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噗嗤一聲笑,手指捏著那竹籤把麵人轉得飛快:
「明明就很像啊!你看兩個都是二師弟,一樣的豬頭——」
下一瞬,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驀地少了一個豬頭的麵人,眨巴了一下眼睛,抬起頭看著正大嚼特嚼著豬頭而面不改色的少年,「御風,你——」
卻不想,御風索性直接拿走了我手裡的豬八戒,然後三下五除二地吃得只剩下一根籤,最後一抹嘴巴把竹籤一扔,淡定地看著我,一邊嚼一邊說道:「我餓了。」
我繃不住笑起來:「誒,好吃嗎?」
御風認真地想了想,先是猶豫地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又非常堅定地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不好吃。」
我驚訝:「可你剛才——」
難道剛才像餓死鬼投胎的,不是他?
少年轉身背對著我,而我不知道他臉上的神情:「阿搖,我剛才鬼迷心竅了。」
我追上他,倒退著走:「鬼迷心竅?你不會是中毒了吧?」
夕陽在御風深邃的輪廓上灑下一層陰影,而傍晚的風吹過他的額髮露出飽滿的額頭、挺拔的山根還有好看的眉眼。
少年的眼神閃了閃,抿著嘴搖頭:「不是中毒。」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目光下移落在地上交疊的影子上,最後千言萬語又化作了一個淡淡的笑,「不是說晚上還要去找你的親人嗎?我們快回去吧!」
都說女孩的心思你別猜……我看我們門派裡的兩個師弟的心思才是海底針。
「阿搖,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我,也想見見你說的那個人。」
御風低頭看著我,小聲問道。
我停下腳步,不知道是因為少年的笑容,還是因為他的話音裡的輕顫,剛剛下定了保持距離的決心的我再次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那好吧,就這一回。」
聽到我這樣說,少年笑起來,真心實意。
我想,再心軟一次,嗯,下一次我就可以拒絕他了。
我轉過頭,看向街邊的人來人往——
御風總不能一直依賴我。
他不是籠中鳥,他是大漠的狼天上的鷹,總有一天他要回到自己的地方。
或遲,或早。
「雖然你現在不以逍遙派首席弟子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可小扶搖,有時候做人做事還是應該低調一點。」席間,卜運算元頂著一張樹皮臉,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叫道。
四方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我裝作不在意地把湯喝了乾淨,然後放下碗舔了舔嘴角,冷笑一聲:「我知道自己如今是個矮子,也知道師門的臉面丟不得,當日我能答應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不需要別人來提醒我該如何低調。」
說罷,我目光挨個掃過看向我的人,直到她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卜運算元搖了搖頭:「這事是為你好,大家都知道當日師門大會贏得首席弟子之位的是一個少女,小扶搖你如今看起來只是一個小女孩,現在低調一點,日後若是等你能長大,這一點也不必為人詬病。善淵和無涯是男孩子,善淵穩重無涯大氣,由他們兩個來撐這個場子,這也是代理掌門鬼谷子的意思。」
秋水微微一笑:「掌門和大師伯考慮的,始終還是周全的。畢竟——」
她目光看向我,偏頭微微一笑,不言而喻。
李月紅不可置否:「首席弟子的功夫是不錯,只不過人情世故這方面,還是應該能者居之。」說著,少女的目光便輕飄飄落在了歐陽善淵的身上,而後者眼觀鼻鼻觀心地吃著飯,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碧雲怯怯看了眾人一眼,糯糯說道:「我覺得,覺得……」
少女膽小拿不住主意,一直數著米飯吃的無崖子終於接過話去:「那顧盟主說的不是什麼大事情,也不至於小題大做,逍遙派的臉面也不是那麼輕易能丟的。」一番話說得模稜兩可、滴水不漏,碧雲忙不迭地點頭表示贊同。
一點破事,像踢皮球一般在幾個人之間踢過來踢過去。
我扯了扯嘴角,心裡憋著一團邪火,可是面上還是要裝著雲淡風輕。
一直忙著吃飯的歐陽善淵終於說話,轉移了話題:「今日那個從房樑上掉下來的少年人是誰?」
聞言,三個少女都是面上一紅,估計有想到了那令人難以忘懷的騷粉紅褲衩。
我手放在唇畔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一個朋友。」
無崖子微微挑眉:「你還有這種朋友?」語氣夾帶著鄙視和輕蔑,哦,我忘記了,他最討厭的就是傷風敗俗,何況今日百曉生還是帶著眾人的面被我抓破了褲子。
面上一紅,我若無其事地給自己成了一碗湯:「昂,覺得他人挺好。」
無崖子扯了扯嘴角,感到有些荒謬,凝著劍眉說道:「師父不在這裡,你就以為沒人管得了你是吧?那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人,連盟主都把他趕出去了,你說他人好?」
眾人一下子噤聲了。
唔,這湯好喝,只不過鹽放得有點多。
我砸吧了一下嘴吧,抬頭有些好笑:「那你現在出去,跟別人說我是你師姐……」我低頭輕笑了一聲,抬眼看向眼神複雜的少年,「無崖子,你敢嗎?」
嘴裡的鹹味一下子瀰漫了整個口腔,最後發酵成了苦澀的味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無崖子雙手緊握著,低著頭抿著唇,「我只是不想你跟不好的人一起——」
不等他說完,我便把空碗摔在桌子上。
碗底的圓弧觸碰到木桌子上發出奇怪的聲音,明明聲音不大,卻像是毛線的球纏繞在人心上,癢癢的,微澀的感覺。
卜運算元手撐著額頭,雖然樹皮般的面容看不出什麼情緒,可眼裡閃爍的精光卻讓人覺得他現在愉悅極了,悠閒的樣子彷彿在看一場好戲——一場門派主系內訌的好戲。
御風抬起頭看向他,面無表情,沉默得如同黑夜。
李秋水瞪著我:「師姐,你這是什麼意思?發洩不滿嗎?」
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手滑。」
說罷,我慢騰騰地站起身來,手撐在桌子上,巧笑嫣然:「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無崖子一雙桃花眼看著我,目光劃過的情緒複雜得緊,而我能夠清晰分辨出來的便有兩樣——
憤怒,以及失望。
我微微挑起細長的劍眉,對著他笑意盈盈,可眼神越發冷:「你想來管我?可你知道的,我無父無母、天生地養,除了師父,我還真不服旁人的管教。」
說罷,我一把推開椅子,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眾人面面相覷。
歐陽善淵笑了:「你們的大師姐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嗎?」
無崖子一張俊臉冷漠得緊,說道:「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而且,她記仇。」
李月紅偏頭:「我應該沒有得罪首席弟子的地方吧?說實在的,我可打不過她。」
秋水搖頭,有些不甘:「只要是師姐想要的東西,年輕一輩的弟子中,誰又能爭得過她?」
只聽椅子嘩地一聲響,少年起身而出。
卜運算元慢悠悠地出聲道:「坐下。」
御風握緊了拳頭,轉過身:「我吃好了。」
卜運算元嗯了一聲:「那就看著我們吃。你沒有你們大師姐的功夫好,還想跟我犟?我讓你坐下!」見少年不為所動,卜運算元交叉著雙手,語氣有些冷,「你如今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沒想到,歐陽善淵擦拭完嘴巴站了起來:「師伯,我也吃好了。」他走到倔強站著的少年身旁,偏頭,「不是說吃好了嗎?陪我走一趟吧。」說罷,便帶著他堂而皇之地離開了。
秋水驚訝地看著也跟著起身的無崖子:「師兄,你做什麼去?」
無崖子頭也不回地說道:「去看看大師姐到底在搗什麼鬼。」
秋水下意識地咬緊了唇,碧雲連忙放下碗筷,跟著跑出去:「師兄你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
「小妹!你不跟我一同去見爹爹了?」秋水揚聲道。
碧雲邊跑邊回頭,笑起來:「那姐你先去,回頭我再去見爹和大哥!」
卜運算元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挑眉看著端坐著的兩個少女,失笑:「還真是一群沒長大的熊孩子,也罷,年輕人都不喜歡跟老年人一起玩,由得他們去鬧騰!」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
我揹著手慢悠悠地走到了之前約好的地方,等了半響也不見少年。我頗有些不耐煩地把手搭在眉骨上,心想若是百曉生敢放我鴿子,我就把他賣到窯子。
後背被人戳了戳,我反手就是一掌,而跳入眼簾的則是一個大頭娃娃的面具。
「喂,是我!」面具被拿了下來,露出少年陽春三月般的小臉,還帶著紅色的抓痕,「你那隻鳥還真是兇猛得緊!我逃了半天才甩掉了它!」
我拿過他手中的面具戴在了臉上:「好看嗎?」
「不好看。」百曉生頓也不頓地說道。
我頓時翻了一個白眼,取下面具拍在他臉上:「快帶上吧,省得出來嚇人了!」
百曉生嘿嘿一笑,一邊戴著面具一邊走:「誒,小姑娘,你跟我朋友是什麼關係啊?」
我甩著裙帶上的流蘇:「也沒什麼關係,可能大概也許是失散了很多年的親人吧!」
百曉生砸吧了一下嘴吧:「失散?他把你賣掉了嗎?」說著,他彷彿陷入了自己的腦洞之中,「難不成你是他妹妹,然後他輸得連褲子都沒了,就把你抵押給莊家了?哦,不過我覺得把你賣給老鴇也許更有可能!」
我耳朵一動,回頭,看著似乎平靜的大街嘖了一聲。
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勁?
「誒,你還跟不跟來?」走了幾步發現我落後的百曉生回頭問道。
我微微挑了挑眉,轉頭:「哦,這就來。」
然而,沒想到,百曉生帶我去的地方是——
賭場。
清脆的骰子聲彷彿鼓點一般敲在我的耳膜上,我仰著頭看著大門上的牌匾,而帶著大頭娃娃面具的百曉生抱著胳膊笑著朝我打趣道:「喂,這裡找不到,可只能去另一個地方,只不過這賭場你都不敢進,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吧。」
我嚥了一口口水,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又深吸了一口氣:「怕你啊!」
沒想到,我的另一個同伴,竟然會喜歡呆在這樣一個地方。
「哦對了,我忘問了,你是他誰啊?」百曉生拿出本子,八卦地看著我。
我抱著胳膊,高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是他姥姥!——」
作者有話要說:
御風的性格是兩面化的,而在面對阿搖時,他單純而乾淨,像一張白紙,可他性格里帶著強烈的佔有慾和霸道。誒,性格初端開始慢慢浮現出水面了,這也是人物的反轉魅力。
最後祝我自己,生日快樂~~!!
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