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御風打橫抱著我一路下了地宮,少年一向淡漠的面容上近乎是方寸大亂:
「阿搖,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頭靠在少年的胸膛前,感覺到暗器上麻藥的藥效正一點一點褪去,等舌頭恢復了知覺,我才撐著一口力氣,問道:「御風,為什麼你不走?」
然而一張嘴,我便能感覺到吸進了一口帶著濃郁蛇腥味的空氣。
聽見我說話,御風驚喜地一低頭,他清除了臺階上一片空地,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來:「阿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頭靠著牆壁:「我手掌上有東西,你小心一些幫我拔去吧。」
御風一怔,隨即翻開我的手,便見掌心中扎進了一根銀針,少年眸色一深,裹著衣角取出了那枚扎進我手掌足有半寸的銀針。藉著石壁上的燈,他看著那銀針鬆了一口氣,隨即抬手撫了撫我的額角:「還好,只是麻藥,等藥效過去,就沒事了。」
果然,伴隨著銀針的拔去,我的四肢開始逐漸恢復力氣,可是仍舊軟綿綿的,但感官敏感了起來——對於四周危險毒物的敏感。
在離我們,哦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離御風半徑一米的範圍內,那些毒蛇畏懼而又貪婪地注視著我。毫不懷疑,如果御風現在離開,那些高聳著身軀的毒蛇恐怕已經把我吞吃入腹。
然而腥臭的味道還有四方虎視眈眈的毒物都不能讓我分散注意力。
因為,我需要確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坐在冰涼的石階上,靜靜地看著少年:「御風,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不走?」
少年蹲著跟我一般高,壁燈把他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倒映出的是我凝重的神情。
少年微鼓著嘴,帶著孩子般的委屈,可耳尖變得很紅:「阿搖,如果我是無崖子,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問了?」
我一怔,不明白他的腦回路怎麼會跑到無崖子那裡去。
御風見我愣怔的樣子,一雙赤茶色的眼瞳溼溼潤潤,像極了一頭即將被拋棄的幼獸:「師父要罰無崖子的時候,你站出來跟他一同受罰;而在劍冢的時候,無崖子有危險,你便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他……阿搖,其實你希望陪著你出生入死的人,是他對不對?」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搖了搖頭,哭笑不得:「我覺得,現在我們的話題不在一個頻道上。」
御風彆扭地別過臉,嘴巴一鼓一鼓的,看起來可愛極了。
少年有些置氣地說道:「可沒辦法了,現在在這蛇窟裡陪著你的人不是無崖子是我。」嘖嘖,這口吻,像極了一個吃醋的小媳婦。
我啞然地看著生著悶氣的少年,半響噗嗤一聲笑起來,伸出軟綿綿的手去摸他的額髮。御風雖然生著悶氣,可還是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地任我揉著他的額髮。
紅顏彈指老,此生何憾?
童姥大概遺憾的,就是獨步武林、天山稱霸也得不到一份真心相待的愛情。
所以,我笑眯眯地看著生著悶氣的少年:「御風,你還小,不懂。」
少年一下子握住我的手,他深深地看著我:「阿搖,真正不懂的人,是你。」
御風的眼神里彷彿有電光火石在燃燒著,可又被眼底翻滾的濃雲給遮擋住了,叫人看不清楚。
從底層爬上來了一條響尾蛇,見到我們兩個入侵者便高高支起身子,憤怒地吐著芯子。
委屈又鬱悶的少年正愁沒有地方撒氣,索性一轉頭朝那條響尾蛇一齜牙,喉嚨裡發出低沉類似於孤狼又像是虎豹的吼聲,那響尾蛇瞬間就萎了,重新低下身子繞過我們灰溜溜地又走了。
等重新恢復了力氣,我被少年攙扶著站起身來,我捏著那根銀針環視著四面八方,轉移了話題:「這裡就是蛇窟?」
御風低著頭,沉沉地嗯了一聲。
他站起身來,又重新在我面前屈膝彎腰:「阿搖,我揹你。」我有些猶豫,可少年直接把我負在了背上,若無其事地說道,「這裡是蛇窟地宮,一共七層,而師父缺的一味藥,也就是那隻火毒蛙,應該是在地宮的最底層。」
御風揹著我一路走下去,而我手裡拿著火把,順著臺階便見到滿地滿壁的都是猙獰恐怖的毒物。
我雙手環在少年的脖頸前,有些害怕地問道:「御風,你聽得懂那些毒蛇毒蠍子的話嗎?」
御風把我輕巧地往上提了提,走在毒蛇之中如履平地,反而是那些毒蛇毒物見到他還要避至三四。他想了想,說道:「可以的。」
我湊近他的耳旁,小聲說道:「那它們在說什麼?」
因為湊得近,我聽到少年喉嚨間發出一聲輕笑,下一刻他語氣平靜但帶著淡淡的笑意:「嗯,它們,在誇你很漂亮。」
漂亮……我猶豫地看向掛在壁燈上的兩條糾纏在一起的竹葉青,它們見到我的目光,便一下子把身子舉得高高的,亮如黑豆的眼睛盯著我嘶嘶地吐著芯子。
我抽了抽嘴角:「我覺得……它們應該是在說,我看起來很好吃才對。」
聞言,少年停下來,目光一掃四周淡淡道:「它們敢。」
伴隨著少年的話音落,四面的毒蛇一下子飛速地往我們之前走來的方向爬去,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於是,御風側過臉,朝我暖暖一笑,少年的側臉在燈火下看起來無害極了:「你看,我都說了,它們說的是你很漂亮。」
我:……
「誒,我說老兄,你這地圖到底準不準?」
靈絕跟著百曉生在地道里左轉右轉,納悶道,「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勁呢?」
無崖子落在最後,緊皺著劍眉打量著這地道里殘留下的具具白骨,他光是從蒙了塵的屍骨上,都能推測很多年前,便是在這魔教的地道中都發生過一場怎樣的惡戰。
百曉生抖著手上的圖紙,說道:「怎麼不準了?!這可是當年我們百曉門門人冒著生命危險到這裡記錄的好不?靈絕你藐視我不要緊,但你竟敢藐視我百曉門的權威,信不信我現在掉頭就走?」說著,他把圖紙揣在懷裡,「立刻掉頭,你信不?」
靈絕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懶懶笑道:「誒呀,我不過就是開句玩笑而已,你不至於這麼小氣吧?行了,我不說話了,你快在前面帶路吧!」
百曉生這才作罷,繼續在前面帶路。
靈絕回頭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無崖子,摘下墨鏡:「誒,身為隊友的你也太沉默了吧?我叫你來是幫忙的,可不是讓你來渲染緊張氣氛的!」
無崖子撇了撇嘴,但還是說了一句:「這裡的地道怎麼會有那麼多屍骨?」
靈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果然,你還是別開口來得好一些。」
百曉生聞言,誒了一聲:「你這話問我就問對了!來此之前我可是專門做了功課背了好多密宗的。」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搖頭晃腦地說道,「大概是在十二三四年前吧——」
靈絕打斷他:「誒不,到底是十二、十三還是十四年前?」
百曉生嘶了一聲:「你還聽不聽了?」
無崖子按住靈絕,對百曉生道:「繼續說。」
「名門正派在上任武林盟主的帶領下建立了正道同盟,據說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訊息,說是當年的魔教教主中毒散功,而教中左右護法又都不在,那正道同盟便打算合力圍剿魔教,而這條通道就是當年那些人打出來的。當年一役,魔教受創損失得可不止一星半點,就連他們的教主都自盡而亡。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魔教的人吃了上次的虧,我估計這次顧盟主想要一把殲滅魔教殘餘,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
說著,百曉生就找到了暗道的入口,悄悄開啟了井門。
靈絕嗤地一聲笑:「什麼叫不太容易,有可能賠了夫人還折兵。」見沒有人,靈絕單手提著百曉生就越了出去。
無崖子緊跟其後:「你什麼意思?」
「扶搖應該是被關在地牢裡了。」靈絕跟百曉生說完,才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少年,「沒什麼意思,事實而已。」
還未等百曉生找到地牢的方向,無崖子耳朵一動,低聲道:「有人來了。」話音落,靈絕便帶著百曉生一躍藏到了石壁的一個坑穴中,而無崖子仗著輕功直接一躍攀在了崖壁之上。
只見一群魔教教徒分別押著一行人。
火光明滅,映出了被反手拴著鏈子的人們的臉,無崖子一雙桃花眼猛地一縮,而靈絕似笑非笑,他身旁的百曉生則是拿著筆快速地記錄著。
等到一行人走過去,百曉生才說道:「顧盟主他們一隊人都是腳步虛浮,面色蒼白,恐怕已經是中了魔教的軟筋散。」
靈絕嘶了一聲:「可沒見他們那個大師伯卜運算元,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無崖子憤怒地看向二人:「所以,你們早先知道了魔教埋伏好了?」
百曉生和靈絕相互對視一眼,百曉生點了點頭,一臉無害地笑:
「對啊,既然都知道你們隊伍裡有一個魔教奸細,便知魔教肯定已經設下了埋伏。我以為顧盟主已經發現了,誰知他自己這麼笨。」
他可不會忘記武林大會的時候,顧天成下令讓家丁把他丟出去時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若是當時顧天成對他禮讓三分,恐怕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可誰讓武林盟主得罪的,是百曉門唯一的傳人。
「魔教與正道,始終都是黑與白對立的兩端。」無崖子道,「自古以來,正邪不兩立!」
靈絕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笑容裡帶著灑脫與自負:「可我們既不屬於正,也不屬於邪。這天地間,還沒有哪一門哪一派配得上我為其奔走辛勞。」
無崖子怒視著兩個人,義正言辭道:「可此次,魔教若是趁著機會統領江湖,你知道又會掀起多少腥風血雨嗎?」
靈絕深深地盯著白衣少年:「那你以為所謂的正道,又有多幹淨?」
無崖子一怔想到了那地道中蒙了塵埃的白骨,說不出話來。
靈絕便帶著百曉生一躍落地,半點聲響也無。
俊俏的和尚抬起頭,架上了墨鏡,「喂,你想好沒有,你是同我們一路去找扶搖,還是自投羅網去跟那些名門正派呆在一起?」
無崖子冷冷反問道:「我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靈絕得意一笑:「那還不快走?」
無崖子輕飄飄地落地,看著那兩人的背影,不甘心地咬牙——
果然,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能跟大師姐呆在一起的,都不是什麼好鳥!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這兩章我覺得要連線起來看才上下連貫,所以下一章更新時間在零點五分。
幕後小劇場——
Gragon導演:咳咳,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下一章有吻戲。
無崖(炸毛):什麼?吻戲?我怎麼不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巴拉巴拉……
扶搖(淡定):安啦安啦,才不是吻戲嘞。
御風(挑眉):……
扶搖(轉過什麼都看不見):……
無涯(抓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