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鬼谷子鐵青著一張臉,而我偏頭一笑,嘲弄地看著他閃過了震驚、不甘和驚疑的強作鎮定的表情,揚著細長的劍眉說道:「真不好意思了,代理掌門,我有異議。」
他想以身高來壓制我,卻沒想到,我能一夜長大。
想到這兒,我低頭嗤地一聲笑,細長的劍眉維揚帶著三分戾氣與霸道——
他對他那寶貝徒兒的實力就這麼不放心,以至於拼去武學宗匠的身份也要攔著我?我緩緩抬頭,眉心的鳳棲花花鈿熠熠生光,無視著眾人各種繁雜的目光,飛身落在了比武臺的木樁上。
白紗輕揚,衣帶翩躚。
凌峰真人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哈哈,那不正是扶搖那個丫頭嘛!幾年不見,好丫頭都長這麼高、這麼俊了!」
「嗯,小姑娘的功夫倒是練得越來越好了,看來逍遙教得很好。」玉清真人欣慰地點點頭。
純陽真人誒了一聲,似是有些疑惑:「扶搖這個孩子,按理說,不應該長這麼大的。」
聞言,玉清真人眯了眯眼睛:「嗯,這倒是了。她的手少陽三焦難道治好了?」
場外小沙彌一邊扣著鼻子,一邊抬頭看著自己的師父:「扶搖姐姐就這樣長大了?」看來,長大也不是什麼難事,既然如此,之前又為何那般辛苦又是喝藥又是插了一腦袋的金針?
枯木大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摸著靈門的腦袋說道:「逍遙子閉關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這個小弟子。能忍常人不能忍,從前,倒是老衲小看了這個小姑娘,阿彌陀佛——」
「你!——」
鬼谷子氣得上前一步,又猶疑地看向四方,最後拂袖大怒道,「你一個小輩,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這不合本門規矩!快快退下,這裡可不是你來撒野的地方!」
我揹著手笑道:「本門規矩?代理掌門恐怕忘了,你不過一個代理掌門,我師父才是名正言順的逍遙派掌門,他訂下的門規我自然守著!只是這本門規矩?呵,不知道代理掌門說的規矩,又是我師父逍遙子訂下的哪條門規?」
鬼谷子怒極攻心:「可從未有弟子這個時候來挑戰首席弟子!」
無崖子終於回過神裡,站到我的身旁,向鬼谷子挑眉問道:「難道,代理掌門問的那些話,都是拿來做擺設的嗎?」
鬼谷子氣結:「你!——」
歐陽善淵抱著劍對鬼谷子朗聲說道:「師父,弟子願接受遙系大弟子童扶搖的挑戰!」說罷,白衣鎧甲的少年轉頭看向我,滿眼都是對比武的躍躍欲試。
純陽真人淡淡開口說道:「既然有弟子不服,自可上比武臺挑戰。只是,一旦上了比武臺,便是生死有命,怨不得旁人了。扶搖,你想清楚了嗎?」
這場比試,可不是平日裡的小打小鬧,。
一旦上了這比武臺,便一定要出一個不死不休、輸贏分明的結果。
我拿出蠶絲手套,不緊不慢地帶上,最後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回師叔祖的話,扶搖想得清楚。」
鬼谷子冷笑一聲:「之前你已經敗在我徒兒手下一次,這一次,你也不過就是妄自送了性命罷了!逍遙子的大徒弟死在我的大徒弟手裡,倒也不算辱沒了你們遙系。」
我垂著眼睛,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上一條礙眼的黑線,明白鬼谷子不過就是想激得我自己自亂陣腳。
無崖子低聲問道:「師姐,你有幾成把握?」
我倏地握手成拳,勾起唇角朝少年漫不經心地一笑:「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對我說,贏不了你就別下來了才對嗎?怎地,二師弟,你我之間變得如此客氣起來?」
無崖子看著我一怔,彷彿從不認識我一般。
隨即,白衣少年笑起來,一雙桃花眼裡閃著微光,嘴裡說道:「也對!童扶搖,你可別死在這裡,不然,我可不會——」說著,他停頓了一下,再抬起眼時臉上帶著調笑的笑容,「我可不會費心費力地給你收屍!」
他雖是這樣說,可那笑容裡分明帶著害怕與擔憂。
「那枚銅錢,是你彈出來的?」
我微微挑了挑眉:「我一向做好事不留名,你也不用太感謝我。」
而現在四方的鼓聲已經開始激盪,一層層地盪漾開來,帶著人心都雜亂起來。
我轉頭看著走下了臺子的少年,而他剛才走過我身旁時,以只有我們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這次多謝你了,師姐。
……我微微一笑,嘖,這個傲嬌師弟!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一夜長高的。」
歐陽善淵看向我,面容沒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眼睛裡流露著驚訝與讚歎。
風吹動我的衣袂,我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避開了他的問題:「上一次我輸給了你,可是這一次,你再想贏我,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歐陽善淵拔劍出鞘:「我記得,上一回,你說讓我別輕敵。所以這一次,我也不會再輕敵。」
而他手中長劍輕顫,一股疾風直撲過來,吹得我髮絲微亂,我便手一揮長袖,便將他的劍氣揮散開來。眾人只見少年少女站在比武臺上,衣衫隨風而鼓,都是年輕弟子一輩中的佼佼者,誰的氣勢也不肯輸給另一個人。
這一場勢均力敵的關係掌門首席弟子位置的比賽,不知比之前的那幾百場比賽要精彩了多少倍。
靈門啊地一聲捂住了眼睛,只見場上的歐陽善淵一把長劍不知什麼變成了一長一短在手,長劍巍巍顫動如同靈蛇遊走,而短劍在光下幽幽發著青光。
碧雲驚歎說道:「一把長劍還不夠,還要一柄短劍?」
收到御風駭人的眼神,沖虛散人連忙擺手說道:「那是那小子自己琢磨出來的,這可不關我的事情!你不能什麼事都來找我呀!」
枯木大師唸了一句佛:「雖然那位施主手裡的寶劍鋒利無比,可扶搖小施主的那副手套也是刀槍不入,所以,你也不必太過擔心。」說罷,微笑著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無崖子。
少年一怔,隨即大聲說道:「大師,我才沒有特別擔心!」
枯木大師笑而不語,只是笑容有些扭曲。
靈門鬆開了手露出黑黝黝的眼睛,看向枯木大師的大腿,有些心疼,隨即抬頭憤怒地看著無崖子:「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我師父的大腿你還掐得滿意嗎?」
無崖子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緊張地掐著枯木大師的大腿。少年不在然地咳嗽了一聲,臉上不經意地爬上一層紅雲:「大師,冒犯了。」
而比武場上——
歐陽善淵揚起手中長劍便朝我橫劈過來,而我側身一招凌波微步便閃了開去。我凌波微步雖然沒有無崖子練得好,可是精髓大體還是掌握到了。
從前師父教我這門輕功時,我雖不喜歡凌波微步的繁雜腳法,更喜歡縱野橫川的輕功,可是這一回,凌波微步還是派上些用場了的。
可還沒等我翻身起來,歐陽善淵手中的短劍便已朝我刺來——
「阿搖!」御風騰地站起來,一張臉褪盡血色。
只見少女帶了手套的右手直接抓住了少年的短劍,左手狠狠地一彈便將軟劍盈盈震開,尚還聽得見兵刃輕盈的聲響。眾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只見白衣少女腳尖已經踩在了歐陽善淵的長劍上,露的這一手輕功功夫便已經非比尋常。
歐陽善淵抬頭看我,眼神驚異又帶著挑釁,長劍一抖我便順著軟劍的弧度一路將腳尖點下,順著踩了過去:
「好輕功!」
我嗤地一聲笑,傲嬌地揚著下巴:「你想我誇你,可我偏不喜歡夸人!」
說罷,我已經飛身再跨一步,一腳朝歐陽善淵的一張俊臉踩去。
圍觀的眾人譁然,我好笑地揚眉——江湖中比武還是講究幾分規矩的,比如像打人不打臉、寧可殺不可辱,諸如此類,數不勝數。可那些繁文縟節的江湖規矩,偏偏都是我不喜歡的。我既不喜歡,又為什麼要為了旁人去遵守它?
歐陽善淵只好收手擋在自己臉前,而我被他手臂震得倒退著飛了回去,一腳踩在木樁,我得意地收回腿:「唔,你的反應也挺不錯的。」
不過是短短幾日光景,少女的功夫彷彿又上了一層樓。
歐陽善淵眯了眯眼睛:「看來,確實是我當初小瞧你了。」說罷,少年右手軟劍一時抖動如同長蛇,左手揮動如練——鬼谷子神色一顫,這是少年自出道以來幾乎是全力以赴的一場搏殺。
看著那千變萬化的劍招,我彎唇一笑,一揮袖手指便夾住了歐陽善淵的軟劍。
雖然傷不了皮肉,可是劍身上的鋒芒劍氣刺得我指骨都在發顫。可饒是如此,我揚起劍眉:「你這劍法我看見過。難道,鬼谷子沒有告訴過你,劍招有時候用一次就夠了,重複了太多遍,就沒什麼好玩的了。」
說罷,我手腕一動指尖一翻,那柄軟劍便被我拉在了手中。
少年神色冷不丁一變。眼神像是聚成翻滾的濃墨:「你,見過這套劍法?!」
竹林中,那沖虛散人雖然一套劍招使得又爛又慢,可我總是覺得彷彿見過的。
而那日我們蹲在屋頂上,歐陽善淵冷不丁朝我刺過來,那一招我印象極深以至於後來躺在床上還是翻來覆去地想著破解之法,猛然覺得歐陽善淵的那一刺和沖虛散人的劍勢真的像極了。
我這個人沒什麼特點,就是腦子特別好使。
而沖虛散人那一套可以讓人自戳雙目的劍法,偏偏在我腦海裡翻來覆去地回撥著、重複著,不得不說,當我再次看到歐陽善淵耍出這一套劍法時,真的覺得……不過就是沖虛散人那套劍法放快一些罷了。
然而,我會把這些告訴我的競爭對手,甚至是我如今生死關頭的敵人嗎?
除非我腦子進水了!
於是,我朝他高深莫測地一笑:「沒有絕招了嗎?那我可要使出我的絕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童姥這篇文的親記得作者收藏喲,專欄裡面還有其他小說,找一找,總有適合你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