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只見四個衣衫暴露、衣衫豔麗、紅唇烈焰的妖豔女子風情萬種地朝高臺上飛去,一步二扭三回頭,極盡風騷。基本四個人的著裝打扮都是肚兜加上羅裙再外加一個穿了跟沒穿的紗衣。
嘶,這黑燈瞎火、月黑風高的,實在是有傷風化。
我一直覺得我比起二師弟來說,通情達理、不拘小節得都有些過分了。
果然,妖魔鬼怪的規矩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消化的,再怎麼傷風敗俗的事情,如今看起來,彷彿那四個女子穿的不是肚兜而是棉襖一般正常!
由此看來,我們逍遙谷還是見識短淺了一些。
但是見識短淺歸見識,我還是覺得,以後我靈鷲宮的使者但凡敢穿成這個樣子就在外面晃盪,我就先打斷她們的腿!
當然,這是以後的事情,而我現在想不明白的是,這裡的人除了我和臺子上的那兩位島主基本上都處於趴在地上的狀態,一個個的腦袋埋得極低,是恨不得扎進土裡的那種低……
所以,誰能告訴我,那四位蛇精美人一副搔首弄姿的派頭,是天性使然還是吃飽了撐的?
「你說,百足大仙也不管管自己弟子的著裝打扮?」
我蹲在地上,雙手環抱著,一臉糾結地問道。
一旁的烏鴉青恨不得在地裡挖個坑,把自己一個腦袋都填進去,聞言,他有些鄙視地哼了一聲道:「那些都是伺候大仙的人,你別在這兒替人家瞎操心,我們百足大仙就是喜歡那種女子,尤其是不穿衣服的女人。」
一番話說得我啞口無言,可我分不清他語氣裡的鄙視到底是對我,還是另有其人。
我舔了舔嘴巴……再次伸長脖子看過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次萬仙大會是為了給那百足老妖過八十大壽的。我搖頭嘖嘖了兩聲,百足老妖怪都是□□十歲的人了,身邊的人還都是這種一看就是妖豔賤貨的型別,也不知道該說他老人家到底是血氣方剛還是,唔……老當益壯?
烏鴉青抬起頭來,發現我一個人沒有把腦袋跟他們一般埋在地裡,急道:「喂,你看什麼吶,不要你那雙眼珠子啦!」說著,他就一把按著我的頭低下來,壓低聲音說道,「那百足門下的四美可不喜歡有人盯著她們看,更不喜歡女人盯著她們,尤其是比她們長得好看的女子!」
我眼睛一亮,偏頭指著自己:「你覺得我比她們好看?」
烏鴉青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一本正經地說道:「拜託,姥姥,我雖然沒有骨氣,但我還有審美。」見我一抬手,小混混立刻抱住自己的腦袋,「我說的明明是實話好不!那四位使者都是伺候了百足大仙多年的人了,人家那風騷的身材還有那個酥胸長腿,只要不是戀童癖的男子見了你和那四個人間尤物,都會選擇她們的好伐!」
越美麗的東西越是有毒,我覺得,這句話真的應該讓他聽一下,但是我懶得爭辯,於是懶懶地哦了一聲:「那如果是比她們還要美的女子,看了她們又會怎樣?」
烏鴉青兩根手指作勢就要挖我的眼睛:「輕則弄瞎你,重則折磨你再殺掉你。」
我好奇道:「那若是男人看她們,又當如何?」
烏鴉青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答道:「如果是長得醜的,她們就會砍斷他們一條腿;若是長得好看的,就會把他們抓住……」
說著,他訕訕地盯了我一眼,臉皮驀地一紅,「就會用來修煉陰陽和合大法,下場比缺胳膊斷腿還要慘,反正這門功夫邪門得緊,老少不宜,我勸你還是別打聽了!」
我感慨地咦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只見那四位妖豔賤貨,啊呸,是使者,已經扭著水蛇腰款款飛上了高臺。領頭的那位美人伸手從半露胸的繡著大紅牡丹的肚兜裡掏出了一塊鐵令牌,對雖然行禮但仍然直挺挺站著的十三太堡兩人,說道:
「見玄武令牌如見大仙,爾等還不快快下跪行禮?」
話語一齣,我聽得半邊骨頭都酥得外焦裡嫩,看來這美人練的不是什麼陰陽和合大法,而是化骨大法啊!
我撇了撇嘴:「誒,她們手裡只有一塊令牌,不是說要一人同執兩塊鐵令才有資格號令群妖嗎?就這麼著,她就像讓那兩個人給她下跪,想的也太——」
我後面的‘便宜’還沒有說出來,臺子上的兩人便跟其他洞主島主一般跪在了四個妖豔賤貨,啊呸,使者的面前。
烏鴉青好笑地瞥了我一眼:「就說你們名門正派規矩太死板,不像我們活學活用。」
我扯了扯嘴角,剛想說一句‘那你們的活學活用也只是為了給別人當奴隸’,但是話到了喉嚨處覺得有些傷人,便又癟了癟嘴巴,重新把話吞回肚裡去了。
只聽小混混繼續說道:「雖然是要同執兩塊令牌才能使喚的動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可是如今眾人皆知,兩塊鐵令牌都捏在百足大仙手中,而他手下的四位美人只要拿了一枚令牌,便是如百足大仙親臨。」頓了頓,他補充道,「不過也可能是信不過那四個女人,不願意將兩塊令牌都交給她們罷了!」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便是頓悟。
若是交予之人武功太低,便容易被他人搶去;
若是交予之人武功太高,又不太容易拿回來。
就在我們說話間,高臺上的兩個人帶著大家一板一眼行足了三跪九叩的禮節,這才起身。
十三太堡眼睛盯著地面,嘴裡說著漂亮的場面話道:「敢問蛇姬,這次萬仙大會,主人他早已隱退江湖十餘年,這次主人是否欲來?若是主人親臨,我等必將鞍前馬後,以免手忙腳亂使主人難以休整。」
蛇姬塗了深紫色蔻丹的指甲輕掩住嘴唇,發出的笑聲能讓我雞皮疙瘩都落一地:「江湖上,人人都說十三太堡八面玲瓏,初初聞言還覺得江湖傳言未免聞過其實,沒想到卻是百聞不如一見。主人近來對外事不願多上,不過就是區區的萬仙大會,有怎能勞動主人親自前來?」
十三太堡身子彎的更加低了:「是是是,還是蛇姬玲瓏心竅。區區還望蛇姬在主人面前替在下多多美言幾句。」
我探出一個頭,嘶了一聲:「我覺得若是像傳言之中的十三太堡,不會是一個甘心能被他人所掌控的人。」
烏鴉青按照我的指示用柳枝編著藤條,聽到我這樣說,不由得搖頭笑了笑:「所以說,十三太堡這次之所以會花這麼大的功夫得來雪蓮子,不過就是想從百足大仙那裡贖來自由之身。」他動作一頓,聲音裡帶著幾絲嘲諷與明瞭,「他一向精明,但這回卻是犯了糊塗賬,這樁生意只能賠得血本無歸。」
我縮了回去,一起編著藤條:「百足大仙不會放他離開?」
烏鴉青淡淡說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每隔三年都會給主人上交數不清的金銀珠寶還有世間罕見的玩意兒,如果湊不出什麼新鮮玩意,那幾個女人就會找上門去。輕則是受皮肉之苦,重則是殺爾滿門。十三太堡近些年來在江湖上做的生意風生水起,只是每三年就要補一個大坑,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肉疼。」
聽他這樣說,我不禁摩挲著下巴——
這不應該是童姥的作風嗎?怎麼又變成什麼百足大仙的了?!
我長長地嘶了一聲,難道……我讀的是假書,又或者,我是一個假童姥?靈光一閃,我突然不再糾結了——因為,我不就是一個假的天山童姥嘛!
而我側頭看過去,只見四方昏黃的燈火投下來,照在了烏鴉青紅交加跟盤魚香肉絲美神兩樣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種世外高人的莫測高深。我不由得用胳膊杵了杵他:「喂,你兩眼發直地,想啥呢?」
烏鴉青回過神來,哦了一聲,舉起手中又粗又長的柳枝藤條:「我在想……這麼粗這麼長的繩子竟然是我編的,我簡直就是心靈手巧、秀外慧中,以後討個媳婦估計都多餘,還要多一口糧食。誒,我居然這麼能幹,除了生孩子之外,我恐怕已經沒什麼缺點了。」
見我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他笑起來,「好吧,我其實在想,十三太堡會怎麼死。我覺得,他把主人的心狠手辣看得太輕了一些。」
我點了點頭:「也對,如果我是什麼百足老妖怪的話,我也捨不得放走那麼大的一條大肥魚!」
烏鴉青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他對待心存二心的人,總不會心慈手軟的,如果十三太堡把他那禮物瞧得太重,恐怕一門老小都保不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怎麼知道?」
本來放在他手心裡的柳條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一點聲響也無。
半響,烏鴉青仍舊無所謂地說道:「這個啊……大概是猜的咯。」語氣仍待著小混混特有的調笑色彩,可是在他把臉轉過去之前,我分明看到了他眼裡湧現的水光。
每個人的心裡,或多或少、或早或遲,都有一道不能碰的傷疤,一碰,就會痛不欲生。
我撿起地上的柳條,裝作沒看見他的傷疤,稱讚道:「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的。」
烏鴉青嘿嘿一笑,搓著手:「現在看出來,也不晚。」
高臺之上的人已經開始在唱和著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各洞主島主上供給百足大仙的貢品。
那高臺周圍還是有什麼在發著光,直晃晃地刺著眼睛。
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瞧,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只見那高臺之下發光的不是別的什麼,而是被火光月光照的反射著泠泠刀光的尖刀千把。
每一把刀口朝上,火光劃過刀身彷彿被切成了一截截的碎片,而有些刀刃身上的寒芒還殘留著一彎暗紅,彷彿已經迫不及待地傾訴在它們身上死去過多少人。
我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丹田處的火苗燒得越發旺盛,而從心臟裡不斷噴湧出來的,除了鮮血還有被那千把尖刀對映出來的殺意。
「黃龍島島主,六尺紅松珊瑚兩盆。」
「海天洞洞主,南海鴿子蛋黑珍珠一箱。」
「崑崙洞洞主,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大蟠桃六隻。」
……
藤條已經捻好,我強自平靜著呼吸,將它一圈一圈地纏在自己的手臂上,伴隨著那些對於奇珍異寶的唱和聲,而當越來越多的禮物被送上了高臺,放進了箱子中,我心跳得越發快起來,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靠近我的胸膛,便可以聽見如同敲鑼打鼓般的的心跳聲。
……
「碧波島島主,《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秘籍一本!」
心跳動得越發快起來,我下意識地抬起頭,而帶著蠶絲手套的雙手一瞬緊緊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