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如果我說不呢?」
我剛想說‘那我就把你打到說好為止’,一想到烏鴉青說的話,話不經腦子就變成了:
「你有戀童癖嗎?」
無崖子皺起劍眉:「什麼癖?」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口齒清楚得可以說一曲蓮花落了:「戀、童、癖。」如果無崖子有戀童癖,那我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他的真心了嗎?
不知道是我臉上掛著一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表情,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無崖子送了我一個白眼,附贈一個‘傻逼’便鬆開了我的手,重新坐起身來,順便提著我的衣領把我送離他的床,一副小少爺的姿態:
「還不快來包紮!」
我切了一聲,繼續給他解紗布。伴隨著他身上紗布的取下,便露出了青紅交加外帶被方天畫戟給戳出來的外翻皮肉,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喂,你不該看的地方,別看啊!」
無崖子一直瞅著我,傲嬌地提醒道,順便還鼓了鼓他胳膊上的腱子肉。
我覺得自己眼睛都快翻成白內障了,無語說道:「你這傻逼渾身上下都是傷口,有能看的地方嗎?!」說著,我就拿著燒酒給他清洗著傷口。
「誒,疼疼疼!疼——誒,大師姐,我又不是鐵打的,你不知道溫柔一點吶?」
無崖子坐在床上,扭得跟條八爪魚一樣。
我一手舉著燒酒瓶,一手拿著棉花,回憶著之前靈姑對於無崖子的誇讚,大抵意思誇他堅強勇敢之類的話,然而現在我看著眼前不住哀嚎的少年……
這就是所謂堅強勇敢的表現!----我呸!
「在別人面前不是挺能裝的嗎怎麼,在我面前裝不下去了」我嗤笑一聲,這樣說道.
無崖子掀起眼簾看了我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我之間知根知底,何需要裝」
我繞到他身後,撩起他披散的長髮到他身前去,淡淡一笑:「看不出來你還挺看得起我的,不過也對,在我面前你也不需要裝得同師父一般清心寡慾。」我手指塗了一層藥膏給他在背上的傷口上推開,「誒,二師弟,我又沒有跟你講過,我其實不喜歡你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
無崖子有些奇怪:「為何大家都覺得那個時候的我,同師父是最像的。」
「可你不能永遠只做師父的翻版。」我淡淡說道,「你是你,師父,是師父。師父的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可你天生卻是一個急脾氣,就算在眾人面前怎麼粉飾,你的天性總是改不掉的。」
明明是一座火山,卻應是要去學著做一座冰山。
這也太難為自己了不是?
我雖然沒有看見無崖子的表情,可是我聽見了他的笑聲——那種低低沉沉的,卻是真心實意的笑。
等我給他換完藥之後,正準備起身離開,便聽他喚我道:「扶搖。」
少年的語氣很溫柔,像是盪漾的碧波春水。
我回頭,挑著細長的劍眉:「沒大沒小的,叫師姐!」
無崖子朝我眨了眨他那雙銷魂的桃花眼:「為我梳一次頭髮,好不好」
無名火騰地從丹田鑽到我嗓子眼,我磨牙伸出手指頭,警告道:「二師弟,別仗著你現在兩手癱瘓,就真把我當丫鬟使喚了」
無崖子眼珠子轉了轉,這個時候,他像極了一隻在打主意的狐狸:「之前照顧我的弟子,我嫌他們笨手笨腳的,我都已經四天五夜沒有梳過頭髮了。師姐,大家都是同門,這點小忙都不幫」
忙倒是小忙,只是……無崖子被揍了一頓之後,腦子真的被打到腦漿崩裂,以至於腦子裡現在都是水了嗎
目光掃到披頭散髮的美少年身上,我心軟地嘆了一口氣,指了指身旁的凳子:「那你坐過來吧!」我話音未落,無崖子那廝便像只獐子一般竄到了我面前坐好,臉不紅氣不喘,如果不是還綁著繃帶,我真懷疑他是在戲弄我玩!
見我不動,無崖子還抬起自己木乃伊的手,僵硬地指了指古琴香爐旁的梳子。
我拿起玉梳,鬆了一口氣……還好,我比坐下來的無崖子要高那麼一丟丟,還不至於讓他蹲著,我才能給他梳頭。
然而系統裡有給無崖子梳頭這一項任務嗎
我記得好像沒有的。
我沒有理由接受這項要求,但是……我好像也沒有理由拒絕。
從握住少年的半縷頭髮開始,寸寸華光從窗戶上洩下來,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安然。
古琴旁的黴綠顏色的銅香爐嫋嫋地散著檀香的氣息,伴著窗前一樹青梅的酸澀香,混著若有若無的竹葉氣息,像極了白衣少年身上的味道。
無崖子的頭髮長得很好,像是黑玉色的錦緞。玉梳的齒滑下去,幾乎碰不到什麼打結的地方。
不知道是否是那日的華光甚好,又或者,是香氣太過靜謐,我竟沒有生出把他一頭青絲同我一般編成各種花裡胡哨的辮子出來的調皮心思,而是規規矩矩地給他挽發成髻。
玉簪穿過少年錦緞般的黑髮那一刻,窗外颳起了一陣風,風吹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幾片竹葉被風送著壓在了青梅的枝頭,而眨眼又輕飄飄地滑落了下去。
竹葉青梅、白衣紅裙。
很多年後過去,過往如雲煙般消散,我對於年少時與無崖子的爭鋒相對早已忘懷,卻仍舊深深記得我替他束髮的那一幕,是我同少年之間難得存在的靜謐與柔和。
無崖子的受傷,彷彿一個契機,給了我們彼此一個機會……一個暫時卸掉倒刺,可以靠近彼此的,機會。
也許是因為我們吵架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
也許是因為他是我一直要攻略的物件,有著我想要的真心;
又或者,是因為無崖子與天山童姥之間,本就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
很多年後,我向後人講起我的故事時,為少年束髮的那一幕,哪怕是老年痴呆了多年的我記得很清楚的畫面之一。
但我覺得,可能也只有我一個人自作多情地記得那一幕,因為當時無崖子……無崖子那廝一直偏著腦袋,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我戳了戳他,示意他把腦袋擺正,結果發現不出半分鐘,他腦袋又開始偏了。
用玉簪固定住他的頭髮,我嘶了一口氣,按照少年腦袋偏移的角度,便看見了日光投影在牆上的影子——唔,我們的影子。
本來腿就短,那牆面上我影子的腿,短得就跟我殘疾一樣!
一股火又蹭蹭地冒了上來,我繞在無崖子身前,叉腰問少年道:「嘖,我說,那影子有什麼好看的,你老看他」
無崖子臉上帶著神秘莫測的笑意,轉頭看向我,很是坦然地說道:「對啊,我覺得挺好看的。」
日頭突然有些毒了,日漸偏移著,顯得我各自越來越矮。
「那你慢慢看吧,」我翻了一個白眼,撂下一句。「腦殘是病,得治!」說罷,我便端著盤子,我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不曾想,無崖子笑出聲來:「誒,大師姐。」
我不甘不願地停了下來,回頭:「小少爺,你又怎麼了?」
無崖子笑得眉目俊朗,像極了古書中所謂芝蘭玉樹形容的少年郎:「快到你生辰了吧,」他偏頭想了想,「唔,十八歲的。」
因為我是被雷劈過來的,所以由師父做主,他收我為徒的日子,就是我的生辰。
沒想到,我在這裡竟然呆了那麼久……想到這兒,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撫上心口,發現它正砰砰地跳得快極了。
無崖子又說道:「畢竟也算是個姑娘家的大日子,若是師父還未出關,你想好了要什麼禮物了嗎?」
我回過神來,指了指自己,笑:「你不會是要送我東西?」
少年嗤地一聲笑,揚著下巴:「你想得倒是挺美!」
「那你管得倒是挺多!」
我一句話懟了回去,甩著辮子,腳步輕快地離開了他的竹林小屋——生辰嘛……還有一段日子,也不知道無崖子急什麼?
坐在竹藤凳子上的白衣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癟著嘴巴揚著下巴哼了一聲,可是癟著癟著卻又自個兒笑了起來。他站起來吊著自己兩條胳膊走到自己平日練習文墨的書桌前,上面堆滿了雪白的宣紙,還有他早已完成的畫卷。
輕飄飄的目光劃過那些成堆的畫卷,少年微微彎腰從書桌的暗格之中拿出了另一幅畫卷。
無崖子綁著繃帶纏著厚厚紗布的手輕輕推開卷軸,一個白衣的少女便倒映在了他漆黑如夜的雙瞳裡。
裙帶翩飛,手指如蘭,酒窩淺淺,眉心花鈿。
他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那日師門大會上驀然出現的白衣少女是那般好看,是丹青筆墨也無法複製的漂亮,真的就像是九天而來的仙女一般。
不過……看著自己的一幅畫,無崖子微微挑了挑眉,自己這一手出神入化的丹青技藝若是放在自家師姐面前,估計也只是對牛彈琴、焚琴煮鶴罷了。
哪怕畫得再好,恐怕也只能換來某人嫌棄的目光。
無崖子失笑著搖了搖頭,便將那幅畫再次裹了起來,小心地放進了暗格之中。
少年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嫌棄地撇嘴,可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所以說,到底送她個什麼樣的禮物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口嫌體直少年的萌點,你們get到了嗎?
青梅竹馬,代其簪發。兩小不猜,指鹿為馬。(什麼鬼?)
此章獻給以多讀書漲姿勢為代表的喜歡無崖子的仙女們~希望你們能喜歡難得溫情的一幕~
預告:
「你說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