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搖頭嘆道:「你是沒見過今天那沖虛散人的功夫,一把劍舞得——」
御風好奇地望向故弄玄虛的我似是等待著我的下文,而無崖子笑了,語氣帶著嘲弄:「舞得怎樣?驚天地,還是泣鬼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你知道什麼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嗎?」
無崖子嘶了一聲,重複了一遍:「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的意思是指,那個老道士倒是真的有幾分真才實學?」
我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感慨道:「嘖嘖,那不是真才實學(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武學!),那是用熱忱、用鮮血與生命來追求武學至高之境,反正我是再沒見過,有人的武學思想境界能比他還高了。」說罷,我還用力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總結得甚是精闢。
聞言御風忍不住低頭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彷彿一潭很深的湖,而天上的星光都落進了那一潭湖水裡。
「我去,真的假的?」無崖子狐疑地看著我。
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嗯,有機會的話,你可以自己去請教一下。相信,會畢生難忘的。」說罷,我屁股又轉了轉,轉向瞭如今逍遙派中地位直逼主支的微系。
小心地匍匐在房頂上,不得不說,三大副系中的微系在鬼谷子的帶領下,練習得最為刻苦。
這都快子時了,掌門親傳弟子——東南西北四小金剛還在舉著大鼎蹲馬步呢。
我嘖了一聲,搖頭挑剔地批判道:「這馬步誰教的,蹲起來難看得就像便秘!」
無崖子默了一下:「你如果舉著大鼎蹲馬步,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微系,以道家原始天尊老子思想為武學淵源,可以說實力能和遙系一爭長短。據說,上一輩的同門裡,以師父和鬼谷子兩人為翹楚,不過後來,師祖還是選了師父為掌門。」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怪不得鬼谷子那個老頭總是針對咱們,他肯定嫉妒我們師父!」
無崖子無語地看著我:「你到底聽沒聽清楚重點?」
我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聽清楚了啊。你不就是想說,微系武功源遠流長、博大精深,上一次鬼谷子在掌門競選中輸給了師父,所以他這次一定不會再讓自己的徒弟輸給其他同門弟子,綜上所述,微系這一支是我們很強,哦不對,是最強的勁敵。」
說罷,我微笑地看著他——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聰明的人。
無崖子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樑,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
我轉過頭看著那些蹲馬步的小弟子們,不解:「誒,你們說為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他們還在蹲馬步?誒,還有那個歐陽善淵,憑什麼其他弟子都在蹲馬步,他就一個人站在水缸上金雞獨立啊?這開小灶開得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聽我這樣說,無崖子凝神望下去,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那水缸裡面沒水。」
然而,歐陽善淵還是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上面,跟尊佛一樣紋絲不動。
御風淡淡說道:「那是他們無量劍法的根基,無量劍法招式太過繁複複雜,若是碰到難纏的對手,動輒便是兩百招。而他們薄弱的地方則是在他們的下盤,如果根基不牢,很容易就會被對手憑藉這個弱點而打敗。鬼谷子教弟子,總是有幾分道理的。」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弱點在下盤。」
御風繼續說道:「而且劍法一個弱勢便是劍招有限,一旦劍招用完了他們就會重複使用,但是這樣對手就會先知道他們每一招的動作,然後逐個攻破。阿搖,上次你和歐陽善淵已經鬥了兩百招,如果還能堅持半柱香,他就會露出自己的破綻。」
無崖子不可置否:「但若我使劍,我肯定不會只有一樣絕學。」
而此時,一旁點的香燃盡了,眾弟子開始休息。
我捏了一塊石頭在手心裡,壞壞地一笑,半張吐了鍋底灰的臉頰便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實在是瘮人得緊。可還沒等我笑夠,無崖子便捏住了我的手,緊張道:「師姐,你想幹嘛?你不會又是想捉弄人吧?」
沒想到御風一把抱住無崖子,對我暖暖一笑,說道:「阿搖,快動手~~!」
我朝目瞪口呆的無崖子嘿嘿一笑,又向他身後的御風輕眨了一下左眼表示肯定,手裡的石子兒便朝四小金剛中最容易動怒的西門柔柔瞧準了方位彈去——力道不大,可勝在巧勁足。
「哎喲!」只聽西門柔柔吃痛地叫了一聲,回頭就給了南宮希夷一個狠狠的耳光,「你拿東西扔我做什麼?!」
少年被打得腦袋發矇,半天沒回過神來。
而北堂若玉見狀,執劍上前一步:「誒,你幹嘛動手打人吶?」
西門柔柔臉頰飽滿若春桃,明豔中帶著三分驕橫:「打人?呵,我打南宮怎麼了?本來,就是他先拿石頭扔我的!」
南宮希夷捂著臉頰,委屈地解釋道:「柔柔,我怎麼會拿石頭扔你?」
北堂若玉說道:「聽到了嗎?我看,是你平日裡脾氣不好得罪的人太多,誰知道又有哪個人看你不順眼,你幹嘛非要賴在南宮身上?」
西門柔柔先是橫眉一怒,隨即巧笑嫣然道:「我就是要賴在他頭上,誰較他總是跟在我後面?何況,南宮都沒說什麼,你跳出來當英雄,難不成是喜歡南宮希夷?」
北堂若玉臉一紅,結巴說道:「你,你少含血噴人!我只是看不慣你那作風罷了!」
西門柔柔嗤笑了一聲,道:「你是看不慣我的作風,還是看不慣南宮對我的好?」
北堂若玉紅著臉:「西門柔柔你別不要臉了!」眾弟子的目光集中在她倆身上,少女一咬牙說道,「你喜歡大師兄,可就依你這脾氣這德行,大師兄能看上你才怪!」
西門柔柔被戳到了痛處,舉劍便朝北堂若玉刺去。兩個少女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打在一起,東方和南宮自然要上前幫忙的,只不過他們幫的不是忙,而是倒忙,一把火本來只有零星一點結果越燒越旺。
本來我只是想讓他們之間打個架,沒想到卻牽出了一段糾結的愛恨情仇。
你愛著他,他愛著她,而她愛著他他他。誒,問世間情為何物,乃是一物降一物。
也不知道鬼谷子那個迂腐的老傢伙是怎麼交出這一堆喜歡談情說愛的小弟子的。
我在房頂上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一邊笑另一隻手拍著無崖子的胳膊。
少年嫌棄地看著我,問道:「大師姐,你打起人來很疼的你知道嗎?誒,說真的,你一個小姑娘,手勁這麼大,你說實話吧,你手是熊掌做的吧!」
月光下,我抬起我的熊掌,啊呸,是我的玉手,一口牙被鍋底灰襯得越發亮白起來:「二師弟,敢問,你見過這麼好看的熊掌嗎?」如果他說見過,那我肯定會用我的熊掌一把拍死他。
御風收握成拳頭擋在自己的嘴旁,不動聲色地咳嗽了一聲。無崖子默了一下,說道:「看清楚了,不是熊掌。」
我哼了一聲,收回手——算他識相。
再看下面時,場面已經不是用混亂可以形容的了。
西門柔柔和北堂若玉打得熱火朝天,而北堂原本替南宮希夷那個小子出的頭,沒想到南宮不領情,反而幫著西門柔柔打北堂若玉,而東方玄德則是跟北堂若玉一起。
四人之間,刀光劍影,拳打腳踢。
我笑道:「這次可以取一個題目了,叫論一塊石子兒引出的男女混戰。」目光瞥向仍在擦拭著長劍彷彿對周遭事物不聞不問的歐陽善淵,我嘖嘖地搖了搖頭,「你說說,兩個姑娘為他打成這樣,兩個少年為兩個少女拔劍相向,歐陽善淵這廝一個人在旁邊隔岸觀火、明哲保身,這樣是不是有違江湖道義啊?」
說罷,我又拿起了一塊石子兒,柔柔地掂了掂,然後手一揮,將石子彈到牆壁上,借力打力地打向白衣鎧甲的少年。
卻沒想到,歐陽善淵頭也沒抬地舉起劍便將那石子一劍破成了兩半。
我有些傻眼。
而身旁的無崖子將本子迅速地揣進懷裡,低聲說道:「快走,他肯定發現我們了!」
果然,歐陽善淵抬起一張俊臉,直至看向我們這裡正在偷窺的三個人,然後下一刻,少年便飛身一腳蹬在牆壁上,藉著力凌空一躍,舉劍朝我們這邊刺來。
我當機立斷地撿起兩塊瓦片,毫不留情地朝歐陽善淵砸了過去——下場一如剛才那石子。
只不過,這一次歐陽善淵認出我了。
少年神情一怔,而我回頭朝他辦了一個鬼臉,便飛身和無崖子御風一同離開了。
我們三個人的輕功皆是逍遙子一手□□出來的,何況平日裡追跑打鬧的,腳力更是比尋常弟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遠處的三個黑影便縮成了三個讓人又恨又氣的小黑點。
「大師兄,發生什麼事了?」
歐陽善淵將劍放回劍鞘中,淡漠說道:「三個無聊的人。」
東方玄德皺眉說道:「師門大會將近,不會是其他支系的弟子前來偷師吧?」
歐陽善淵看著自己手中的劍,輕笑了一聲:「我倒是很期待會碰到什麼樣難纏的對手。」說罷,少年又一個縱身越了下去,繼續一板一眼地練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