘆了一口氣:「也罷。」
作者有話要說:
逍遙子為什麼會受傷?
靈姑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扶搖見逍遙子?
新任的代理掌門到底是誰?
師門大會到底是什麼?扶搖能否順利領著一般人突破重圍?
且聽下回講解。
非常感謝親們在評論區對我的安慰。
真的非常感謝,筆芯(你們不知道每次我說筆芯時有多開心)
新的一年,新的氣象~~
祝大家新年快樂~~!!
其實昨天,我是填《帝女山河覆》的大坑去了,現在我的作者專欄那裡可以看到紅果果的一片~~
喜歡兄控妹控古風的童鞋可以去戳了戳喲~~
一月三號我就開始考試了,所以,更新是每天一章,不能再多了。
但是我會記得欠大家的萬字更,會找時間補出來的。
當初的三個條件,由於可愛的讀者的共同努力,已經達到了兩個,還差第三個,就是作者收藏啦。
我估計那個應該還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達標,等我忙完這一段後把萬字更補齊,就說下一個萬字更標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