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丹田一股熱氣上升遊走於四肢百骸,逐漸消散於周身。
在熱氣終於消失之後,我睜開眼,卻是嚇了一跳:「御風,你離得這麼近幹嘛?」
少年退了回去,淡定地張開手掌心:「哦,剛才有一隻蟲子在你臉上,我幫你拿下來了。」
我湊過去,唔,果然,少年的掌心中有一隻蚊子的屍體。
坐起身來,我左右扭了扭脖子,感覺渾身輕盈可也充滿了力量:「嚯,我睡了多久?怎麼感覺一覺起來,我都能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了?」
御風眼角一彎:「阿搖你睡了六個時辰,而你的身體吸收了火毒蛙的血,所以功力增了一些。」
我點了點頭:「看來也不是白噁心的。」
少年微微抿嘴,瞟著我一下兩下,似乎在等我說什麼,而我們兩米開外的一群毒蛇也支楞著身子,朝著我嘶嘶地吐著芯子,都是一副等待著我發言的樣子。
我猶豫了一番,在少年期待的眼神里試探地問道:「所以,現在我們是要出去了,對不對?」
見御風一副雲淡風輕,可是滿眼大寫著失望的樣子,讓我不由得懷疑……難道,他想在這裡一直呆下去?還沒等我懷疑夠,御風就率先站了起來,順手把我提了起來:「嗯,那走吧。」
按
照原路返回,我總覺得有些怪異,比如眾蛇躲我的速度比躲御風還要快,比如少年一個人悶頭在前面走。嘖,實在有些反常,然而我又說不清楚他到底哪裡反常。我摸著下巴,難道他知道我偷偷親了他?可是當時他不應該是昏迷的嗎?如果他是清醒的話,難道被輕薄後正常反應不應該是立即推開我然後說非禮嗎?
而這種疑惑一直持續到我們出了地宮的入口,因為我聽到了一個人誇張的號喪。
唔,聽這聲音還有些熟悉。
等我和御風重新攀上城壁時,我再也不淡定了,目瞪口呆地看著三個人——
百曉生停下了哀嚎,抽了抽通紅的鼻子,準備歇一歇再繼續號喪,他回過頭來剛想問靈絕有沒有水,結果看見我和御風就嚇得三魂去了六魄,而靈絕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一雙眼睛望著我,帶著揶揄的笑意。
我抽了抽嘴角,看著沉默地面對著牆壁時不時發出抽泣聲的白衣少年,有些不敢置信——
他這是在哭嗎?我比著嘴型問道。
靈絕癟了癟嘴巴朝我點點頭,又聳了聳肩膀,示意他也沒有辦法。
從小到大,我從沒見無崖子哭得這麼傷心過。
頂多就是小時候被我欺負得有些緊了,又或者是在師父那裡受了委屈他才會偷偷躲起來抹眼睛,雖然總是被我抓到他躲起來的地方。
然而,現在面對著牆壁暗自垂淚的少年,是那個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
EXM?我才進了蛇窟一天一夜,難道就已經跟不上時代的發展步伐了?!
御風皺著劍眉,-出聲問道:「他怎麼了?」
百曉生擺脫了靈絕的手,興沖沖地說道:「剛才我們劫持了一個魔教分子,那人告訴我們說長老把一男一女扔進了蛇窟,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特別悽慘。」
這明明是一件多麼悲痛的事情,怎麼被這廝跟說書似的講得興致勃勃的,沒看人家還在那裡悲傷地哭泣嗎?
我責怪地眄了百曉生一眼,然後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一臉嚴肅地出聲:「那個二師弟啊,人死不能復生你還是節哀順變一些,別太悲傷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靈絕笑吟吟地抱著胳膊,一雙眼若有所思地盯著白衣少年僵住的背影,只見他寬闊的雙肩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
額頭上滑下三道黑線,我舔了舔嘴唇,有些尷尬地看著眼前彷彿靜止的畫面——靈絕似笑非笑,百曉生一雙眼睛轉過去轉過來,而御風面無表情地看著白衣少年,保持著沉默是金的原則。
我求助地看向靈絕:所以,現在怎麼辦?
靈絕抱著胳膊朝我使眼色:你再叫一聲嘛!
於是,我尷尬地再說了一句:「那個我這有帕子,要不借你擦一擦鼻子。」
靈絕不能忍地抹了一把臉,這情商還能再低一點嗎?
也許過了一秒,又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少年終於轉過了頭,只是他望著我的一雙桃花眼紅得厲害。他站起身來一步步朝我走來,臉上仍帶著淚痕。在我印象裡,二師弟一向驕傲飛揚,是一個三觀超正的根正苗紅小青年,何曾見過他這般落魄丟臉的時候。
我訕訕地扯了扯嘴角,覺得既然是人家最丟臉的時候,還是應該裝作什麼都沒看到。於是,我很平靜地遞出一塊手巾,打算說一句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卻不想少年卻對著我低聲激動地質問道:「童扶搖,你這次又跑到哪裡去了?!」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我對著手指頭,這一回面對著炸藥桶,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虛。
無崖子顫抖著唇,卻是伸手用力地捏著我的肩胛骨,紅著眼眶:「該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讓人操心?!你都這麼大個人了,連怎樣保護自己都不知道嗎?對啊,你從來都顧著自己胡鬧開心,而我的擔心永遠都是多餘而廉價的!」
我低著頭,嘟囔著:「可我也不是還沒死嘛!師弟你也不能因為太過傷心,就把悲憤轉為怒火撒到我頭上啊。」
聞言,靈絕有些不忍直視地捂著眼睛,百曉生問道:「你怎麼了?」
靈絕搖了搖光頭:「我為我姑姥姥的情商感到擔心。」他頓了頓,狐疑地看向百曉生,「喂,你湊過來做什麼?」
百曉生有苦說不出,更加貼近了靈絕,咬耳朵說道:「因為我感覺到旁邊那個人身上有殺氣。」
腦海中一剎那電光火石,我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睜大眼:「二師弟,你剛才那麼傷心,不會是在為我哭喪吧?」
卻不想,一向自持身份外加潔癖的少年彎下腰一把抱住了髒兮兮的我,動作溫柔,可是卻聽他在我耳旁卻惡狠狠地說道:「童扶搖你有天要是死得屍骨無存,我雖然不能收屍但你放心我會給你立座牌坊!」說話間,還帶著少年的哽咽聲。
看起來,無崖子被我的‘死訊’嚇怕了。
我驀地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傲嬌又臭屁的男孩,跟眼前這個抱著我放著狠話的俊朗少年緩緩地重疊在了一起。於是,我猶疑地伸出手,半響,還是拍了拍他的脊背,輕笑起來:「我覺得,你應該會死在我的前面。」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詛咒,可我說的是事實。
少年噗嗤一聲笑,隨即直起身板著臉粗聲粗氣地說道:「你又在胡說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後面,只見靈絕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而御風垂著眼睛,少年的面容平靜如同一塊不起波紋的死潭。
百曉生突然怪叫一聲:「我聽見有人往這邊來了,咱們這幾個人怎麼辦?不會要被抓起來跟顧天成那些人關在一起吧?」
「你們是怎麼上來的?」靈絕問我道。
御風抬眸,淡淡道:「只能躲進地宮,再從頭商議。」
聞言,百曉生嚇得舌頭都打結了,整個人扒在靈絕身上,堅決搖頭:「不要!我寧願跟顧天成呆在一起,也不要跟萬蛇還有火毒蛙呆在一起。」
我得意一笑:「你沒聽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放心,那些毒蛇都超級溫順,火毒蛙也是純天然無公害!」無崖子剛要不贊成地反駁就被御風拽著從高牆上跳了下去。我和靈絕一人拽著百曉生一隻胳膊也跟著躍進了蛇窟,在魔教人來之前鑽進了地宮。
飛身縱躍的時候,我感覺體內的內力充沛骨骼輕盈,而另一邊的靈絕似乎也感知到這一點,帶著驚訝與欣慰地說道:「你的功力又精進幾分了,看起來應該這一趟有了奇遇。」
我咋了咂嘴巴,嘴裡還有一股辛辣的血腥味:「你喜歡生吃青蛙嗎?」
「阿彌陀佛,我已經皈依我佛,怎麼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呢?」
聽到靈絕這麼說,百曉生恨不得把眼睛都瞪出來。
我哦了一聲,決定還是不跟他說了,省得他代表佛祖來懲罰我。
然而下一秒,靈絕一本正經義正言辭地說道:「除了生吃,我覺得麻辣、水煮、碳烤、家常,都是可以的。」
百曉生:……
我:……
地宮中,見毒蛇對我和御風避之不及的樣子,百曉生恨不得貼著我走。
幸虧御風和無崖子在前面走著,不然見到了,無崖子肯定會說傷風敗俗云云,而御風直接會把百曉生丟出去。
一路上,百曉生恨不得再多長几張嘴,聒噪地說著我失蹤的時候發生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驚訝得掉了下巴:「我的個乖乖,你的意思是,大師伯其實不是大師伯,而是魔教的奸細?」
百曉生特別得意:「我估計其他門派也有魔教的人在裡面,只是現在還沒找出來,有可能你們逍遙派還有魔教的人,只不過你們沒發現而已。」我下意識地向御風看去,只見少年的身影一頓,但仍然雲淡風輕地往前走著,只是腳步比之前又加快了幾分。
在走進地宮最底層的時候,靈絕突然拉住了我,對百曉生說道:
「百曉,你先跟著前面兩個人進去。」
百曉生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啊?你們之間有什麼秘密我不能知道?」
靈絕嘶了一聲:「嘿,你不會連我都想八卦吧?快跟著他們進去,不然被蛇咬了你就是活該啊!」百曉生朝他辦了一個鬼臉,遞給了我一個哀怨的眼神就一溜小跑地追著無崖子御風他們進了最底層。
等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靈絕才抱著胳膊,一本正經地打量著我。
我被他看得發毛,弱弱地問道:「喂,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靈絕問道:「扶搖,你還想不想回去?」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這麼嚴肅而正經,我一愣,下意識地回答說道:「想啊。」
靈絕抱著胳膊說道:「你不是說,你如今最大的難關在無崖子身上嗎?」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其他的任務我可以幫你,可無崖子這一關,只能自己過。我原本以為,無崖子是跟難啃的骨頭,但沒想到,其實他並不難啃,哦不對,是對你來說,其實並不難啃。」
這都什麼破比喻啊?
我抽了抽嘴角,一臉揪心:「拜託,我不屬狗。」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還是應該固定一個更新時間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