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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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38章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當然,這個時辰離黃昏已經有點遠了。

  我慢騰騰地挪到了練功場,揹著手打量著似已等候多時的少年,問道:「你說咱們這樣,算不算半夜幽會啊?」如果被恪守禮法的鬼谷子知道了,估計山羊鬍子會被氣得一翹一翹的了。

  無崖子一雙桃花眼上下打量著我:「你見過……有穿成我們這個樣子來幽會的嗎?」頓了頓,他嘖了一聲,抱著胳膊,「大師姐,你是怎麼知道我想做什麼?」

  我手一撐坐在練武臺上,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因為你那雙眼睛裡流露著貪婪的慾望。」

  我看著少年一身夜行衣,嘖了一聲,也不知道能把一身黑衣穿得如此風騷外露,這對無崖子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無崖子嗤地一聲笑,揹著手努嘴說道:「那你也還不是屁顛屁顛地跟來了。」說罷,還洋洋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頗有一種‘你不就是貪圖我美色’的自信。

  於是,我從高臺上跳了下來,轉身就走:「那當我沒來過好了,大俠請便。」

  「喂!」無崖子一把拉住我胳膊,皺眉,「你這人怎麼又出爾反爾了呢?」

  我暗地裡翻了一個大白眼,腹誹道這個死傲嬌。無崖子癟了癟嘴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於是不甘心道,「誒,這次要辦的可是正事,你別忘了師父閉關前是怎麼交代你的了。」

  「我自然是記得的。」

  我挑起劍眉打量著少年按,「不過,你幹嘛這麼好心幫我?這不是你風格啊!」

  「我什麼風格?」無崖子莫名其妙地問道。

  我聳了聳肩膀:「落井下石的事情你不要幹得太多。」

  少年白了我一眼:「我雖然……我雖然不怎麼喜歡你,但是你始終還是我大師姐,何況師門一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容不得半點差錯。師父如今閉關,你不過是想讓我們幾個都能在這次師門大會裡脫穎而出,我幫你,不過就是在幫我自己罷了。」他瞥了我一眼,目光四移,「何況,何況秋水和碧雲兩姐妹武功底子弱一些,我是她們師兄,自然要上心一些。」

  ……何況秋水和碧雲兩姐妹弟子弱一些……

  我嘶了一聲,湊過去,藉著月光仔細地打量著少年泛紅的耳尖。

  少年雖然面上不耐煩,可也保持著姿勢沒動,任由我打量著,半響問道:「誒,你看什麼呢?」

  我一本正經地問道:「二師弟,你到底是在意秋水師妹多一些,還是碧雲師妹多一些?」

  無崖子一把推開我的腦門,微怒:「我在意誰我不在意誰,關你何事,反正你又不在乎我在意誰!」一段繞口令般的話帶著三分怒意,三分哀怨,還有另外三分語氣我沒聽出來。

  我抱著胳膊笑起來,打趣道:「怎麼不關我的事了,你可是我的二師弟呢!說實在的,你是不是喜歡碧雲師妹?」

  無崖子低頭看著我,一雙桃花眼瞪得跟銅鈴一樣,彷彿吃了蒼蠅。

  這種怪胎的腦回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但是我不是一般人吶!我戳了戳他,八卦地笑:「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因為愛在心口難開,所以故意採取迂迴路線,吸引她姐姐的注意力。不過,」我嘖了一聲,「不過這樣是不道德的。」

  「不,」無崖子炸毛道,「誰跟你說我喜歡……我喜歡碧雲師妹了?」

  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頭頂:「老天爺告訴我的。」

  這是命運的暗示,這是心臟的悸動,這是輪迴的迴圈,這是金庸的腦回路啊!

  姐夫愛上自家小姨子,愛在心上口難開,這可是一個叫座的賣點嘞!

  說罷,我還得意地笑了笑:「我可是老天爺派來的仙女。」

  無崖子扯了扯嘴角,搖頭說道:「童扶搖,你就是老天爺派下來懲罰我的吧!你腦子裡裝的什麼?夜來香嗎?」

  果然,附庸風雅的人罵起人來都還不忘著附庸風雅。

  夜來香?

  我捂著嘴角,笑得眉眼彎彎:「別鬧了,我腦子裡可都是你。」少年一張俊臉一下子就綠了。

  「……你們還打算吵到什麼時候?」

  一道沉沉的嗓音被夜風傳過來,帶著無奈的語氣。

  我回頭:「咦?御風?」

  無崖子不滿地挑高劍眉:「喂,小鬼,你允許你跟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無崖子跟御風之間的氣場天生不對盤,兩個人彷彿陰陽兩極,一個生來耀眼自帶發光體,另一個沉默天生來自幽淵。兩人初見時,御風還是一個小男孩,而如今已是長成和無崖子一般高的少年,無崖子還是喜歡不客氣地叫他小鬼。

  御風也是一身夜行衣,不得不說,暗色比白色將少年襯得更加英武不凡。

  就像,他本該屬於黑暗。雖然我一點都不像承認這一點。

  御風沉靜地走過來,抬起一雙赤茶色的眼迎向無崖子的目光,淡淡說道:「因為你在阿搖身邊,我不放心。」

  無崖子氣急反笑:「你不放心?誒,小師弟,我還就奇怪了,你有什麼資格來不放心?」

  御風懶得理他的挑釁,低頭看向糾結的少女:「阿搖——」

  我拿著手裡的蒙面帕子,一個腦袋兩個大:「可是,御風,我手裡只有兩張蒙面的。」我還沒有說完,手裡的一張就被無崖子給拿走了。御風沒說話,只是可憐巴巴地看著我,看得我色令智昏之下不過腦子地遞出了剩下那張蒙面巾,捂著眼睛說道,「帶上吧。」

  無崖子露出一雙桃花眼在外面瞪著我:「喂,童扶搖,你把面巾給他了,那你呢?!」

  御風捏著蒙面巾也看著我。我舔了舔嘴巴,仰頭望著天上一輪明月:

  「咳,這個嘛,山人自有妙計。」

  月上中央,三砣不明物體蹲在客房的房樑上大行偷窺之道。

  掃視著下面的情景,我面無表情地對身旁的人說道:「二師弟,能別抽了嗎?」

  然而身邊的無崖子還是把身子抖得跟帕金森一樣,我真懷疑,屋樑上的瓦都會被他抖得落下去。

  我磨牙說道:「你如果再笑,我就直接把你踢下去!」

  無崖子揩了一把眼角笑出的眼淚,揉著肚子說道:「大師姐,你可真是個人才。噗嗤,哈哈哈哈,你能別說話嗎?你一說話我就又想笑!」說罷,又伸出手指頭要來戳我塗了鍋底灰的臉頰,卻被我身邊的御風重重開啟了手。

  很好,回頭我一定用爐灶鍋底最黑的灰,毫不客氣地糊他一臉。

  我掐了他一把,警告道:「喂別!笑!了!姑奶奶告訴你,如果我們被發現了,我就先抽你的筋再扒你的皮!」

  御風小聲糾正我的順序道:「阿搖,應該先扒皮,再抽筋。」

  無崖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那雙桃花眼裡閃過很濃的秋霧。少年轉過頭,咳嗽了一聲:「先幹正事吧。」

  我有點受不了他的人格分裂,但是想到還是打探敵情重要些,便小心地探出腦袋,眯著眼睛打量著下面幾方別院。

  逍遙分一主三副,主系以莊子為尊,而剩下三系分別以老子、藐姑、列子為尊。

  諸家各有所長,容納百川北冥交匯,方成道家武學至聖。

  而三系分別住在東南西方,我特地選了一處好位置,東南西北的中心點。

  「虛支弟子以女子為主,擅長暗器鞭法便應以遠攻為主。輕功倒是一流,不過,也只能限於一流水平。」我摩挲著下巴,觀察著正在互相喂招的女弟子們,「如果那她們的師父沒有什麼必殺技的話,估計一群女弟子很難再眾人間脫穎而出。弟子雖多,不過也就是走個過場。」

  無崖子一邊記著筆記,一邊用筆尖指了指其中幾個:

  「看見了她們發繩上顏色的不同了嗎?黃色為普通弟子,藍色則是武功偏上的弟子了。虛系的武功本來就在幾支中最差勁的,應該沒什麼好擔憂的。」

  我嘖了一聲:「很多時候,你原本以為沒有殺傷力的,其實也許那個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我從來不會輕視我任何一個對手。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是啊,誰又說得準呢。」說罷,他抬眸眼神籠著御風,而御風眼神地看著下方,彷彿根本沒有感受到無崖子的眼神。

  我問道:「御風,看得出他們使得是什麼功夫嗎?」

  身旁的少年壓低聲音分析道:「內功加持的功夫都是不到兩成的小無相功,暗器功夫以宮鈴九打為主,以輕功為輔,擅長遠攻。如果是對手貼身近攻,又或者敵人的輕功更勝一籌,那麼她們的功夫就沒什麼用處了。」

  無崖子的眼神里帶著驚訝,而我頗為得意:「御風精通百家武學,你現在知道讓他的好處了吧!」就如同帶著一個武學常識搜尋器。

  無崖子切了一聲,但還是下筆飛快,簌簌地記著。

  御風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讓我看向最遠的那個女子,眉眼柔美可也帶著三分煞氣。

  他說道:「那個人的功力,應該是這些人之中的佼佼者。」

  我嘖了一聲:「比起碧雲和秋水,又如何?」

  無崖子一邊快速地記錄著弟子的武功招式,一邊低聲說道:「秋水的武功高於她妹妹,而碧雲武功以寒袖拂穴為主,跟這虛支弟子的武功比起來,應該是要高上一些的。」

  我轉頭看向御風求證,只見他猶豫了一下,才點頭:「只要別對陣那個弟子,便應該沒什麼大問題。」頓了頓,他說道,「她沒使出真功夫,我也拿不準她的看家本領會是什麼。」

  無崖子挑眉一笑:「這還不簡單,找個機會一試不就知道了嗎。」

  看完了這一邊的女道士,我們轉了一個方位,面朝散支地盤的時候,人就變得很少了。

  我一想到白天那個沖虛散人就腦袋疼,伸著脖子尋找著那個老道士的身影:「也不知道那個老道士怎麼樣了?」

  御風摸了摸我的頭:「阿搖,你在擔心那個道士嗎?」

  我拍開他的手:「別老摸我頭,長不高的。我是想看看那個老道士最後有沒有包紮,萬一血盡而亡了怎麼辦?」

  無崖子嘖了一聲:「你說你一天到晚,操心這個操心那個,大師姐你是不是閒?」少年抱著胳膊不滿地看著下面隨意練武應付差事的散系弟子,搖頭,「這種層次的散漫弟子還敢帶來師門大會,也不怕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