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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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就緒

第98章

  「阿搖,你有沒有想過做這逍遙派掌門嗎?」

  一旁香爐裡插著檀香,似乎燃到了一定的程度,灰白色的菸灰便無聲地斷了下來。

  然而整個過程,我都在瞠目結舌的狀態之中。但是師父看起來一本正經,完全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樣子,眼觀鼻鼻觀心地耐心等待著我的答案。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命運的蝴蝶效應?

  我要代替二師弟出任逍遙派掌門?

  那三十六部七十二島的主人天山童姥由誰來當?

  難道說……我變成了逍遙派的CEO,而無崖子要代替我去當縹緲峰上的老妖婆?

  那畫面真是太美,我連想都不敢想。

  「師父,徒兒不想。」我有些為難地摸著脖子,就這樣拒絕了。

  逍遙子等了半天,便等來了這麼一個答案,不過似乎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放下茶杯,杯底靠在瓷盤上發出叮鈴的一聲,不知為何,聽起來像是失望的嘆息。

  我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就阿搖這性格,師父要是把逍遙派的重擔交給我,也不怕弟子把這門派上上下下弄得雞飛狗跳?何況,弟子如今雖是首席弟子,可若逍遙派真的落在我手上,其他師伯恐怕也不會答應。」

  師父沉吟了半響,淡淡道:「少年拜師學藝之時,因年少氣盛,鬼谷子同我之間有些樑子。他不是不喜歡你,不過是討厭為師罷了,看來你考慮得倒也周全。那阿搖覺得,掌門關門弟子幾人中,誰最適合承我衣缽?」

  我撐著下巴:「師父不應該已經是拿捏過主意了嗎?」

  師父垂下眼睛,有光穿過窗上蒙的白紙,灑在他的面容上,越發出塵如仙。

  「無崖子,很好。」

  一句話,日後的掌門之位便已經塵埃落定。

  而等他再抬起眼眸時,目光虛隆隆的,彷彿在看我,又好像在看我背後的什麼。良久,他問道:「御風……那個孩子呢?」他的面容上一貫是沒什麼神情,就連嗓音也是淡淡的,可是語氣卻徒自讓人覺得悲傷。

  我用力抿了一下嘴巴,良久才抿出一個笑容,說道:「他,離開了。」

  逍遙子喝茶的動作一頓,吐出一口氣,說道:「離開了,也好。」

  我張了張嘴,想問師父一些事情,可又怕戳中了他的心事,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不知道如何問一個說法。最後,在那些問題裡挑挑揀揀了半天,我才緊張地看著面前的男子,猶豫問道:「師父,御風……是不是你的骨肉?」

  茶杯從那好看的手中滑下來,在沉水木做的茶几上打著璇兒,一圈一圈,最後歸於一陣顫音裡。

  我看見師父垂下了長長的眼睫,劍眉微微皺著似乎沉浸在往事中,從他翻滾著濃郁黑色的眼睛裡,看得出那並不是什麼能讓人開心的事情,甚至,是難過。

  「……我不知道。」

  逍遙子扯了扯嘴角,有些薄涼的樣子,而嘴唇外沿蒼白無色,但裡沿卻透著鮮血的紅,「也許是,也許不是……只是阿搖,以後別再問了。」

  我連忙低下頭,懊惱道:「是弟子越距了!」

  過了很久,我感覺到頭頂被人用掌心輕輕摸著,帶著安慰的溫度。

  「阿搖,」師父剛喚出我的名字便咳嗽了兩聲,「為師有一樣東西忘在了御虛閣,你去替我取一趟,只是……不要驚動三位長老。」

  我抬起頭,便見師父淡淡地看著我,只是眼底深處很暖。我朝他眉眼彎彎地一笑,拱手說道:

  「好。」

  自從上次在御虛閣被關了一年的禁閉,我便再沒上去過。靈絕聽聞御虛閣上放著許多秘籍,便死皮賴臉地要跟著我一同去,而他要去,百曉生也是要跟著一同去的。

  於是,一路上,我身後跟了一個吊兒郎當的假和尚,還有一個走十步要一喘氣的大油瓶!為了避免我暴走掉,靈絕索性揹著百曉生一同爬山。

  然而,揹著百曉生的靈絕還遊刃有餘地幸災樂禍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問了你師父,他同那魔教聖女是不是有一腿,而獨孤御風是不是就是他們的孩子,他回答你說不知道?誒,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翻了一個白眼:「什麼叫有一腿!」

  靈絕笑道:「就是男女之間超出友情親情之外的不正常關係,有可能幹柴烈火還能做出不正常的行為。」

  百曉生插嘴問道:「什麼是不正常的行為?」

  靈絕哈哈一笑:「就是生小孩的運動啊!」

  忍著把這兩貨一同踹下山的衝動,我磨牙道:「你們兩個基佬,還能不能正常說話了?」

  靈絕把百曉生往上提了提,衝我賤賤地笑道:「本來見你一直愁雲滿面的,我這不是想逗你開心嘛!好啦,還是讓我們倆幫你分析分析,你這腦子對於這種風月之事根本轉不過彎來!」說著,他就搖頭晃腦地說道,「你看啊,身為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男人,自己的徒弟問他,他昔日情人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他回答說不知道,你說這代表了什麼?」

  我被大雪風吹得一臉懵逼:「代表了什麼?」

  「兩條思路。」靈絕一鬆手,背上的百曉生就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然而靈絕並沒有理會地上少年眼神的控訴,伸著兩根指頭在我面前晃著。百曉生氣哼哼地拍了拍屁股,擋在我跟靈絕之間,然而被後者無情地推開了;接著他再次不屈不饒地伸著腦袋擋在我們之間,又被我一把拍開了。

  於是乎,百曉生重重地哼了一聲,蹲在地上畫圈圈。

  靈絕頂著一個光頭,繼續搖頭晃腦地胡說八道:「男女之間其實很簡單,就是處於上床的關係和沒有上過床的關係。」

  我有些嫌棄地扯了扯嘴角,從心底深處鄙視這個披著緇衣的和尚,卻也還是擔心,萬一哪天等佛祖回過神來報復他,這可怎麼辦好?

  「嘖,我說的是真的!你那什麼齷齪的眼神!」靈絕戳了戳我的頭,「而根據你的問題,以及逍遙子的答案,我敢肯定,是後者關係。」

  百曉生不解:「為啥呀?」

  靈絕嘖了一聲:「舉一個超級簡單的例子,假如你有一個前女友,而你前女友還有一個孩子,問是不是你的?然後有人問你那個孩子是不是你親生的,你假如沒碰過你前女友,你會怎麼說?」

  百曉生下意識地回答說道:「不是啊。」

  靈絕一拍手掌,意思不言而喻。

  我嘶了一聲:「那什麼情況之下,你會說不知道?」

  靈絕抱著胳膊似笑非笑:「所以說兩個思路,第一條思路是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碰過你前女友;第二條,你猜測那個孩子可能是你的,但是你前女友告訴你孩子不是你的。我覺得按照逍遙子的性格,前者的可能性很大;但若是從那個魔教聖女的角度出發,後者的可能性很大。」

  他這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竟讓我無言以對。

  山上刮來雪風,颳得人臉生疼。

  百曉生凍得直打哆嗦,看著相顧無言的我倆,牙關打疊地問道:「所以說,兩位……你們討論出逍遙派掌門到底有沒有私生子了嗎?」

  我和靈絕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轉身繼續往上走。

  百曉生抓狂地在後面追著我們:「誒,你們兩個不講義氣的,不你們……你們等等我呀!」

  因為師父囑咐過不要驚動三老,我們便是從當年那無頂塔中進入御虛閣。

  我張開手臂緩緩而落,身後跟著提著百曉生的靈絕。

  「這是什麼地方?」

  落地之後,百曉生左顧右盼地打量著四周。

  再次站在蓮花臺上,我仰頭看著塔口,頗有一種物是人非的心涼:「是御風呆了很多年的地方。」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我道,「我去拿師父要的東西,你們在這裡等我吧。」

  靈絕欲言又止地看向我,那一刻俊美的和尚眼中彷彿有什麼風雲在起伏著,然而最後他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朝我笑道:「早去早回。」

  等到少女離開,百曉生才好奇地湊過去:「你剛才想對扶搖說什麼?」

  靈絕微微偏頭,似有什麼疑惑的樣子,道:「剛才那一刻,我看到了……血光之災。」

  百曉生咦了一聲:「血光之災?是誰的?會大出血嗎?」

  靈絕微皺眉看向少女離去的方向,掐著自己的手指頭,有些遲疑地搖頭:「不知道。」他轉過頭,便看見了水潭便已經是枯萎得不成樣子的紅蓮——

  「那不是命定的運,而是變數。」

  無塵殿,殿門大開——

  逍遙子坐在正殿之中,紫煙爐焚起嫋嫋香火,而白髮男子靜靜地撫著古琴,潺潺如流水,匆匆如流雲。一陣風吹過,琴聲微漾而逍遙子身前的白髮也被吹動了起來。

  院子之中的紫薇樹一陣晃動,而伴隨著晚秋清涼的香,殺氣絲絲縷縷地逸進了無塵殿。

  手掌放在琴絃之上,琴音戛然而止。

  逍遙子抬起眼,一雙眼睛無慾無求地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的玄衣少年,他彷彿同黑暗融在一起,若不是因為身上散發的戾氣與殺氣,他已經很難讓人在暗夜裡發現他。然而,逍遙子微微皺眉,眼中騰然升起一陣怒意:「沒想到,你最終還是練了神佛斬。」

  御風手中長劍映著月光,閃著泠泠的冷意。

  少年面無表情地說道:「母親臨去之時,我承了她畢生的功力。我曾對她起誓,一定不會放過辜負她的那個人。」

  逍遙子緊皺的眉頭微不可聞地一顫,一張臉發白,額頭隱隱有冷汗:「……你,恨我。」

  御風手執長劍緩步踏了進來,一雙赤茶色的眼瞳冰冷一片:「我來是為了確認一件事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緊鎖著逍遙子那強忍著蠱毒發作的痛苦的神情,「你是不是辜負了我孃的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是誰的粉絲比較多?

  御風的,還是無崖子的?

  這,是一個未解之謎。