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路前行走至天黑,從大道逐漸至山道之中,越往裡走,四面雜草越發長得茂盛。
眼見天就要暗下來了,我不由得有些浮躁,拽了拽柳條:「喂,你走對了沒有?」
「這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還能走錯?小丫頭人小鬼大,現在才知道害怕?」烏鴉青晃了晃腦袋,語氣中那幾份按耐不住的得意讓我後脊發冷,但是又找不出他的錯處。
於是,我冷笑一聲,隨即惡狠狠地威脅說道:「別跟我耍花樣!否則,在出了差錯之前,我會先一把捏死你,聽到沒有?!」
烏鴉青道:「我打不過你,自然你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今我雙手都被你捆著,你還能怎樣?」
一路上,我算是摸清楚了烏鴉青的脾氣,當真是所謂的賤骨頭。一個時辰不打,他就會給你蹬鼻子上臉。我癟嘴冷笑,然後手上用力向外一翻再一甩,那柳條便像是一條蛇尾般啪地一下抽了烏鴉青一個大大的耳光。
我微微一笑:「我能怎樣,你可以儘可能地惹怒我,然後你就能知道我到底能把你如何。」
烏鴉青被我柳條抽得半張臉上的紅痕刺眼得緊,於是隨即媚笑道:「我哪敢惹怒您老人家啊!若我主人不是百足大仙,小的我定為姥姥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一番話說得連個飽嗝都不打,也不知道在那百足大仙面前陽奉陰違過多少次。
我哼了一聲,也不再答話。
再往深處行兩三裡,便見叢林中隱隱有燈火在移動,只是不同於尋常燈火暗紅昏黃的顏色,隱隱透著綠光,像極了叢林中潛伏孤狼的眼睛。我目光劃過身旁烏鴉青難以掩飾激動的臉頰,便知那燈火非比尋常。
「小姑娘,」烏鴉青得意地抖著退,看向我,「這裡就你一個人,萬仙大會可是齊聚著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邪魔外道,任何一個放出江湖去,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我勸你還是現在知難而退吧!」
我沒理他話語中的諷刺和警告,而是抱著胳膊斜睨著烏鴉青:「我覺得你這個人不長腦子,小姑娘?呵……」我低頭一笑,隨即一抬手,啪地一聲,又給了他另半張臉一巴掌,這下他臉頰一邊是藤條印一邊是五指印,腫的老高跟鼻青臉腫的他配起來,倒也算般配。
烏鴉青雙手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他剛才早已防備好了,卻不想,還是結結實實地措手不及地捱了一個耳廓子。
我嗤笑一聲:「再敢叫我小姑娘,下回就不只是一個耳光了。」
耳朵微微一動,我側過臉便聽到了一行人正朝我們這邊靠近。
而回過神來的烏鴉青連忙伏低做小、低頭哈腰,道:「誒,姥姥,您老請這邊走。」
我奇怪地看著他:「走地上,你當我傻嗎?」
烏鴉青表情一僵,隨即強顏歡笑道:「那敢問姥姥想怎麼走?」
我先是一抬手扼住他的下巴,隨即附上一枚我剛就地取材做成的藥丸。看見烏鴉青幾乎是鐵青著一張臉,我笑眯眯問道:「怎麼樣,味道好吃嗎?」
聞言,烏鴉青咂了砸嘴巴,老實地搖頭:「有點幹,還帶著一點澀,還有一點甜,很像,唔,地精的味道。」
地精是什麼味的?大概是純泥土味的。
我眼珠一轉,鬆開他,一臉高深莫測:「喂,你知道什麼叫斷筋腐骨丸嗎?」
烏鴉青一臉懵逼:「斷筋腐骨丸?」
我笑起來:「就是剛才你吃的那個如同地精味道的東西啊。」彷彿對烏鴉青絕望的臉龐視若無睹,我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就是一種能讓你全身軟筋盡斷的□□,想一想筋脈盡斷是什麼滋味?」我掰著手指頭,神情天真,「那個大概就是手不能動,腳不能動,脖子不能動,舌頭不能動,最後就連你眼珠子都不能動!」
烏鴉青連忙跪在地上用力地摳著喉嚨,然而並沒有什麼作用。
我估摸著那些人的腳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只要這一趟你助我拿到兩樣東西,事成之後我便給你解藥,怎麼樣?」
烏鴉青生無可戀地問道:「如果我拒絕呢?」
我站起身來,順手抽出了插在靴子上的匕首:「那不好意思,只能委屈你在這裡肥地了。」
自從在魔教那裡吃過兩次虧,我便一直苦練暗器功夫,並且渾身上下連發髻上的朱釵,能放武器和暗器的地方我基本都放了。
還沒等我說完,烏鴉青的求生慾望就迫使他一把抱住我的小腿說道:「別別別,小的甘為姥姥當牛做馬,萬死不辭。」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我微微一笑,算計著時間剛好,便一把揪著烏鴉青的後衣領,縱身一躍,便攀上了幾丈高的大松樹。
烏鴉青被嚇得剛要嗷嗷直叫,我便出手精準地點了他的啞穴,然後眯著眼睛打量著經過來樹下的一行人——
「這次萬仙大會是為了給百足大仙過八十大壽的,聽說大仙他甚至要親臨,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哼,你聽說了沒,十三太堡這次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了世間難尋的雪蓮子要孝敬大仙他老人家,這可是給他一門長了臉,只是連累了我們,送的貢品若是不合心意恐怕有的苦果子吃了!」
「子時,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眾仙齊聚,也不知道那老人家出不出祁連山的老洞穴。」
「嘖嘖,百足大仙已有十多年未下祁連山了,我們這些人才有了十幾年的太平日子,這次大會他老人家若是親自前來,恐怕就不是萬仙大會而是屠仙盛會!」
「都有雪蓮子來為百足大仙延年益壽了,咱們這百歲靈芝千歲人參的,還上得了什麼檯面?」
「別說了,當心禍從口出!咱們還是快些走吧,若是其他島主洞主都到了,總是不好的。」
一行人漸行漸遠,我便提著烏鴉青從樹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順手解了他的啞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那些人的背影。
烏鴉青湊過來,一張花紅柳綠的臉嚇人的緊:「誒姥姥,你在打什麼主意呢?」
我摸著自己的下巴:
「我在想,你們三十六道七十二洞的人,是不是有為別人當牛做馬的傳統?」
烏鴉青理所當然地說道:「這江湖的規矩便是如此,誰是最強者,誰才能說了算。我們這些旁門左道,技不如人又不屬於名門正派或者魔教旗下,便只能尋找大樹來保護自己,雖說代價有些大了,可至少能在這非黑即白的武林中,儲存我們自己的做派。」
我一邊走,一邊好奇問道:「那你們又是如何選擇大樹的呢?」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學上可從未有制高點這個說法,除非是厚臉皮的井底之蛙。
烏鴉青回答道:「名門正道有名門正道的規矩,邪魔歪道有邪魔歪道的道理。你們是喜歡搞什麼武林大會來推選勞什子武林盟主,我們則是誰只要一人同持玄武鐵令牌和朱雀鐵令牌,誰便可號令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豪傑群雄!」
這下倒是稀奇了,我嗤笑一聲:「你們這也太隨便了吧!」
烏鴉青不服道:「你個……這般大人物也不懂我們的道理了。這是百年前就已經有了的規矩,不像正道幾年才舉行一次的武林大會,我們這是便是誰武功最高能得雙鐵令牌,誰便能號令天下眾妖千魔,只是若是雙牌一齣,只要有人敢去挑戰,鐵令的主人都不得有任何推辭。」
我笑了笑,不再說話,只是揹著手繼續往前走。
明月緩緩爬上整個夜空的中央,照亮著下面的曠野平原,而四周的低矮丘陵卻像是山神一般駐守著在這片平原之上。
可是四面八方卻湧動著人的氣息,我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細細地分辨著他們的聲音,而烏鴉青見我不走了,便奇怪道:「誒姥姥,你怎麼不走了?」
我抬起眼看向他,微微一笑:「從現在開始,我扮成你身邊的一個小丫頭,既然群妖都來了,咱們自然也不能偷偷摸摸的,自是要大大方方地湊一湊千妖百鬼夜行的熱鬧!」
烏鴉青被我臉上的笑容閃得一愣,腦子轉不過彎來:「我烏鴉青什麼時候有過丫……」見到我眯起了雙眼,他腦子終於回來了,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我堂堂碧波島島主,怎麼可能連個丫鬟都沒有。」說著,他就揹著手帶著我大搖大擺地往前走找他的隊伍去了,途中碰見了幾個其他洞的洞主還極其自然地寒暄了幾句。
「誒,烏老么,你臉上怎麼青一塊紫一塊的,難不成被人同揍了一頓?」
「哪裡哪裡,安島主有所不知,這是江湖上最新盛行的花紅柳綠煙燻妝。」
「幾年不見,安島主你看他烏老么身邊還多了一個水靈的小丫頭!」
「啊?哪裡哪裡,也就是一個一般水靈的小丫鬟。」
「我這裡有幾位美婢,不如用這幾個美人,換你一個小孩子?」
「這個這個——」
我眉梢微不可聞地一挑,似乎感受到我身上的殺氣,烏鴉青連忙說道:
「多謝桑土大公美意,只是我這個丫頭脾氣烈得很,比起桑土兄身旁幾位美人,恐有不妥不妥……」說罷,烏鴉青就連忙帶著我轉了一個彎,跟屁股著了火一般急急溜掉了。
我嗤地一聲笑:「瞧你這個沒出息的樣子!你怕他做什麼,難不成,他還能吃了你?」
烏鴉青擦了擦滿頭冷汗:「誒喲,我的姑奶奶,你聽到他們叫我什麼了嗎??」
我上下掃了他一眼:「烏老么。」
烏鴉青比出自己的尾指:「老么的意思你懂嗎?就是武功最低、身份最低、說話發言根本沒你份兒的那個位置。而剛才那兩個,一個是安島主,一個是桑土公,都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數一數二的人物,我覺得我剛才那麼說,簡直就是不想在這裡混了。」
我抱著胳膊:「喂,好歹也是一個什麼島的島主,你能有一點志氣嗎?」
烏鴉青指著自己一張花紅柳綠的臉,道:「在江湖中,我若是有志氣,能讓我不捱打嗎?」見我愕然的樣子,他自嘲地一笑,「如果要志氣就要捱揍,我還是不要這志氣為好!」
說罷,他就轉過了身,悶頭向前走。
自從認識烏鴉青以來,他便從來都是一副賤皮相,沒想到這廝還有這種林黛玉式傷春悲秋的時候。我搖頭一笑,追上去:「誒,烏鴉青,是不是就是因為你的外號是烏老么,經常受人欺負,所以你以後生了一個兒子,就直接取名叫烏老大啊?」
「烏老大麼?……」
烏鴉青停下來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不得不說,現在他這目光還挺瘮人的,看得我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正當我想轉移話題的時候,便見他拍掌,彷彿下了一個決定之類的:
「以後我要生一個胖頭小子,名字就叫烏老大。嗯,老大……嘿嘿,好名字,就這樣定了。」
我一臉呆滯:……
(畫外音:阿彌陀佛,原來烏前輩的名字是姥姥你取的呀!)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
女主阿搖,也就是天山童姥,我對於她這如果裹腳布般的一生裡安排了大概是四場經典打戲。
而我們現在即將逼近的是第一場經典打戲,也是作為她人生重要專業點之一,情感戲會有但是有點少,畢竟天山童姥的一生不會只談戀愛,要一邊撩妹撩漢一邊走上人生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